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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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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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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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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1]
§1.引言
“道德”这个名词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尽管各人对于“道德”的涵义的理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迄今尚未找到一个公认的,符合逻辑的,权威性的解释。但是有趣的是,各人却能相当明确地界定“道德标准”、“有道德的人”和“道德化的生活方式”的涵义。这个事实从某个方面说明:与其徒劳地试图用语言来解释“道德”这个颇有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味道的抽象术语,在“道德”定义的“同异性"上进行学究式的喋喋不休的争论,倒不如抛开这个抽象的术语直接去谈论“道德标准”、“有道德的人”和“道德化的生活方式”等既能够在逻辑上严格定义,又能够与现实生活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的概念。
所谓“道德标准”,指的是由与某种特定的“人天乘善法”(以下简称为“世间善法”)或“出世间善法”相应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下文中将按照佛家的习惯将“人生观和价值观”称为“基本知见”)泛化和外延出来的,对于现实生活具有直接的指导意义的一整套评价体系;所谓“有道德的人”,指的是其基本知见与各种“世间善法”或“出世间善法”相应的,已经达到了“解行相应”(儒家称为“知行合一”)的境界的行者;而所谓“道德化的生活”则是与“道德标准”相应的生活方式。这样,就不会产生任何“同异”的“葛藤”了。
在现实生活中,那些在实修实证上尚未过关,却喜欢在文字上穿凿附会的人们对“道德”的理解存在许多的含混和矛盾之处。他们经常沮丧地发现:古今中外的大德导师们倡导的“道德标准”之间存在着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根本无法将各人所倡导的世间教法进行无“硬伤”的“融会贯通”!
事实上,现实生活中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些大德导师们)都有自己的基本知见。各人的基本知见不仅相互之间差异甚巨,而且即使同是属于与世间善法相应的,其内涵和外延都可能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只要注意到大德导师们所倡导的道德教法都是建立在他们自己的基本知见的基础上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泛化”和“外延”,在“剪刀加糨糊”式的“融会贯通”中吃了亏的可怜的“驴子”朋友们(嘻嘻,开个玩笑)就不会陷入“这堆草和那堆草的味道怎么就会不一样”的困惑之中了,因为这些建立在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之上的教法之间本来就不可能不存在任何矛盾的!
要对一种特定的道德观念进行分析、思考和评价,不深入到人生观、价值观的层面上去是不行的。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
作者:
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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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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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2]
§2.“人天乘佛法”的基本知见
近百年以来,随着汉地与外界交流渠道的逐渐疏通,越来越多的佛教徒们开始对汉地佛教中包含的那些与解脱道不相应的,世俗化的“修正主义”知见进行反思和批判,试图将相比之下最接近于佛陀原始教法的《阿含经》(南传佛教中称为nikaaya)中包含的“以解脱道为基础的人天乘善法”作为道德教化的基本出发点。这种对佛教的社会价值的重新认识和定位,其意义恐怕并不亚于任何一次以“正本清源”为目的的“宗教改革”。
