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丑者的魅力 —东晋学者、诗僧支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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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颐之时
时间:
2009-5-2 10:18
标题:
丑者的魅力 —东晋学者、诗僧支遁
支遁出生于一个世代奉佛的家庭,他的祖上本姓关,陈留(今河南开封市南)人,有的说是河东林虑(今东晋哀帝隆和元年(公元362年)的某一天,建康东安寺里正在开讲《道行般若经》。讲堂里挤满了人,个个听得入了迷,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听到会心处,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而主讲者却是一个又黑又丑的和尚。魏晋时代是极重相貌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里,竟有这样一个长得奇丑的和尚将一大群人吸引在自己身边,这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
(一)化丑为美的诀窍
河南林县)人。永嘉之乱时,迁居江东。他自小聪明异常,早在出家前就熟读老庄、潜心经典,并且都有自己的体会,也经常到寺庙去讲经。长期地浸润于佛教经典,并且有某种超常的悟性,则是它出家的根本原因。一句话,他夙具慧根。他毅然遁入空门,巧得很,他姓支,名也恰恰叫遁,字道林。那是晋成帝咸康三年(337年)的事,当时他二十五岁。
出家后约过了三四年,为了宣传佛教,也为了检验一下自己在佛学上的造诣,支遁来到了京师建康(今江苏南京)。
乍到建康,支遁便遇上一大障碍,这就是他的容貌所带来的麻烦。魏晋时代清谈成风,与此相联系,当时的门阀士族极为看重自身的容貌仪表,并且由已及人。于是品评人物成为一代风气,又由品人物而发展为品诗品画。那些上层贵族以他们高度的文化素养和独特的审美眼光,凭借优越的社会地位,居高临下地审视、评论着上流社会圈子内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评论极具权威性,可以说,在很大程度上,某人的进退陟黜便出于他们的唇舌之间,而其容貌仪表的美丑又是他们臧否人物的一条重要标准,甚至里先决条件之一。对于美男了,他们往往用一种简浩隽永,极形象又抽象(看似矛盾,但事实确实是如此)的语言耒进行赞美,如称夏候玄“朗朗如明月之入怀”,称嵇康站着“岩岩若孤松之独立”,醉卧则“傀俄若玉山之将崩"”。裴楷长得白,人称“玉人”,说是一见到他,便“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而对于其貌不扬者,他们则用同样的语言作刻薄的嘲笑挖苦。魏明帝曹睿有一次让自己的小舅子毛曾同夏候玄坐在一起,毛曾长得不漂亮,所以当时人把两人坐一起的情形比作“蒹葭倚玉树”。蒹葭是芦苇一类的水草,因其常见,所以人们往往把它比作低贱之物。王衍长得漂亮,王敦称他处在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
西晋太康时代的诗人潘越是名闻古今的美男子。他每次外出,那些女子一见。便会手拉手把他团团围在洛阳道上,边欣赏他的美貌,边把各种果子纷纷抛到他坐的车上,往往是满载而归。而另两位太康诗人左思和张载,却因其貌不扬,受到了截然相反的遭遇。左思得到的是妇女们的唾沫;张载得到的是小孩子们扔的满车瓦片和石子。美男子中也有极少数承受不起这种青睐的。卫玠人称“壁人”,他的舅舅骠骑将军王济虽也长得不俗,但在这位漂亮外甥面前总有点自惭形秽。有一次卫玠从豫章(今江西南昌)来到建康。京城中人久闻其美名,一时间“观者如堵墙”,卫玠身体素来单薄,又不曾见过这种群情沸腾的阵势,忙于应接之下,疲劳成疾,最后竞一命呜呼。“看杀卫玠”成了当时的热门话题。
