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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沙门可以不敬王者吗?(转载) [打印本页]

作者: 一文    时间: 2008-12-21 23:20     标题: 沙门可以不敬王者吗?(转载)

沙门可以不敬王者吗?

梁文道

     
前一阵子缅甸的僧侣上街游行,抗议军政府的独裁恶政,有不少人看了之后觉得很疑惑,不明白出家人怎能这么关心世事。在很多人的心目中,出家为僧就是要远离俗世,静心修行,政治这等肮脏的事情更是连碰都不该碰。和尚要是扯进政治,那就不够清净了。
 
这种说法反映了大家对佛教的误会,以为佛教是彻底出世的一种宗教,和尚尼姑最好全部躲在山里,就算在世间弘法也只能教人自救解脱,追寻心灵上的宁和。如果真是这样,佛教为何还要搞慈善事业,又为何还要办学做教育呢?
 
再说政治,今天有些僧人当上了政协委员,这算不算是搞政治?中国的佛教在国家宗教局的管理之下,这又是不是和政治沾上了边呢?为什么做政协委员,或者善颂善祷地与高官同场敲钟念佛不是搞政治,而缅甸僧人为了受苦百姓冒雨示威就叫做搞政治呢?
 
如今我们都爱说佛教是个讲和谐的宗教,最近香港还有一群高僧大德办了一场以“和谐”为主题的大会,与胡锦涛主席主张的“和谐社会”十分配合。而这“和谐”二字在很多人看来也的确就是佛教与政治之关系的恰当描述,比起老是喜欢谈政治甚至发动游行的天主教和基督教,佛教与政权的关系要好得多了。所以我们总是看到官员甚至国家领导人拜访佛寺,甚至参加佛像的开光大典,但却从未见过他们去教堂参观。其实佛教和政府的关系也不是自古就和气友好的。中国佛教史上第一个伟大的护教者慧远就曾经和东晋的独裁者桓玄展开过一场著名的辩论。慧远主张“沙门不敬王者”,意思是僧侣乃彻底的方外之人,有自己的理想和行为模式,因此不只不该和世俗的权威沾上边,甚至见了皇帝也不用行俗人之大礼。他甚至认为反而是王者要多加尊敬僧人,好好把他们供养起来,因为比起他们带给俗世的好处,王者的区区供养根本算不了什么,正所谓“濡沫之惠复,焉足语哉”。
 
不过这段维持了数十年的辩论很快就有了结论,因为对向来尊重天子权威的中国人来讲,一批不守世俗礼法,不结婚生子因此不孝,不纳税服役因此不忠的家伙实在是不能忍受的。现在你竟然还想见了皇帝不下拜,这岂不是目无王法?所以在世俗王权的淫威底下,佛教要想在中国好好地生存下去,实在不能不屈服。
 
除了汉传佛教不得不“敬王者”,其实自从推广佛法最力的印度阿育王开始,各地的佛教就都已经逐步找到了自己和政权间潜在的紧张关系的调解办法了。例如武侠小说里头常见的“法王”,它指的绝非什么武功高强的番邦国师,而是以护教传法为己任的国王本人。原始佛教本来没有这种概念,它纯粹是大乘佛教兴起之后,为了适应政治现实才发展出来的说法。
 
直到今日中南半岛一带的南传佛教在政治上还是享有很高的地位,泰国和缅甸固然以佛教为国教,尤其前者更有备受礼遇尊贵非常的所谓“僧王”。可是就在这块佛教传统最稳固、政府对佛教最友善的地方,却发展出了一种关怀弱势社群,参与社会运动,甚至不惜抗衡当权者的“左翼佛教”。“左翼佛教”乃“Engaged Buddhisin”的汉译,“Engaged Buddhisin”一般又被译作“人间佛教”,以强调佛教入世人间的性格。可是在中国佛学界里,“人间佛教”通常指的是由太虚大师开启,当今的星云法师所推动的那种佛教传统。这种“人间佛教”或许会教导生意人修心为善,甚至透过静坐修持来增进自己的工作效率,但通常不会参与太过对抗性的激进活动。所以复旦大学的刘宇光教授主张把南传佛教与欧美流行的那种“Engaged Buddhisin”译成“左翼佛教”,好和政治倾向截然不同的“人间佛教”做个区别。
 