不管是汉译的四部《阿含经》还是南传上座部的五部nikaaya中都记载了许多佛陀本人对过着世俗生活的在家人的精彩的,循序渐进的教化事例。这些事例无一例外地告诉我们,佛陀对那些暂时还不想去实践解脱道的在家人的说法次第是:“施论”、“戒论”、“生天之论”(对于那些有解脱道的“根器”的人,佛陀还会继续为他们宣讲解脱道的教法)。
尽管“戒论”、“施论”、“生天之论”本身属于与现实生活密切相关的世间善法,古今中外许多精神导师和宗教领袖们都在大力地弘扬这类教法,但是佛陀所宣讲的这些世间善法的理论基础却是纯粹的四谛、十二因缘、三法印等解脱道的核心内容,是“以解脱道为基础的人天乘善法”,即“人天乘佛法”。即使对于共同认可的某些世间善行——如布施和忍辱等,佛陀与其它弘扬世间善法的精神导师们为之而做出的理论解释都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换句话说,佛陀所传授的“施论”、“戒论”、“生天之论”的内涵与外延与其它精神导师们传授的“施论”、“戒论”、“生天之论”在实质上是完全不同的。
作者:
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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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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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3]
“人天乘佛法”和佛陀所倡导的解脱道法(即所谓的出世间善法)的整个理论体系都是建立在“诸行无常”,“诸行是苦”和“诸法无我”这三个对世间万事万物的基本规律的认识上的。
“无常”,“无我”和“苦”这三个“基本定律”是佛家道德体系的基本知见。在南传佛教中,这三个“基本定律”被称为“三法印”。(汉传佛教中公认的“三法印”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和“涅槃寂静”,从表面上看起来与南传佛教的说法有差异,实际上,由这两种“三法印”的分别进行泛化和外延之后建立起来的道德标准是不存在任何差异的。)
按照南传佛教对“三法印”中所遇到的名词的解释:这里的所谓“法”:指的是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中的一切事物及现象,佛家将其归入“色、受、想、行、识”五蕴。这里,“色蕴”相当于“物质世界”,其它四蕴则相当于“精神世界”,其中“受蕴”相当于“一切心理上的觉受”,“想蕴”相当于“一切心理活动所变现的境界”,“行蕴”指的是“一切非‘受’非‘想’的心理现象”,“识蕴”指的则是“一切(能够用心态来描述的)心理活动”;这里的所谓“行”,指的是一切有缘而生的“法”,佛家也常将其称为“有为法”。佛家认为:除了五蕴之外,人们在认识五蕴世间的过程中还引入了许多概念和定义,这些概念和定义统称为“施设”。“施设”能够作为心理活动的一个特例——逻辑思维——所依靠的对象,但是其本身并不属于五蕴世间的范畴。
“诸行无常”的原意是:“一切有为法都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的”,类似于现代崇尚辩证法的人们所说的“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在永恒的变化之中”;“诸法无我”的原意是:“五蕴世间中发生的一切现象都是不能完全以自己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注意:这里决不是“五蕴世间中发生的一切现象都是不以自己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后者将会导致以“恶空见”为理论基础的“顺世外道”,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而对“诸行是苦”的解释则是建立在“诸行无常”和“诸法无我”的基础上的。在“诸行”中,能够引起烦恼的逆境给人的感受当然是“苦”,而对那些能够给人带来愉悦的身心觉受的顺境的执着和期盼也能成为烦恼的根源,因为过去的顺境已经过去,现处的顺境一定会消逝而去,未来的顺境不一定会如愿地到来,这样人们就会为此而感到失落和烦恼了。所以佛家认为:“快乐是痛苦的一种微细形式”,这就是对“诸行是苦”的一种原始解读。
“无常”、“无我”和“苦”这三个“基本定律”并不是一种拍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先验的哲学观念,它与四谛、十二因缘等解脱道正见一样本身就是通过对现实生活的完全客观和极为深刻的观察和思考(vipassanaa,即“四念处”或“内观”)而获得的,因而可以认为“人天乘佛法”是人们在社会活动中所获得的经验的理性的,完全客观的总结和升华,其理论基础完全来源于生活实践,正所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似寻兔角!”。反过来说,那些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脱离现实生活的地方的人生理念都不可能与佛法相应,而其它的世间善法的理论体系中则或多或少地包含有一些脱离实际的,既不能被实践证实,也不能被实践证伪的形而上学的先验假设。这恰恰就是这些世间善法之所以或多或少地存在某些内在的矛盾和问题的根本原因之一。