与这样天生丽质的人相对照,支遁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长得既黑且丑又怪,一对眼睛,眼珠不黑,眼白不清,似瞎非瞎。这样一幅长相当然要使那些京师名士大倒胃口。
支遁决定从两方面下功夫,一方面,努力培养自己的名士风度,以雍容脱俗的仪态气质来弥补长相上的先天缺陷。在这方面,它是有充分信心的。《庄子.德充符〉里的一群人,不但相貌奇丑,而且个个残疾。然而他们硬是凭着自己完美的道德,不但让一国之君倾倒,也引得那些漂亮姑娘趋之若鹜,铁了心要嫁给他们。从近的来说,例子更多。魏武帝曹操觉得自己不美,所以他让崔琰冒名顶替接见匈奴使者,自己提着刀站在坐榻旁。结果使者后来对人说,那个提刀侍立在坐榻边上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还有那个酒鬼刘伶,人虽长得丑,却凭着放荡不羁的名士风度,跻进了“竹林七贤”的行列。另一方面,要在学问上有大的建树,从而令那班名士刮目相看。在这方面,支遁更为乐观。魏晋时代的名士们清谈的内容不外乎一玄二佛,而自己从小就是玄佛双修,贯综内典外书,再下点功夫,定能有一番创见。
支遁根据佛法大乘般若空宗的观点,对玄学中的“逍遥”理论作了更深入的研究。魏晋玄学家主要是以解释《庄子.逍遥游》的形式来阐述关于“逍遥”的理论的。支遁认为,所谓逍遥,指的是具有最高修养的人即“圣人”的精神境界。这种人顺应自然的正气而无拘无束地遨游于无穷的空间,应接万物而不执着于万物,他不需要从万物中得到什么。他有无比幽深的感受却什么也不为,悠游自在,无所不适。这才是真正的逍遥。
支遁新注将殷若学与玄学结合起来,认为只有“圣人”才能达到逍遥的境界,因为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其精神世界却极为神秘而丰富,他面对万物应接自如,却不存一点依赖之心,因为在他看来,万物只是假有,只是空。这不但与《逍遥游》追求绝对精神自由的主旨大致相符,而且将玄学对于“逍遥”理论的研究提到了一个新的水平,向门阀土族展示了一个更神密、幽远的精神境界和追求目标。玄学家们殚思极虑而不得其解的难题,经支遁一说,顿觉豁然开朗。这些平素狂得目空一切的人物,此时对支遁佩服得五体投地,把他的新注称为“支理”,以后谈“逍遥”者,莫不以“支理”为依据。
这时的支遁,己经是以名僧兼名士的面貌出现在上流社会。在寺庙,在豪门府第,时常可见到他手持麈尾,口吐清音。这时的支遁仍是那样的黑丑而且怪异,孙绰把他比作“竹林七贤”中的向秀。还有那个大名士殷融,与被人看杀的美男子卫玠交情极深。卫玠死后,殷融叹息道:“再也没有后继之人了。”等到一见支遁,他又叹息一声,说是仿佛见到了卫玠。一白一黑,一绝美,一奇丑的两个人,竞然在殷融的眼里齐一等同了起来,莫不是这位大名士眼花了?非也!是一股以高深的学养、娴雅的风度、清隽的气质为底蕴而形成的巨大内在魅力使支遁化丑为美。
这时的支遁可算得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了。然而,恰恰在这时,他却想离开京都回归山林了。他懂得张驰有节的道理,何况他是个和尚。
(二)他征服了王羲之
