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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楚风 时间: 2009-7-12 20:18 标题: (转贴)为善最乐,能忍自安
为善最乐,能忍自安
文 / 枫冷红袖
陪儿子午睡醒来,惊闻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辞世,泪水倾刻模糊了双眼,泪如泉涌之间,静静体验,慎重记录心底深重的哀痛和怀念……
季老一生从事多种文字和语言学研究,可谓学贯东西,博古通今,然而最为打动芸芸众生的,还是他行云流水间饱蘸深情,歌颂爱情,追忆母爱,叹咏亲情以及与爱猫“别有滋味”的真情相伴。
季先生出生于山东省临清市康庄镇,6岁那年因家境贫寒被重视爱子前程的母亲送去家境较为宽裕的叔父家念私塾。由于生性专注,天赋聪颖,18岁顺利考入清华西洋文学系,1935年做为交流生赴德学习。在哥根廷小城战火纷飞中求学十年,他不仅顺利攻克了多种语言,其中包括后来使中华扬威天下的已消失的神秘语种《吐火罗语》,还以无数导师学者惊叹的学术成绩获得了博士学位,直至今天,他当年的学术成就仍在西欧国家闪光……更令人扼腕而叹的是在那个美丽的德国小城,他结识了美丽可爱的邻居,德国姑娘伊姆加德。每天深夜,对才子敬慕有加的姑娘都会用纤纤玉指为他打印论文直至深夜,而“报酬”是“要你陪我走遍哥廷根的每个角落”。温暖的午后,他们在市政广场的抱鹅女郎铜像下看鸽飞;雨后初霁的黄昏,他们在布满落叶的小径上漫步;有时还会去电影院看上一场浪漫的午夜电影。4年里,季羡林在她的帮助下完成了数百万字的论文,他们的脚步也走遍了哥廷根的大街小巷。然而面对祖国的召唤和内心沉甸甸的家庭责任感,他不得不告别可爱的姑娘踏上漫漫归途。这个痴情的姑娘终生未嫁,陪伴着她晨昏不变的是那台旧旧的打字机和内心永恒的思念。客树回看是故乡,那段真纯的异国情愫也温润了老先生的一生。
回国后虽有北大胡适先生伸出的橄榄枝,但令他极为痛苦的是因国内资料乏馈使学术生命为之中断。这时英国一家著名大学以高薪和丰厚的学术氛围相邀,而由于叔父已老,子幼家贫,他终于选择了承负家庭责任而放弃自己心爱的事业。他说:“我不是个混人,重视感情,不忘恩情。”我想他这样做更深刻的难言之隐还是母亲留给他的终生愧疚。母亲把他送与叔父之后,多年寂寞感伤,思念幼子,加之积劳成疾,没能等到儿子实践大学毕业接她团聚的诺言。此事成为季老终生最大的愧悔。“我一生最深切最真实最难忘的悔是不该离开母亲,离开故乡。这世上所有的名誉、地位、功名与尊荣,都比不上母亲在身边,哪怕她不识字,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在身边。”为了弥补这种感情上的遗恨和亲情上的歉疚,生活稳定之后他把婶母、妻儿一并接来北大,尊称婶母为“老祖”,奉养百年,与自己目不识丁的发妻终生你尊我让,从未吵嘴生隙。
怀念季老,不得不提到北大燕园著名的“季荷”,那是他亲手洒种,又静盼多年,在几近绝望之时终于出水的仙子,而这美丽的清塘荷韵不也正是季先生一生忠厚坦荡,求真求善的君子情怀之真实写照么?1966年,在他由于所谓的历史问题被关入牛棚之际,依然怀着一颗赤诚的爱国之心研究和翻译了长达几百万字的印度史诗《罗摩衍那》,身处那个动辄得咎的环境,被罚去看守大门的他只得在小小的纸条上完成这部巨著,那些厚厚的纸条堆成了时光,也堆成了重压下宽广坦然,宠辱不惊的气度。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这个人,喜欢随欲而安。环境再差需要人去适应,只要你不懒,就能行。”
做为融汇了一切中国传统文人最优秀品格和智慧的忠厚长者,他向来以“爱国,孝亲,尊师,重友”做为自己的人生座标。然而最令人心折的还是他在学术上兢兢业业,孜孜以求的精神。八十多岁耄耋高龄,还为撰写中印文化交流之文献《糖史》而在两年时间内天天跑北大,风雨无阻,点滴不漏地查阅资料达几十万页,他说,别人目下十行,我能目下二十,直至目下一页。这部百万字的科学著作,成为他晚年学术史上的辉煌一笔。
季先生的情感细腻,为人忠厚,在他花甲之年更多地体现在与爱猫虎子长达十六年的相依为命之中。看着那张在躺椅上怀抱二猫安眠的照片,读着他“为猫哭了一场”和《老猫》里感人至深的文字,泪水再次无法控制地滚滚而下……
记得季先生文章里曾以猫的故事来教导我们参悟生死,他羡慕敦煌壁画《净土变》里笑逐颜开把老人送去坟莹的那种场景,认为人死本应是快乐的事情。由此,今天是不宜哭的了,而要为老先生终于去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净土而感到快乐。此刻,收起泪水,以快乐送别老先生,应该才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吧。