说来好笑,那些从本质上来说都有一些脱离实际的世间善法被人们认为是与现实生活结合得天衣无缝的万古不移的至理名言,而佛法(哪怕是“人天乘佛法”)却经常被冠以“脱离实际”等恶名。
以“三法印”为基本出发点,佛家可以泛化和敷衍出整个一套完整而逻辑严密的世间道德标准,从而将“人天乘佛法”宏伟的大厦在苦难的娑婆国土上构筑起来。
作者:
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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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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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4]
可惜的是,在汉地大多数人的心目中,佛教不是被误解为“入国破国,入家破家,入身破身”的对世间生活的和谐和幸福具有严重破坏性的邪见,就是在“三教合一”、“五教合一”等颇有号召力的“融会贯通”的口号下被混同于众多的以“教人做好事”为标榜的世间善法之中。这种现象的产生除了应该归结于汉地大多数人的基本知见与佛法解脱道相差甚远,往往试图把佛法用其原有的思想观念和价值体系来进行“六经注我”式的,“偷梁换柱”式的,错误的解读(格义),因而难以毫无歪曲地准确理解在汉地的传统文化主流已经形成之后很晚才传入汉地的佛法的内涵和外延之外,与自古以来汉地佛教界中就有许多别有用心的“一言九鼎”的“大德”级人物为了名闻利养的缘故,有意用断章取义的方式歪曲《金刚经》“一切法皆是佛法”的说法,放弃佛法解脱道的原则,宣传一些以世俗价值观念为基础的媚俗的“修正主义”知见,对公众造成了严重的误导(正所谓“狮子虫自食狮子肉”)也有很大关系。
自从董仲舒与汉武帝狼狈为奸,“罢黩百家,独尊‘儒’术”,“成功”地将独裁专制的管理机制移植到意识形态领域的两千多年来,汉地一直存在着一个被统治阶级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方式强行推行的,非“儒”非“法”的,能够将一切对统治阶级有利的思想肢解、消化和吸收之后从表面上看来博大精深的,旨在维持封建专制体制的稳定性的“官方意识形态”。封建统治者们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竟不惜以公民的法身慧命为牺牲品,与宣扬各种形式的低级庸俗的鬼神迷信的神棍(包括那些佛教界内的“狮子虫”)们相互勾结,大搞愚民政策,把这种本属于人为杜撰的“官方意识形态”肆意神化为唯一的一种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无上的“人间正道”,以“科举”等威胁利诱的方式强行地向公民们灌输。这种官方意识形态的基础实际上是一个由人天道(如从儒家,道家及佛家中某些“修正主义”派别剽窃来的与世间善法相应的知见等),阿修罗道(如从法家剽窃来的王道和霸道并用的权术及英雄史观等),饿鬼道(封建迷信)和畜生道(实用主义及奴才哲学)的知见构成的缺乏内在逻辑性和和谐性的大杂烩,本来并不是什么高明的东西,由此而泛化敷衍出来的整个一套道德标准并不属于货真价实的世间善法,与其脱胎出来的母体儒家相比在本质上也有相当大的差异。
在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极具“包容”性,但在实质上却是极端排它的,经过千百年来的熏染已经成为汉地民众的主流思想的“官方意识形态”的压迫下,与“人天乘佛法”相应的道德体系确实难以在意识形态领域里获得自己应有的位置。因为这种道德标准与官方的道德标准之间是存在许多不可调和的矛盾的。从这个角度来看,“人天乘佛法”在汉地始终难以弘扬是有其内在的必然性的。
近百年来,随着中国的逐步走向开放,窃据汉地意识形态主导地位的封建专制的“官方意识形态”开始逐渐地走向崩溃,代之而起的是远为进步的建立在“民主”,“自由”和“平等”的意识之上的从西方传入的新的道德标准。“西学东渐”的结果虽然也带来了诸如“纵欲”等与畜生道相应的新的不良思潮,但是由于在“人天乘佛法”中也有与“民主”,“自由”和“平等”相应的内容,而且按照西方的道德观念,在意识形态领域里的独裁统治是邪恶的,因此从客观上来说,“西学东渐”的大趋势对于“人天乘佛法”,以及汉地所有的那些在封建专制统治下被压迫得奄奄一息的,“非官方”的世间善法的弘扬来说都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良好契机。意识形态领域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和平共处的局面在中国特色的封建专制社会中是根本连想也不敢想的啊!