大约在康帝建元元年{343},支遁离开京师来到吴中,并创建了支山寺。当时笃信佛教的何充正以骠骑将军领杨卅刺史,镇守在京囗{今江苏镇江}。支遁与他相约,十月二十二日在吴县土山墓下集合佛教信徒,举行八关斋,请何充主持,所谓八关斋是佛教的一种斋戒仪式,目的是为了遵守八项戒律,从而驱除八恶。这八戒是: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不坐高广大床、不着华幔璎珞、不习歌舞伎乐。十一月三日清晨仪式开始,至笫二天清晨方才结束。支遁喜欢山间野室的清静,又想采集一点药材,便独自住下来。目送各位大德居士纷纷离去,他不免有几分惆怅,一阵诗思涌上,写下了一组《八关斋诗》。在这组诗里,支遁回顾了举行仪式的过程,抒发了朋友离别的留恋之情,表达了之神山间的闲适和舒畅。特别是后两首写得感情颇为真挚:
三悔启前朝,双忏暨中夕。鸣禽戒朗旦,备礼寝玄役。萧索庭宾离,飘 随风适。 踟蹰岐路嵎,挥手谢内析。轻轩驰中田,习习陵电击,息心投佯步,零零振金策。引领望征人,怅恨孤思识。 咄矣形非我,外物固己寂。吟咏归虚房,守真玩幽赜。虽非一往游,且以闲自适。
————其二
靖一潜蓬庐,愔愔咏初九。广漠排林筱,流飚洒隙牖 。从容遐想逸,采药登崇阜。岐取升千寻,萧条临万亩。王善乐荣松,瞻泽哀素柳。解带长陵坡,婆娑清川右。冷风解烦怀,寒泉濯温手。寥寥神气畅,钦若盘春薮。达度冥三才,恍惚丧神偶。游观同隐丘,愧无连化肘。
————其三
虽然最后以佛教般若性空的思想力图将这些真实感情一一泯息:“咄 矣形非我,外物固已寂。吟咏归虚房,守真玩幽赜。”但这种感情到底是抹杀不了的。这些动人的诗句,必然从作者的笔端缓缓流入读者的心田。
不久,支遁又离开吴中,打算到剡山,那里的泖山是他久己向往的地方。剡山属会稽郡,会稽不但景色秀丽,以葱茏的会稽山和清澈的鉴湖水闻名于世,还因为成、康、穆三朝都有人激烈反对佞佛,所以一班大名士如王羲之、孙绰、许询、李充等,都纷纷东下,寄迹于此,借着这青山碧水来发玄思,悟佛理。会稽由此成了当时的清流中心。谢安此时也征高卧东山,静观时局之变。亲朋故友相聚一堂,支遁自然乐不可支。他与王羲之是初次相识,见面之后之盾对王说:“我想请您把这篇东西看一看,谈谈您的高见。”说着支遁就递上一篇文章。王打开一看,是《庄子.逍遥游》的注解。王羲之早就听说支遁注《逍遥游》时 有新见,故当即看了起来。看完后,他不禁大为叹服,想不到这个和尚有如此精彩的见解。于是马上邀请支遁到家里深谈。这一 谈,两人从此就成了披襟致契的好朋友。此时,王羲之对支遁的评价是“器朗神俊”,即气宇轩昂,神采俊爽。这期间,支遁与名士们频繁交往,相得甚欢.
住了一段时间后,支遁婉拒了朋友们的再三挽留,来到了峁山.其时名僧住在这一带的不少,如竺法深,于法开,于道邃,竺法崇,竺法虔等,可谓极一时之盛.
支遁到峁山后,先住在沃卅,创建了小岭寺.他大力宣讲佛法,从学僧人达百余.有的因怕苦而懈怠,他作了座右铭加以勉励.后来,又迁居石城山,创建栖光寺,专心致志地钻研佛学,他在般若学研究方面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在这期间,他又曾出山阴,与名士们重新聚首.有一次也是在会稽王处,讲的是 《维摩诘经》,支遁为法师,许询为都讲,下面听的全是一班名士。开讲后,支解一义,四座无不满意,许发一难,众人个个手舞足蹈。然而对于其中大义,却是不甚了了。
约穆帝升平三年(359年),谢安出任吴兴太守,致函支遁,请其去吴兴。信写得颇为恳切,大意云,人生如寄,当初群贤盛会之时,已不复得见,为此终曰戚戚,惆怅不已。希望能耒一晤,以付积想。支遁这次是否应邀,史无明载。但自离开京师至今,他己过了将近二十年的隐居生活,寂寞之感渐生,确实又想动一动了。
(三)京师名士又倾倒
公元362年,哀帝即位,多次派遣使者征请支遁,于是他应征再次进京。经过长期的琢磨砥砺,支遁造诣曰深,声望日隆,此番进京受到名士们的热烈欢迎。
哀帝先命支遁在京郊的东安寺讲《道行般若经》,结果是僧俗钦崇,朝野悦服。乘着这股势头,支遁又拿出了那篇《即色游玄论》,引起了更大的哄动.还有一个对支遁更佩服的是郗超,他的《奉法要》一文中关于“空”的论述便直接吸收了支遁的“即色论”。他称誉支遁道:“林法师神理所通,玄拨独悟。实数百年来,绍明大法,令真理不绝,一人而巳。”谢安也将支遁与嵇康相比,称嵇康须努力方能勉强与支遁相匹敌。