“为善最乐,能忍自安”,最后以老先生的八字座右铭封却拙笔,让我们永恒生活在这位文学大师给我们带来的心灵净土,永远怀念这位品格高尚的布衣鸿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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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楚风 时间: 2009-7-15 12:40
季羡林:虚荣心作福
我在许多文章中都写到过,我幼无大志。
小学毕业后,我连报考著名中学的勇气都没有,可见我懦弱、自卑到什么程度。当时表面上看起来很忙;但是我并不喜欢念书,只是贪玩。考试时虽然成绩颇佳,距离全班状元的道路十分近,可我从来没有产生过当状元的野心,对那玩意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钓虾、捉蛤蟆对我的引诱力更大。至于什么学者,我更不沾边儿。我根本不知道天壤间还有学者这一类人物。自己这一辈子究竟想干什么,也从来没有想过,朦朦胧胧地似乎觉得,自己反正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一辈子能混上一个小职员当当,也就心满意足了。我常想,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是自知得过了头,变成了自卑。
但是,人的想法是能改变的,有时甚至是一百八十度的改变。我在北园高中就经历了这样的改变,这一次改变,不是由于我坐禅打坐顿悟而来的,也不是由于天外飞来的什么神力,而完全是由于一件非常偶然的事件。
北园高中是附设在山东大学之下的,当时山大校长是山东教育厅长王寿彭,是前清倒数第二或第三位状元,是有名的书法家,提倡尊孔读经。
在第一年级第二学期结束时,状元公忽然要表彰学生了。高中表彰的标准是每一班的甲等第一名,平均分数达到或超过95分者,可以受到表彰。表彰的办法是得到状元公亲书的一个扇面和一副对联。王寿彭的书法本来就极有名,再加上状元这一个吓人的光环,因此他的墨宝就极具有经济价值和荣誉意义,很不容易得到的。高中共有六个班,当然就有六个甲等第一名;但他们的平均分数都没有达到95分。只有我这个甲等第一名平均分数是97分,超过了标准,因此,我就成了全校中唯一获得状元公墨宝的人,这当然算是极高的荣誉。不知是何方神灵呵护,经过了七十多年,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世局动荡,这一个扇面竟然保留了下来,一直保留到今天。
王状元这一个扇面和一副对联对我的影响万分巨大,这看似出乎意料,实际上却在意料之中,虚荣心恐怕人人都有一点儿的,我自问自己的虚荣心不比任何人小。我屡次讲到,我幼无大志,讲到自卑,这其实就是有虚荣心的一种表现。如果一点儿虚荣心都没有,哪里还会有什么自卑呢?这里面有三层意思。第一层,97分这个平均分数给了我许多启发和暗示。因为分数与分数之间是不相同的,像历史、地理等等的课程,只要不是懒虫或者笨伯,考试前,临时抱一下佛脚,硬背一通,得个高分并不难。但是,像国文和英文这样的课程,必须有长期的积累和勤奋,还必须有一定的天资,才能得到高分。每念及此,心中未免有点儿沾沾自喜,觉得过去的自卑实在有点儿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儿可笑了。
第二层意思是,这样的荣誉过去从未得到过,它是来之不易的。现在于无意中得之,就不能让它再丢掉,如果下一学期我考不到甲等第一,我这一张脸往哪里搁呀!然而就是这一点儿虚荣心,促使我在学习上改弦更张,要认真埋头读书了。就在不到一年前的正谊中学时期,虾和蛤蟆对我的引诱力远远超过书本。眼前的北园,荷塘纵横,并不缺少虾和蛤蟆,然而我却视而不见了。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现在成了回头的浪子,是勤奋用功的好学生了。
第三层意思是,我原来的想法是,中学毕业当上一个小职员,抢到一只饭碗,浑浑噩噩地,甚至窝窝囊囊地过上一辈子算了。这一次表彰却改变了我的想法。以上三层意思说明了我从自卑到自信,从不认真读书到勤奋学习,一个关键就是虚荣心,是虚荣心作祟呢?还是虚荣心作福?我认为是后者。虚荣心是不应当一概贬低的。王状元表彰学生可能完全是出于偶然性。他万万不会想到,一个被他称为“老弟”的十五岁的大孩子,竟由于这个偶然事件而改变为另一个人。我永远不会忘记王寿彭老先生。
http://www.dahe.cn/xwzx/zt/ss/jxlss/jd/t20090713_160190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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