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沿着一垄麦田往前走(之八)在火车站徘徊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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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秋天的黄叶
时间:
2003-7-16 09:41
标题:
沿着一垄麦田往前走(之八)在火车站徘徊的魂灵
作者:秋天的黄叶
魂灵象房间里的灰尘,它们长久地积存在那里,它们安谧,它们在厚重的岁月里象醉酒的浪子沉眠,在某种时候它们会被惊醒,但它们没有怨言,在漫无目的的飘忽一阵后,又回到角落里接着沉睡或发呆。它们的温柔的沉默使我们对它们产生了许多幻想,在这幻想中我们有时兴奋,有时恐惧。其实我们看不到它们,也摸不到它们,感受不到它们的喘息,感受不它们的喜怒哀乐,无法知道它们对于生活还有什么梦想,不知道它们是否注视过我们,我们觉得它们离我们很近,事实上又很远。我们经常怀疑自己的智慧,在这些魂灵面有是否可以保持我们的尊严,我们害怕它们渺视我们,害怕它们伤害我们。如果可以,我们也企图让它们做我们的朋友,比如让它们定时在早晨六点半钟叫醒我们,免得我们上班迟到,比如,我们希望它们能告诉我们前途,预知我们的爱情和婚姻,又比如,我们甚至还希望它们能帮我们带孩子,保护我们的孩子平安。是的,我们对它们有过这样一点希望,是的,我们对它们的希望也是对我们自己的希望。
灰尘象征着流逝的岁月,在那些灰尘中我们感受到了岁月的体温,我们在灰尘中纪念着什么,在灰尘中留下了什么,在灰尘中刻画着什么。我喜欢在书房里的某个角落留下它们,永远不去打扫,我不是在宽容什么,虽然这样我可以很容易宽容别人的某种偏见或癖好,我是在那有灰尘的角落里记着自己的日记。我在那灰尘留下了人生的回忆,留下了对温馨岁月的眷恋,留下了对自己生活的尊重,留下了试图做一个好人的许多努力,留下了我对自己、对亲人的许多祝福。魂灵也是如此,它们就是我们的生活的写照,是我们的生活日记。
在火车站,有许多这样的魂灵徘徊,它们是我们曾经过的离别和欢聚时留下的回忆,它们是我们泪水浸泡大的花一样的孩童,它们是我们深情注目中的幻觉,它们是我们喃喃私语中留下的爱恋,它们曾经是我们,它们就是我们。我儿时躺在兴安岭的土炕上,人们都睡去的时候,我会等待午夜火车的鸣笛和蒸汽机发出的“空空”的声音,我在那声里向往着再到乡下去生活;我年轻的时候,在那种声音中总是幻想着某个孤独的夜行人踩在兴安岭的雪地上的“嘎吱嘎吱”沉闷的声音。如今,我日渐老去,昨夜一个人在书房里,手捏着乔伊斯的《都柏林人》昏昏欲睡,突然一阵火车的鸣笛声把我惊醒,醒来才知道,鸣笛声不过是个幻觉。
不过,我住的地方离火车站很近,我从自己的窗子望去,我可以看到那些幽蓝色的灯盏,它们在黑暗中盯着我们,用沉默对抗枯燥无聊的生活。
也许,在日益干枯的日子里,我有些需要火车站那些徘徊的魂灵来滋润某种东西了。我可能需要对于生活有一种切实的记忆,尽管这是多么的不可能;我可能需要对于生活有一种可以确定的理想,尽管我仍知道,这也是不可能的。《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未来的心不可得,现在的心呢,也不可得。佛陀这深秘的教言让我渐渐努力去放弃什么,或者拾起什么。
正净师自己在兴安岭的茅逢里,在课诵和念佛之余,会望着葱郁的远山休息一会儿。在夏天,他不能走到草丛或森林里去,因为那里有太多的虫蜢,他害怕自己伤害到它们。在睛朗的日子里,兴安岭的天空或蓝而高,空远得让人仿佛融到无限的法界之中,云是洁白得如同透明的玉,大鸟在远处的山岭徘徊,原始森林中的松林与古槐由近及远,依次在起重的山由绿变蓝变灰乃至融入天际。
到了冬天,大雪封山。这时他可以到附近走动一下。他说,有一次,他在山顶上看到山下有一个猎人,活捉了一只狍子。他绕着山追了那人半个多小时,最后在一条山路上截到了它。
“阿弥陀佛,善人,你把那狍子放下吧。”正净师说。
“为什么?这值很多钱的。我不放。”
“你放下吧。”正净师坚持。
“不放。你这个出家人,快闪开,不要多管闲事。”那人有些恼怒。
“一条生命啊,善人……这不是闲事。”
“反正我不放。”
“那我给你钱,善人,我买下这只狍子。这样可以吗?”正净师在央求他了。
“不行不行,我不要你的钱!快闪开吧!”那人带着狍子跑掉了。
那一年我送正净师到南方,在火车站,火车未开之际我与他聊天时,他把这个故事讲给我。他说:“可惜自己最后也没有救那狍子的命。”
我不喜欢有人遇到挫折或灾难时,说一句“这都是因缘”然后跑掉的做法。慈悲没有离开人的感情。世上没有冷若冰霜的解脱和慈悲。正净师在离开时,随着那火车的轰隆隆的声音远去,这火车站就留下了某一粒魂灵,那是关于慈悲的。
传增上师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讲话铿锵有力,六十多岁的人了,却是精力充沛,领着我们修法,一天下来,我们做弟子的,个个累得腰酸腿疼,他却仍是身着绛红色的僧袍,兴致盎然。早上,他总是起得最早,如果我们有人起来,他使到院子里教我们打罗汉拳。我们到火车站送他的时候,火车要开了,因为是冬天,车窗打不开,他便在纸条上写字,然后贴在车窗上让我们看,那几个字是:“不要忘记修行。”
我曾经一个人坐在侯车室,不去乘火车,也不去等人。我只是为了到那里坐一坐,如此而已。这边城的小站洁净,人少。我在那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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