恰恰是在这赞誉声不绝于耳的时候,支遁上书哀帝,请求放还东山。所上书中说到佛门义法是出于佛而入于圣,淳厚素朴,断绝一切欲望,游心玄虚,内守圣人之侧,外行王者之政,以无声为至乐,以自得为和。慈爱孝顺,不伤生物。重视事情的征兆,居高位而常自省。还要求皇帝弘扬大法,杜绝小道,做到常无为而万物归宗,执根本而天下归心。这篇上书以佛教为核心,糅合了儒道两家思想,既主张空虚寂静,又强调伦理纲常,最后落实在内圣外王,无为而治,大致可以看出支遁调和儒;佛,道,使之交互为用的学术思想和政治思想。书上不久,哀帝即下绍许之,并给予极优厚的赏赐。
临行那天,名士们在征虏亭为支遁送行。他正是怀着浓厚的恋恋不舍之情离开了京师。这 时是哀帝兴宁二年(364年),支遁此次在京师住了将近三年。
(四)寄情山水发清音
离开喧嚣的京都,回到了风光旖旎,宁静安谧的会稽,支遁感到一阵轻松和欢快,虽然这种感觉没有陶渊明鸟回旧林、鱼归故渊的由衷欣喜来得深而醇。看到平稳蜿蜒地伸向远方的东阳长山,他不禁发出一阵赞叹:“何其坦 迤!”这是一个具有夷泰之心的僧人兼玄学家眼中的长山。
上次在会稽住的时间虽长,却因忙于朋友交往和研究佛经,竟没有能尽情观赏湖光山色。此番回来,他感到自己老了,精力已大不如前。他不想再做什么,只是常常拄着禅杖啸傲于山林之中,骋迹于江湖之上。有时对着某处景致,他会坐上半天,微眯双眼,静静地看着,默默地想着,像是努力要找到些什么。偶有所感,便发而为诗。
那一日春光明媚,空气清爽,支遁顿生游兴。他策杖顺着山路缓缓走着,及至登上高处,极目四望,山间美景,尽收眼底。忽又吹来一阵清风,沁人心脾。面对此景,支遁心旷神怡,写下了下面的诗句:
冷风洒兰林,管濑奏清响,霄崖育灵霭,神蔬含润长。丹沙映翠濑,芳芝曜五爽。苕苕重岫深,寥寥石室朗。(节录)《咏怀诗》(其三)
微风吹拂着兰林,千穴万壑发出美妙的回声。直插云霄的山崖在乳白色的雾霭中时隐时现,奇异花草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茁壮成长。丹沙与碧水交相辉映,芳香的小草在日光下放射出耀眼的绿光。层峦叠嶂深不可测,几许石室点缀在绿色的山间分外醒目。
于是使人神思高逸,上追古人:“逸想流岩阿,朦胧望幽人。”(上诗其四)他要适心任性,反朴归真:“芳泉代甘醴,山果兼时珍。条林畅轻迹,石宇庇微身。”(同上)他自由自在,享尽山间野趣:“ 濯足戏流澜,彩练衔神蔬。高吟漱芳醴,颉颃登神梧。”(《述怀诗》其一)这些作品抒情述怀,充实有味,特别是其中描绘景物的诗句,孤立地看,它们都是美丽的山水诗,生动地写出了澄澈明净的山间景色。可惜它被镶嵌在“抱朴镇有心,挥玄拂无想”,“崇虚习本照,损无归昔神”的玄佛框架之中,而且这些诗在支遁的全部诗作中只是吉光片羽。可见在当时玄风独振、佛教渐盛的形势下,支遁也同其他使人一样,把山水景物当作印证玄义、体认佛理的对象。然而,这样的诗同充斥于东晋诗坛的那些理过其辞,淡乎寡味,平典似《道德论》的正宗玄言诗相比,不知要高明多少。更重要的是,支遁这类诗歌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开创性的意义。紧接着玄言诗而成为诗坛主流的是山水诗。由于二者都是以山水为对象,只不过一个世界山水发玄理,一个是把山水当作真正独立的审美客体,所以他们有着密切的联系。山水诗决非朝夕之间突然出现,而是在玄言诗内部经历了一个酝酿的过程,一直到谢灵运手里才基本成形。然而,谢灵韵的山水诗常常拖着一条玄佛的尾巴,写景和谈玄论佛生硬地纠结在一起,故不免“有句无篇”之讥。而类似情况最早在支遁及孙绰、帛道猷等人的某些是偏中已经可以看到。特别是支遁,前人早已指出,无论是华妙绝伦的模山范水,还是援玄佛入山水,都是谢灵韵的先驱者。因此,说支遁在中国文学史上开了诗歌描摹山水的风气之先,是毫不夸张的。此外,这些诗歌所展示的静谧幽深的境界,自然闲适的格调情趣,同玄学的崇尚自然和佛教主张的对自然的凝神观照不无关系,所以玄佛施诸支遁诗歌的影响并非全是消极。