“人天乘佛法”的基本知见“三法印”在其它世间善法体系中找不到相应的说法。不仅如此,许多世间善法系统中还包括与“三法印”完全背道而驰的知见。因此在与“人天乘佛法”相应的道德标准中既包括与其它的道德标准“共”(相同或基本上相同)的部分,也包括与其它所有的道德标准都“不共”(存在明显差异或完全不同)的部分。其中那些“不共”的部分正是那些直接建立在“三法印”的基础上的推论,正是“人天乘佛法”的精华所在,不幸的是,也正是“人天乘佛法”的体系中被汉地两千年来的封建专制统治“成功”地“禁锢”住,和被佛教内部那些媚俗的“修正主义”者们“阉割”掉的全部内容。
在下一节中,笔者将就一些与这些“不共”的内容相关的,带有某种“正本清源”性质的重要论题进行抛砖引玉式的讨论。
作者:
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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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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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5]
§3.“三法印”在现实生活中的解读
如前所述,“人天乘佛法”的是建立在“三法印”等解脱道知见的基础上的“施论,戒论,生天之论”。尽管其它的世间善法系统中也包括类似的内容,但是由于这些世间善法的基本知见与“三法印”不相吻合,因此在对“幸福的含义是什么?”,“应该怎样来追求幸福”和“理想的社会形态是什么”等“施论,戒论,生天之论”中的基本问题的看法是存在本质上的差异的。
3.1幸福之路
各种世间善法所论及的“幸福”,基本上都是建立在对“苦受”的厌离的基础上的。一个人如果能远离由于烦恼而带来的“苦受”,对于世人来说这就是幸福生活的全部内容了。尽管有许多世人声称自己生活的目的并非是为了远离烦恼,而是有着其它的“更为高尚”的努力目标,但是如果他们自己肯对自己的思想脉络进行严格而客观的分析的话,就可以发现自己所追求的目标最终还是落位到对“苦受”的厌离上来的,而那些原先所认定的“更为高尚”的努力目标实际上只是追求个人的幸福过程中的一个阶段性的目标而已。即使是那些听起来总是能把绝大多数善良的人感动得泪流满面的“舍己为人”的世间善行,其“为人”的方式仍然不离“让他人生活得无忧无虑”这个主题!不仅如此,这种“利他”的行为一定在某种程度上同时也是“利己”的。(只有那些企图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血汗、痛苦和眼泪之上的,独裁专制的统治者们才会别有用心地在那些被剥削者和被压迫者面前宣扬“你的责任就是以自己的痛苦来换得别人的幸福”这类极端反动的奴才哲学!这种奴才哲学不属于与任何世间善法相应的知见,对于那些不幸地中了反动统治者们的宣传的毒的可怜而愚昧的弱者们来说,这种奴才哲学是足以将他们的心态拖入畜生道——甚至是地狱道——中去的!)
为了制服烦恼,世人首先考察了烦恼生起的种种因缘,发现在身体处于某些环境下或心中现起某些境界时,快乐就会地随之而生起;当身体处于某些环境或心中现起某些境界时,痛苦就会随之而生起;而在其它的情况下,快乐和痛苦都不会随之而生起。于是,他们把那些能够作为“乐受”的因的各种身心面对的境界称为“顺境”;而把那些能够作为“苦受”的因的各种身心面对的境界称为“逆境”;而对于那些作为“舍受”的因的各种身心面对的境界则也经常被归入到“顺境”中去。这种对于顺逆境界和苦乐等感受的认知是相当客观的,基本上不依个体的差异而改变。
作者:
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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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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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6]
世人通过对“乐受”、“苦受”和“舍受”生起的因缘的观察所得到的上述结论,得到了佛家内观行者们的支持。
按照佛家的说法:当眼、耳、鼻、舌、身“五根”与色、声、香、味、触“五尘”相对时,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五识”就开始活动,将“五根”所面对的“五尘”境界映像成能在心中现起的境界(影像);当境界——法尘——在心中现起时,不管这个境界是否是外界“五尘”在心中的影像,可能与烦恼相关联的各种意识(佛家称之为“速行心”)就开始活动了。心理活动的这种客观规律称为“路心(的生起次第)”。不管是“五尘”还是“法尘”,佛家都将其归结到“外尘”之中。
这样的话,世人对于苦乐生起的因缘的考察结果就可以说成是:当“六根”(“五根”+“意根”)与“外尘”相对时,“速行心”就随之而开始活动。某些外尘是“乐受”和“舍受”生起的因缘,其它则是“苦受”生起的因缘,这种对外尘的感受是客观的。因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本文称之为“改善派”)认为:要消灭现实生活中的烦恼,必须以“趋吉避凶”的方式来远离那些令烦恼生起的(外尘)逆境,或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将其转变为顺境。而剩下的极少数人(多数都是有禅定经验的外道修行者,本文称之为“放下派”)则认为:外尘是自己主观意志无法控制的“无我”,“无常”之法,将幸福生活的基础建立在对外尘的改造之上的努力是没有什么意义的,白费劲的,“迷心从物”的行为,但是自己的心态却是自己能够完全主宰的。要解脱烦恼只需要通过禅修(心理训练)的方法,让自己的心常驻在某种具足“乐受”或“舍受”的禅定境界之中,当自己的定力训练到能够在任何逆境下都能够常驻定中之日,就是烦恼被彻底制服之时。