早在20世纪的30年代从对抗殖民政府开始,南传的“左翼佛教”就已经发展得很兴盛了。著名的越南高僧一行禅师曾经领导过反战和平运动,泰国的素拉·司瓦拉差是坐过牢的反军政府运动领袖,印度的安培德卡尔则是印度贱民解放运动的旗手,这些著名的佛教徒全都走上了一条不与当权者轻易为善,反而站在受压迫者那一方的激进道路。就和我们最近看到的缅甸僧侣一样,他们的表达方式是和平的,非暴力的,而且他们采用的方法也和一般社会政治运动不同,他们强调人心的解放与社会的解放一样重要,要改变社会的不公就不能忘记深藏在人类意识之中的偏见与执着。所以他们虽然也是一种反抗运动,但却是很有特色的反抗运动。
 
根据刘宇光教授的研究,“左翼佛教”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认为我们不能再按传统观点,把贪、嗔、痴等三毒单纯地放在个体层面,因此也不能以为个体的解脱就必然能导致集体的解脱。相反地,在现代世界里面,“无明”(delusion)已经制度化了,成了整个社会的一部分。举凡市场经济带来的阶级剥削,种族偏见导致的社会隔离甚至屠杀,专制政府的压迫,甚至工业化引起的环境破坏,这都不再是个人修行所能解决的问题,真诚的佛教徒更不能轻忽它们对世间解脱的束缚。故此,好些致力于“左翼佛教”的学者如肯·琼斯(Ken Cones)甚至提出了佛教的社会理论。
 
缅甸的和尚不一定都拥有一套十分完整的“左翼佛教”的社会理论,而且他们修持的多半是近代南传佛教大师马哈希禅师的内观禅修。在中国佛教徒眼中,这是典型的小乘佛学。根据由来已久但却很粗糙的简化偏见,只有大乘佛教才会教人普度众生,小乘佛教求的则是个人的涅盘,为什么一群天天静坐寻求智慧的和尚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以众生的名义走上街头呢?要回答这个问题,要理解南传小乘开出了“左翼佛教”的根本原因,绝对不是一两篇小文章可以解答的,但是我们可以例举一点来说明。
 
所谓“内观”,在政治上最有力量的地方就在于对现世涅盘的强调。修习内观,静坐冥想,为的不是“积累功德”,然后摆脱下一辈子的轮回苦业,它的根本目的在于觉悟,并且是此世的觉悟,因此参与政治行动的僧侣都很关注此时此刻的日常生活。他们的禅修不是脱离俗世,而是在世的修行,日常生活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他们内观的材料和对象。
 
贪念、愤怒与愚昧都是他们应该在日常修行中去除的障碍。假如这些障碍正是来自政府的作为、政治的结构和社会的体制,那么他们是应该好好地继续清修,还是设法改变现实呢?很明显,“激进”的僧侣走上了后面那条道路。在他们看来,参与社会行动就是一种布施,因为这得耗去个人的精力、时间甚至生命。参与社会行动更是一种修行,因为它是从现实世界的枷锁中解脱出来的方法。从静态的内观禅法到非暴力的政治游行之间,实在有一以贯之的逻辑。
 
介绍这些南传“左翼佛教”的故事,目的不是宣扬他们的理念,我只是想指出佛教的广大多样,绝非一般媒体呈现出来的片面形象所能概括。佛教自然是和平的宗教,但它和政权和不和平,却是因时因地而不同的。我们觉得缅甸僧侣的行径奇怪,是因为我们知道得太少。
 
 
作者: 一文    时间: 2008-12-21 23:33

佛教徒不光要净化自己的贪嗔痴,还要净化世间的贪嗔痴啊。

南传佛教都有此认识,而号称大乘的汉传佛教呢?

大乘佛教的目标之一就是净化世间,转秽土为净土。那佛教是不是也应该有自己的政治见解、经济见解?

如果制度就让人心灵污浊,不改变制度,是没法改变心的,除非当阿Q。

佛教的核心价值观又怎样落实到现实生活中呢?如果总是高谈圣境,同凡夫生活脱节,佛教又会有什么影响力?