支遁还有一些诗是直接演绎佛理的,枯燥无味,令人难以卒读。然而,援佛理入诗,支遁也是开创者之一,因而在我国众芳吐艳的诗歌百花园中,此类作品亦当聊备一格,不必全盘抹杀。
在此期间,支遁因有充裕的时间得以从从容容地放任山水,静心澄虑地玄思默想,这位他的诗歌创作奠定了基础,从而展现了他作为一位才华横溢的诗僧的另一面风采。从现存晋代僧人诗歌的情况来看,除了帛道猷的一首《陵峰采药触兴为诗》堪称佳作,余支遁的上述几首优秀作品相比各有千秋外,其他僧人的诗都难以望其项背。而帛道猷的诗流传下来的就这么一首。因此,无论是诗歌的数量还是质量,支遁都称得上是两晋时代最重要、最出色的一位诗僧。
光阴似箭,转眼间支遁回到石城山已经两年了。想到老之将至,作为佛教徒的他也不免有几分惆怅。又推己及人,由人及物,他对这世上一切有生命之物的命运更关心了。
他有一对鹤,是一位朋友送的。当养得羽翼丰满,可以展翅高飞的时候,支遁舍不得它们离开,就把他们的翅膀剪短了。这队鹤似通人性,不时地回过头去看自己受了伤的翅膀,那神情似有无限的哀伤。支遁心中不忍,为他们包扎好了伤口。这天,他看看鹤翅已经长全,便深情地抚摸着他们说:“你们是有凌云之志的,怎么肯给人昨玩物呢?如今我要放了你们,让你们逍遥自在的去飞吧!”说着,解开了绑在鹤腿上的绳子。他目送着它们一直穿入云端,飞向远方,脸上露出几丝笑容,然而,说不清这笑是凄楚还是欣慰。
他有一位叫法虔的同学,那是他的最真诚的朋友,却在上一年先他而去了。经过这次巨大的打击,支遁的身心更加憔悴。他无比痛惜地对别人说:“郢人亡而匠石不再能运斤成风,钟子期死而伯牙不得不断绝琴弦。现在我的知音已逝,再也没有人来品赏我的言论了。哀痛之情郁结于内心,恐怕我的日子也不长了。”支遁强忍悲痛写下了《切悟章》,临亡成之,落笔而卒,时当哀帝太和元年(366年)润四月四日,享年五十有三。
一代名僧终于涅磐。后来高士戴逵经过他的墓前叹曰:“朗朗德音似犹在耳,墓前之树却已合抱。希望您精神绵长,不要与气运同尽。”孝武帝宁康二年(374年),王珣来到墓前,但见“遗迹未灭,而其人已远”,因而“感想平昔,触物凄怀”。的确,人们久久地怀念着他。
选自 文 苑 佛 光——中 国 文 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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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颐之时 于 2009-5-2 10:4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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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1zhi10
时间:
2009-5-2 1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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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nhua:xianh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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