在佛陀时代的印度人的语言中,“涅槃”一词的原意是“熄灭”。而后人对“涅槃”这一名词的解释则都带有泛化和借用的色彩。南传上座部佛教术语中的“涅槃”,其涵义已经被用来特指“烦恼熄灭时的心态”了。按照这种说法,南传上座部佛教解脱道的最终目标就成了“涅槃”。不仅如此,世人所追求的“幸福”的最高境界就是“烦恼的熄灭”,所以,按照佛家的说法,不管是世间善法的行者还是出世间善法的行者,他们所追求的目标都是“烦恼的熄灭”,因而都是“涅槃”!只不过各人对“涅槃”境界和达到“涅槃”的途径的理解不同而已!换句话说,南传上座部佛教所定义的“涅槃”就是“幸福”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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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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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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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7]
对于那些企图通过改造外尘境界来证入“涅槃”的人们来说,他们的道德标准自然而然地就会去肯定那些对外尘境界的改善或多或少地有效的行动,而对那些不一定能改善外尘境界的行动则持否定的态度(不管是传统的儒家,世俗化的各种宗教还是近百年来传入的各式各样的西方文明,在一点上都是共同的);而对于那些企图通过禅定来证入“涅槃”的人们来说,他们的道德标准自然就会去否定那些企图改善外尘境界的行为,肯定那些能够有效地摆脱外尘境界的羁绊,为自己的禅修尽可能多地创造条件的行为(看看《庄子》、《老子》等道家原典中对现实生活的种种解读,便可开怀一笑了)。这两类同属于与世间善法相应的道德标准之间也是根本无法“调和”的。儒家骂道家“脱离现实”,“消极遁世”(连佛家也连带着一起骂了);道家骂儒家“迷心从物”,“鼠目寸光”。两千多年来,“嘴仗”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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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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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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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8]
佛家对“涅槃”的解读,与上述两类世间善法是有本质的不同的。
借助于建立在内观的基础上的对“无我”、“无常”、“苦”的深刻的理解。佛家不但认为对外尘境界的改善和有选择的趋避不是通向“涅槃”的道路,而且就连禅修时心所驻的境界本身也是“无我”,“无常”和“苦”的,因此也不能作为“涅槃”的永远的依怙。换句话说,上述两类世间善法对“涅槃”的解读佛家都是不同意的!
借助于深刻的内观,佛家行者们发现:世人所认为的“在苦受现起之后,一定会自然而然地生起烦恼”(类似的说法有“在乐受或舍受现起之后,一定会自然而然地不生烦恼”等等)这个说法是错误的!原来在“境界在心中现起”和“速行心”之间并不是象世间绝大多数人所认为的那样是吻合得“天衣无缝”的。即使在心中现起的境界是逆境,如果能在“速行心”启动之前就提起与“无常”、“无我”、“苦”的知见相伴的“行舍智”,就可以把随后而起的速行心转变成与烦恼不相应的善心!这个“在烦恼产生之前就用行舍智将其扼杀”的方法在那些禅定和内观方面的修为都不足的人看来似乎纯属“天方夜谭”,但却是那些内观的大成就者们驾轻就熟的事情。借助于“行舍智”,佛家行者们就能够达到世间人所难以望其项背的“于一切顺逆境界如实了知而不生烦恼”的殊胜境界,并由此而趋向于解脱道的果位。而“行舍智”的培养过程就是在实际生活中逐渐减少对世间的执着的过程。
佛家的这个发现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首先,它为人们指明了趋向“涅槃”的正确方向是修心——“自净其意”,而不是象那些“改善派”的世间善法所认为的那样是“对外尘境界的改善和有选择的趋避”;其次,它也否定了那些“放下派”的世间善法将某种禅定的境界的保持作为“涅槃”的不可或缺的缘的说法。
佛家认为:外尘境界的改善与否与烦恼的止歇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话,佛家对待那些旨在改善外尘境界的努力就会持“不迎不送”的“顺应自然”的态度。这种态度也就是佛家“荣幸”地与那些“放下派”的行者们一起被那些“改善派”的行者的骂成是“脱离现实”和“消极颓废”的根本原因,因为在这些“改善派”的行者眼里,“对外尘境界的改善”就是“现实”,而对心性的修养则不是“现实”,正好与佛家和“放下派”的行者们对“现实”的理解相反。不过,佛家并不象某些比较极端的“放下派”行者们那样,对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进步持激烈的反对态度,因为他们深深地知道,这些进步对于在某种程度上改善世间大多数人的生活状况来说还是有益的。