道次第不能直接从出离心开始,而是要延伸到更现实的生活中。净化心灵就要从净化自己的日常生活开始。

只有从最感性的事物上发生变化,才是最根本的变化。佛法从缘起性空这种最抽象玄奥的哲思中,要具体化到
一事一物中,这就是生活的佛化,佛化的生活。
作者: 阿枫    时间: 2008-12-22 09:42

制度是人心的一部分,净心是不排斥改变制度的。不过这些事情由出家人去做,不适合,至少不应该成为出家人的主流。至于沙门要不要敬王者,这没有标准答案。

[ 本帖最后由 阿枫 于 2008-12-22 09:48 编辑 ]
作者: 阿枫    时间: 2008-12-22 10:57

还有两点要提一下。
第一,文中说:在现代世界里面,“无明”(delusion)已经制度化了,成了整个社会的一部分。举凡市场经济带来的阶级剥削,种族偏见导致的社会隔离甚至屠杀,专制政府的压迫,甚至工业化引起的环境破坏,这都不再是个人修行所能解决的问题。——不光在现代世界,古代世界的无明也一样是制度化的,只是具体问题不尽相同而已。所以用这个理由来证明出家人现在应该改变姿态而“入世”是无力的。当然,我们也不能走到另一个极端,认为出家人对一切世间事物都应该不闻不问。
第二,即使是行菩萨道,其目的也不是让世界变得更完美,尽管它确实有这个作用。
作者: 阿達    时间: 2008-12-22 16:42

佛教不强迫人类追寻自己所要的知识,行事,教育方式,生活方式,因为人类会不断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适合人类生活求存的种种制度方法。因此不尊敬他人的说法,是不成立的。但是佛教是尊重万事万物的。“因缘果报,自作自受“ 的说法即可以证明这点。
佛教主要教导的是人类自己的“智慧”,认识宇宙万物的真理。
佛教是慈悲的,因为人类本来也是慈悲的。佛教是讲智慧的,因为人类本来也是智慧不缺的。 这两种人类本具的性德,因被种种的无知淹没了,而使到人类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日子里。
如果人类连对自己有用的智慧也不要了,而不知不觉地在重复过着烽火连天的日子,佛教是不可能在这个世上立足的。
如果人类想要明白真理,也想要安乐,我想,不尊敬佛陀或他的教诲,还有谁更值得尊敬的呢?

[ 本帖最后由 阿達 于 2008-12-22 16:43 编辑 ]
作者: 一文    时间: 2008-12-25 08:42     标题: 回复 4# 阿枫 的帖子

我同阿枫的观点不同。现代社会的制度同古代社会的制度在复杂度、严密性、理性化的程度上是完全不同的。

特别是在现代工业化的国家,农业人口占人口比例极小,想突破制度的罗网越来越困难了。遗世独立,对出家人
也越来越做不到了,当然,我也认为出家人不能太入世,尤其不能像少林寺那样。所以,我说的主体是佛教徒,
包括了在家人,在家人对这些问题的感受是切身而紧迫的吧。

菩萨要“庄严佛土”,所以我认为菩萨行的确是为了让世间变的更美好。极乐世界也不是凭空而来的,但现在修净土
的只想享现成的,却不知净土从何而来。

另外,佛教在感性的,生活层面的形象要大改观,否则会大不利。“圣诞节”和“佛诞节”差别够大了吧,为什么不信
教的人也爱过圣诞呢?
作者: 阿枫    时间: 2008-12-25 10:03     标题: 回复 6# 一文 的帖子

谈谈在家菩萨。
这个世界在庄严佛土的菩萨是很多的,也是看起来很普通的人,只是你不能光在“佛教的世界”里面找。菩萨是要庄严佛土,而不是要庄严佛教,他们对世界的利益,很多时候不是以佛教的名义表现出来的。所以,实在不必介意过“佛诞节”的人不如过“圣诞节”的人多,利益众生是不需要讲“请你记住这是佛教给你带来的利益”的。回头去看,佛陀并没有创立佛教。
作者: 大牛哥    时间: 2008-12-25 12:42     标题: 回复 7# 阿枫 的帖子

