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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五灯会元》札记之十——这是猪吗 [打印本页]

作者: 林本如    时间: 2010-9-13 11:08     标题: 《五灯会元》札记之十——这是猪吗

《五灯会元》札记之十——这是猪吗



卷一·释迦牟尼佛:

   世尊一日坐次,见二人舁猪过,乃问:“这个是甚么?”曰:“佛具一切智,猪子也不识!”世尊曰:“也须问过。”

    舁:扛,抬,共举。
    法有“性”与“相”两个方面。《法华玄义》:“性以所内,自分不改为性”,“性”无相,不可见;“相以据外,览而可别为相”,“相”可见。《智度论》卷三十一:“性言其体,相言可识。”体,即性,本体,本性。识,了别也,从相上则可见是猪、是狗、是羊。
    抬猪人只知是猪,却不知猪只是“假相”,是虚妄不实的。而隐藏于这“假相”之中的“体”,乃是真如实相,是如来。猪的体性,与佛无异。
    世尊曰,“也须问过”。问什么?不是问这“相”是猪还是狗,而是问藏于这“猪相”下的猪之“性”是什么。猪的体性是什么?就是如来佛性!真如在缠,而抬猪人不能见,不知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如来藏”,不知“生(众生)佛不二”的理义,反讥世尊。世尊岂连猪都不识?只是逗机说法,不直接道破,让你自己悟去。
    禅宗不立文字,以心传心,不是什么话都不讲,而是不直言理义的“核心”,只在要紧关节处周围布下局,让你抱着一团疑情去参,看你兜得兜不出来。真正的谛义不在文字中,故曰“不立文字”。读公案,若仅就文字表面上看,往往有乖常理,七兜八兜的,还是兜不出来。其要则在有文字处,把没有文字的东西读出来,重在一个“悟”字,全看你的根机。这是禅宗最生动活泼处。
    禅宗公案,最易读,也最难参。说易读,因为文字浅显,似乎谁都看得懂,把生活体会胡乱一套,甚至还可以出一本书什么的,至于是不是祖、佛的意思,又是另一回事了,弄不好,忽悠了自己,还忽悠了别人。说难懂,是因为佛法甚深,说不得,全凭体悟。根机不佳,即使把话都说白了,你还是不悟。故禅宗讲求“对机说法”。不立文字,就是这个道理。
    除非宿缘甚深,有上上根机者,一般学佛者,最好先读一些教宗典籍,尤其唯识名相,把基础常识夯实了些,再作道理。对禅宗公案参不破,不要紧,植下了宿根,下辈子再去参!

    若我们再把这公案从更深层次参去,则当注意这“一切智”三字,这三字是关节。
    首先,佛学中的“智”,指开悟入圣后所获得的“智慧”,至少是二乘以上的圣人之“智”,而不是世俗所谓的“聪明才智”的“智”。世辩才智,在佛学中称“识”。修行的目的,正在于“转识成智”。识,了别义,知道什么是猪,什么是羊,什么是狗。抬猪人不懂佛理,显然把“智”的“识”混为一谈,只听说过“佛具一切智”,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佛应“识”得猪、狗、羊。殊不知佛正是在逗机,在“识”和“智”上逗,在差别“法相”和平等“法性”上逗。
    其次,入圣后的“一切智”,也有广义的与狭义的分别。
    广义的指:能彻悟一切万法,包括法性、法相,及其起灭之理义的智慧。《中论疏》卷九:“知一切法,名一切智。”这“一切法”,包括有为法、无为法。
    狭义的指:“三智”之一的“一切智”。“三智”, 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附注】)。一切智,特指证知万法之“总相”的智慧,即能认知万法“共性”的智慧,与“道种智”相对,不涉及能见“性”、“相”关系的智慧。万法总相,亦就是“空”,就是“真如”。《法华经义疏》卷六:“一切智者,谓空智也。”《大乘义章》卷十八:“知一切如(真如,即性、宇宙万法之体),名一切智。”故狭义的“一切智”专指“三智”中的“空智”,以别于“道种智”和“一切种智”。
    为什么说这“一切智”是关节呢?正是在“佛具一切智”这一句上,要你去参佛“智”与世俗“识”的关系,这又必然涉及到平等的“法性”与差别的“法相”的关系。该公案要参的是“一切智”,不是“识”,是“空智”,亦即指能见得缠于猪相之下的“真如”实相的“智慧”。文中由抬猪人提出“一切智”的概念,而这概念,在抬猪人,是“识”,要悟的恰正是抬猪人所不解的“一切智”,即这同一个“一切智”,却解出两个完全不同的意思来,这正是禅宗公案常用的奥妙之所在。

    【附注】:三智
    《大智度论》卷二十七:“一切智是声闻、辟支佛事;道智是诸菩萨事;一切种智是佛事。”
    一切智:即观得万法皆“空”之智慧,亦称“空智”、“空慧”。小乘只图自己解脱,不求度人,耽湎于空,不理会“空中妙有”之万法法相,唯求证悟“一切智”。故只证得“我空”,而证不得“法空”;证得“空智”,却证不得“道种智”。故曰“‘一切智’是声闻、辟支佛事”。此为省文,其实菩萨、佛,都具“一切智”。
    道种智:在证悟了“空”的基础上,着力于观万法之“假有”(即法相),着眼于因缘合、离,万法生灭之理义,这种智慧叫“道种智”。菩萨义为“觉有情”,即“使众生觉悟”之意,其以广度众生为重要的修行之道,常以化身行迹于众生之中,故须熟谙因缘和合的有为法,以随时应化垂教于众生,故曰“道(种)智是诸菩萨事”。二乘无“道种智”,但佛有,单举“菩萨事”,亦是省文。
    一切种智:无论观空、观有,均见真如实相,且完善彻底,唯达佛之境界,始证得一切种智。故曰“一切种智是佛事”。此智,唯佛所有。
    《摩诃止观》卷三:“佛智照空,如二乘所见,名一切智;佛智照假,如菩萨所见,名道种智;佛智照空、假、中,皆见实相,名一切种智。故三智一心中得。”“空”,指万法“法性”,即不借因缘,如如不动的“无为法”;“假”,指万法“法相”,即由因缘和合而成的“有为法”;“中”,指“中道”,即观万法“空、有不二”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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