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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等灵魂回家 [打印本页]

作者: 一壶碎月    时间: 2011-11-10 17:35     标题: 等灵魂回家

等灵魂回家

住在因果巷的儿时伙伴,老屋拆迁离别二十年,想聚聚了。

几个老邻居,相约先去旧地看看。巷中的消防大队还在,东吴丝织厂陈旧的大车间外墙,仍留在巷北侧。巷脉的存迹残片,刻着皱纹,同我们在打招呼呢。

当年,从巷头望去,小河上架着一二廊桥。旁有石级临河,可从屋里直接到河边洗刷劳作。巷中有水井,那是小巷的眼睛。井边是女人的世界:吊桶落井“扑通”声响;衣杵起伏,槌声“嗒嗒”。脆声笑语,巷谷回响。

夕阳西沉,热浪消退。福生站在消防大队红色大移门旁说,“住在这里的时候,现在,家家户户忙忙碌碌,要准备乘风凉了吧。”人约黄昏。各式人等,边相互打招呼,边把门板拼成睡床,悠悠闲闲,或坐或躺。先吃从巷边井中吊起的冰凉西瓜;再吃晚饭,大多是冷了一下午的粥,也有冷拌面。于是,摇着蒲扇乘风凉。微风滑溜,老人装模作样,开始讲鬼故事,小孩缩着头,又怕听又爱听。屋后小河飘来船歌:卖鲜藕、水红菱的农船,悠悠荡来。女主人吊一只竹篮下驳岸,同船娘钱物两易,满篮时鲜绳牵而上。

巷中禅兴寺,暮鼓晨钟,禅音似仍在流淌。住在庙宇对面的三男说,“香火蛮旺,拜佛听经人,川流不息啊。”因果巷因为禅兴寺屋头飞来鹦哥而得名,是坊间传说,还是世情真实?这并不重要,重要在于给了居民,美丽的想象。

“这里一片,一直到巷西,都是手工作坊。”木器店小开水泉指着街南说,“郭万源木器店,木盆马桶店戚福泰,铜匠张兆喜,车木坊、砂皮作一家不缺。”水泉好记性,真是!大大小小的店面一打烊,工人搬个方凳,在门口嚼五香豆、呼螺蛳,喝高梁酒。每逢节日,牌九、麻将、沙蟹小赌赌。这是工人们仅有的娱乐;枯燥生活,有了渲泄的笑声。建成家是开漆匠作的,家里多的是用过的漆棉花,“端午和中秋晚上。在铁箍上扎上漆棉花,点火燃烧,一只火球铁箍,滚东滚西,哈,全靠我家!”读小学,同我坐在一条长凳上的凤英说,七月三十,各家门前插上棒香,点点星火驱赶蚊虫。一排排,一行行,家家相连,映红墙脚;跑东跑西的小孩儿,个个红了脸。

小巷东头,转个弯就到玄妙观。穿街过巷卖小吃的小贩,手提、肩扛、车推,串门过户:夏日卖酒酿、豆腐化;秋日卖现炒白果、焐熟菱。平日里,骆驼担,“笃笃笃”卖糖粥,一路节击声声,热气腾腾。苏州评弹《双金锭》里,帮穷人打官司的刀笔讼师戚子卿,就住在因果巷,明史有案可稽。古巷,留给了居民永久的甜:依河靠窗数星星;静听僧敲月下门。

廿年前,搬迁新村,至今陌生。三日两头,会想到小巷老屋。有时到玄妙观,却没有进因果巷,害怕见不到旧巷貌,心会失落荒凉。站在玄妙观露台上,默默张望想象。情到深处人孤独,十年茫茫,难割舍:旧景都随秋风去,小巷只从梦中来。

怀旧是晾晒旧衣裳,盼着旧地一聚,只想重温:
旧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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