佛家同样认为:某种禅定境界的证得也与烦恼的止歇没有任何关系。在“戒定慧基本三学”中,佛家尽管也十分注重禅定的修习,但是只把禅定作为调伏自心的手段和内观的基础。佛家修行的核心在于“内观”,即在“欲界近行定”的基础上,对身、受、心、法进行如实而客观的观察和思考。这是获得对四谛、十二因缘、三法印等解脱道正见在解行相应的意义上的亲证,和以这些正见为基础的“审查随观智”和“行舍智”的唯一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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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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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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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天乘佛法”在义理、法相和道次第方面与解脱道并无差别,都是以“三十七道品”作为修行的全部内容的,只是在戒行的清净程度、所证得的禅定境界、内观的深度和对解脱道义理的亲证程度方面有差异而已。换句话说,“人天乘佛法”是解脱道的“初级阶段”。对于一个合格的“人天乘佛法”行者来说,他的戒行、禅定和智慧尽管还不能使他进入“涅槃”,但是已经能够让他的心态经常地处于(当然是暂时的)“无烦无恼无忧愁”的“天人”境界中了,这就是“人天乘”这一定语的含义所在!一个合格的“改善派”或“放下派”世间善法的行者尽管也能通过自己特有的方式来将自己的心境调整到“天人”境界中来,但是要想在他们的基础上“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从而进入“涅槃”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毕竟还是有所执着的。
值得注意的是,佛教并不认为在家行者不可能超越“人天乘佛法”的阶段,进一步证得解脱道的果位。按照南传佛教的义理,在家行者最高可以证得解脱道的“三果”(阿那含)。由于在家人的生活压力较大,自主的时间与出家人相比是较少的,而且在家人的生活方式中确实有一些与解脱道的终极目标(“有余涅槃”或“无余涅槃”)矛盾的地方,因此在家人是不能证得解脱道的“四果”(阿罗汉)的。不过佛家在出家这个问题上相当理性和客观:你的条件适合出家修就出家修,你的条件适合在家修就在家修,完全由你自己的具体情况所决定。在这点上,佛家与那些执着于“在家修”或“出家修”的世间善法行者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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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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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9-24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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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自由平等方合“道”
由于在世间生活的绝大多数人的基本知见与儒家等“改善派”的世间善法比较接近,因而“改善派”的世间善法在那些已经进入文明社会的国家里都会自然而然地成为绝对主流的意识形态。
按照“改善派”的观点,人类的幸福是建立在对外部生存环境(包括自然环境和心理环境)的改善的基础上的。但是由于这些属于“外尘”的东西都由他们尽管自己心里也明白,为了“面子”的缘故在口头上却死也不肯承认的“无我”、“无常”和“苦”的客观规律所控制,个人所能够改变的东西是很可怜的。不过如果能够找到许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来干同一件事情,俗话说:“众人一心,其利断金”,那么原先依个人能力无法解决的许多问题不就可以解决了吗?!于是,他们宣称:要完成“愚公移山”式的壮举,“众人一心”是一个关键性的因素;只要能够做到“众人一心”,还有什么“人间奇迹”不能被创造出来呢?!
可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想法,用什么方式能把这些“一盘散沙”式的“各怀‘鬼’胎”的人群捏合成一个“众人一心”的团体呢?为了和这个与“无我”法印密切相关的,令他们最头疼的事实抗争,“改善派”的行者们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
首先,他们要想方设法地进入政界,借助于世俗统治者的力量,让自己的说教在意识形态领域里占有绝对权威的控制地位,将其它那些可能“扰乱民心”,对他们既定目标的达成有阻碍作用的思想赶出神圣的殿堂。然后,开动所有可能开动的宣传机器,把自己所倡导的道德标准作为在意识形态领域中唯一的声音进行不遗余力的宣传,让民众们在潜移默化之中将其毫无保留地(哪怕暂时还是“囫囵吞枣”式的)全盘接受下来。最后,制定一套旨在严防不完全认同他们的道德标准的“异学”死灰复燃的,带有强烈的倾向性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式的赏罚色彩的社会行为准则,继续巩固对绝大多数公民来说已经既成事实的思想统制。
“改善派”的行者们执着地认为:只要上述三个阶段的目标得以顺利地达成,他们就可以如愿以偿地率领着这些已经“调伏”好了的民众去战胜在前进的路程中可能遇到的一切困难,同大家一起迈进理想的“天国”,完成他们“济世救民”的宏伟夙愿了。
