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芦情
作者 楚风
前日,在书上读到1913年的某一天,李叔同和夏丏尊为躲避来学校演讲的一位所谓社会名流,二人雇小船到西湖上的湖心亭中去喝茶以求清静。书上还配有一张旧时西湖湖心亭的照片,照片上天色暗淡,亭周围的树木叶已落尽,枯萎的芦苇与遍地的荒凉在述说着冬季的凋零,惟独亭周的湖水还泛着清波。
读着书,看着这照片,特别是照片中的枯芦苇,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久违了,近三十年再没见过那无边的芦海。
时光倒流,那长江边大堤下的农场……夏天涨水时,江水可至堤外护堤林的树梢,而林周围的芦苇则全被淹没。有两年水位太高,听说时刻准备上流分洪,农场职工也要参加上堤防洪。
村庄在大堤内,堤外的护堤林种的全是杨柳树。大堤内外,只要是有水或潮湿地带,就会长有成片的芦苇,有的地方芦苇一望无边,每当起风时,一眼望去,白绒绒如海洋般的芦花在风中摇曳,很美!
当地农民没有不会编芦席的。芦苇的作用很多:如生产队用芦杆架起芦席晒棉花或其它的东西。而它更是农家不可缺的生活用物:
农家的南北房之间的墙只有半截,半截墙顶上用木头架至对面墙缝,其上铺芦席,这就是房内的天花板,但多数北面的后房是放杂物,所以没有天花板。农民家的主人房全是两扇开的木门,后房的门,很多是用绳将芦杆扎成“米”字形,再把两张芦席夹在中间作门中。知青全是住在农家的后房。
记得当年住在农家后房,没有天花板,也无木门,只有摇摇欲坠左高右低的芦席门。冬天夜间下大雪,早上醒来,棉被上厚厚的一层雪,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棉被里很暖和,而棉被上的雪却不融?就如北极圈内的爱斯基摩人住的是雪屋,睡的是雪床,而床上仅铺动物皮,可床却不融化!后房的窗只有一个窗洞而无窗框,冬天北风凛冽,拿草帽来堵窗洞很难堵住,那时就想,如有一个小小的芦席窗帘也好呀!
春姑娘踏着一江春水姗姗而来,由窗洞可见窗外低洼处雨水积成的小水塘边,杨柳树已开始发芽,枝头的绿叶从一个个的小绿点而一天天的长大。每次呆呆地站在窗口看着,总会被这绿色感动:大地苏醒了!有次买汽水将瓶一道买回,跑到屋后摘了两枝杨柳枝插在瓶中:晶莹透亮的瓶、清清的水,再配上绿绿的杨柳枝,啊,房内生机盎然。从此,每到春天,都要在瓶中插上绿绿的杨柳枝。
端午节前,农家都要采摘芦叶,洗净蒸过,作为粽叶。芦叶包裹做的粽子,吃在口中有着特别的清香,是种来自大自然的清香。队里放假一天,独自一人,带着房东给的粽子和咸鸭蛋,用行军壶装上一壶茶,再拿两本书,翻过大堤来到堤外,在护堤林中找几块石头,一坐就是大半天,在大自然中静静地读书,这儿可是天然的课堂!身旁伴读的是无边的芦海和杨柳。累了时放眼远望,只见“不尽长江滚滚流”,倦意顿消。
夏秋季出工要走很远,有时达十多里路,中午知青食堂送饭到地头。没带勺不用担心,拔根芦苇杆,去掉外皮就是天然的筷子。收工回来时,走在无边的芦花丛中,摘两三根白绒绒的芦花带回插在瓶中,房内平添素色,给人一种淡淡的、清雅的静态美。
旧时西湖的湖心亭给人的感觉就是这种寂静与朴素的美,照片中的芦苇撩起了记忆中的这段芦情:那地头的芦苇筷,粽子的芦香,堤外伴读的芦友,房间里绿绿的杨柳枝、白绒绒的芦花及那摇摇欲坠的芦席门,陪伴着楚风走过人生中的那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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