给点阳光就开始灿烂了。

这个舆论的基调定的不错,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你很快可以创立佛陀没有创立的佛教,成为庄严佛土的在家菩萨的。
作者: Juelin    时间: 2008-12-25 13:52     标题: 回复 2# 一文 的帖子

“道次第不能直接从出离心开始,而是要延伸到更现实的生活中。净化心灵就要从净化自己的日常生活开始。

只有从最感性的事物上发生变化,才是最根本的变化。佛法从缘起性空这种最抽象玄奥的哲思中,要具体化到
一事一物中,这就是生活的佛化,佛化的生活。”
*************

发表看法:

这话是有矛盾的。最感性的事物就是“心”,有了心才有现实事物所反馈的感受。所以就个人来说重点放在净化日常生活是治标,而治心的清净是本。换句话说,没有出离心,不可能净化日常生活。没有菩提心,不可能庄严国土。真正佛化的生活或生活的佛化,没有坚实的信仰,没有心地法门的实修,是做不到的。

很多事的初衷可能很好,就像农民起义、太平天国,可因为缺乏对心的调御,无明执着深厚,终究是产生另一个泡沫而已,不离事相苦谛的轮回大海,和生死轮回一个道理。

对于:“佛法从缘起性空这种最抽象玄奥的哲思中,要具体化到一事一物中,这就是生活的佛化,佛化的生活。”
这话刚好说反了。真正的佛法要从一事一物中体会缘起性空的真理,进而一事一物中不离缘起性空的觉照,否则可能仅是唯物主义的改头换面而已。

心会随境转,因为容易为外界无明所影响和转变。所以如果能改变环境,对众生功莫大焉。
但心能转境是不容易的,有两层,一个是转变事相,另一个是转变心相。
后者更具有真实意义。但前者却提供修行的契机和资粮。
所以,五浊恶世本身对于出离心菩提心的成熟也可能是很好的道场,这样的人也很多,但他们不会执着于事相一定改变,心相却无疑在改变。

所以,佛教是真正和平的改革者。
作者: 一文    时间: 2008-12-28 10:15

引用:
原帖由 Juelin 于 2008-12-25 13:52 发表
“道次第不能直接从出离心开始,而是要延伸到更现实的生活中。净化心灵就要从净化自己的日常生活开始。

只有从最感性的事物上发生变化,才是最根本的变化。佛法从缘起性空这种最抽象玄奥的哲思中,要具体化到
一 ...
我的观点是大乘的,菩萨行确实是要转世间。
作者: 一文    时间: 2008-12-28 10:19

凡夫最容易被感官印象所感染,所以我说“只有从最感性的事物上发生变化,才是最根本的变化”,这是针对凡夫而言的。比如佛教的殿堂和佛像,起的都是这个作用。

佛教的大殿现在看起来是有些落伍了,但在魏晋时期,是非常超前的。道教不是把佛教的这一套都学过来了吗?
作者: Juelin    时间: 2008-12-28 13:42     标题: 回复 11# 一文 的帖子

导向菩提心的发起的应都是善法。当然在过程中观念是需要随正见而转变的。

菩萨行者更关注在转境过程中的转心,围绕的是心地法门。
外在尽力,而内在尽心。事相是否转,由共业所约束,不必执著一定要转。

佛像殿堂营造了庄严的气氛,一方面是宗教神圣性的展示,另一方面更重于对人心理的影响,就是当下的净化过程,妄心在这种氛围的摄受下是不容易随便乱起的,常处其中,自然心随境转、相由心转。
所以外在环境的营造更是为了心理环境的相应,智慧才容易生发。

“谁会去否定世间善法呢?但有人喜欢把世间善法和出世间善法划等号。把不圆满的同圆满的划等号。”
师兄在他帖中的这句话也是一个旁注。
行善法或转境过程中分别世间善还是出世间善的,唯一心而,其所成就功德亦有天渊之别。

人生佛教本身是融合道次第的契理契机的,之所以被世俗化,与不重视道次第有关,甚而将世俗生活的感性本身与人生佛教相提并论。就是逐相而背心了。

另:你和阿枫在圣诞天父解脱道那个帖子中的意见,表示赞同。
不失本位,而包容有情,我认为这与儒家的道理并无相悖,或者说这是一般的规律或世间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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