可惜的是,古往今来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史无情地证明,“改善派”的行者们按照上述思路所实施的“济世救民”的行动只获得了少得可怜的几次短暂的成功,而绝大多数的努力都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因素使得某个阶段性的成果不能达成、行者自己在人性弱点的诱惑之下蜕化变质、以及已经成功地建立起来的意识形态领域里的专制“成果”被其它基本知见不属于世间善法的野心家、阴谋家所窃取而失败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们所设计的旨在达成对意识形态领域的专制的整个一套蓝图还被那些居心叵测的独裁专制者们全盘剽窃过去,成为这些独裁专制份子们对包括这些“改善派”行者们自己在内的劳苦大众进行愚弄、剥削和压迫的最有效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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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天涯
时间:
2003-9-24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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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脱道的世间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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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为行为准则的“人天乘佛法”在具体的施行方法上与那些“改善派”的世间善法是不同的。所谓“诸恶莫作”,指的是通过严守与解脱道相应的道德标准的戒条来规范自己的行为,以“亡羊补牢”的方式来尽可能地制止由于人性的弱点而带来的恶果所引起的难以收拾的“连锁反应”,用坚定而不退转的“惭愧心”来为自己的修行“保驾护航”;所谓“众善奉行”,指的是通过禅定的修习,以及随缘地从事那些与本身的道德标准不发生矛盾,又能真正地利益众生的行为来制服人性的弱点,作为自己进一步修行的增上缘;所谓“自净其意”,指的是通过内观来逐步培养与解脱道正见相应的“审查随观智”和“行舍智”,并籍此而从根本上拔除人性的弱点,证入“涅槃”。对于“人天乘佛法”的行者们来说,这些行为都不需要得到别人的帮助(实际上谁都帮不上任何忙)就能完成。“自己吃饭自己饱,自己修行自己了”,因此“人天乘佛法”的行者们并不象那些“改善派”的行者们那样,对于设计、影响及改变别人的思想感兴趣,热衷于玩弄政治手腕和搞“群众运动”。他们在世俗生活中本着“少欲无为”,“知足常乐”的原则,既不让自己迷失在物欲的享受之中,也不刻意地去自找苦吃,把尽可能多的自主时间投入到对“三十七道品”的修行中去,因为这是他们所认定的,唯一一条能够通向“涅槃”的道路!
对于“人天乘佛法”的行者们来说,由于他们不把“别人在干些什么”作为自己生活的相关因素,同时他们自己的修行活动也不太愿意被别人所干扰,因此他们多半是比较认同“自由意志”,“众生平等”等世间价值观念的,尊重每一个人经过思考后做出的自主的选择,而对各种形式的思想专制(包括“改善派”行者们所倡导的“意识形态领域里的专制”)及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上的等级制度则不认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封建专制的社会里,纯正的“人天乘佛法”很难得到弘扬的机会;而在崇尚“民主”,“平等”,“自由”的西方社会中,弘扬的阻力就会相对来说小得多。近百年来佛教在欧美的境遇基本上证实了这一点。
由于“人天乘佛法”的基本知见与现实生活中的绝大多数公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有较大的差异,因此除了缘分特别地殊胜之外,“人天乘佛法”是难以成为某个世俗意义上的国家或地区的主流意识形态的!即使是在那些以佛教为“国教”的国家或地区(如泰国及西藏地区等),和历史上的阿育王、梁武帝的时代,真正地成为主流意识形态的也不是纯正的“人天乘佛法”,而是披着佛教外衣的各种世俗化了的“修正主义”知见。
也许正是因为充分地尊重每个人自己的“自由意志”的缘故吧,佛教中那些有修有证的大德们在弘扬佛法时多半采取“身教”重于“言传”的方法,“平心而论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只管耕耘,不管收获,并不把众生因此而“得度”的功劳归于自己。因为他们深深地知道,不论他们为了弘扬佛法做出了多少努力,在客观上只起到了改善众生闻法的环境的作用,而决定众生“得度”或“不得度”的关键因素在于众生自己是否能够对正法“心领神会”,从此发心修行,进而证入“涅槃”。作为已经对解脱道的基本知见心领神会的他们来说,何苦“贪他人之功为己有”呢?!
§4.跋
受到本见的局限,在本文中笔者只能借助于南传佛教的义理来对“人天乘佛法”的内涵和外延来进行“挂一漏万”的解读。实际上,“人天乘佛法”在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中都有相应的解读,笔者在此虔诚地祈求能够得到汉传和藏传大德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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