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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柏林禅寺禅修七日记 (摘自《东方早报》身体周刊) [打印本页]

作者: 智妮    时间: 2011-11-11 13:13     标题: 柏林禅寺禅修七日记 (摘自《东方早报》身体周刊)

(题外记:非常随喜赞叹,也非常感恩《东方早报》之《身体周刊》记者罗燕倩。她“奉命”到柏林禅寺采访,从未学佛的她七天寺院生活结束后竟然主动皈依。这篇采访内容刊登的那天,正好我乘坐的飞机因为上海下暴雨被迫降停南京,实在太无聊整好翻到此文章,发现记者竟是我的朋友。随后,我结缘了几本济群师父的书给他。偏就是这样一个机缘,济群法师《人生佛教》小丛书的文章如今有幸刊登在上海三大日报之一、发行量达40万份的《东方早报》上。)

柏林禅寺
  佛法以往给人的印象是束之高阁,但禅学其实不然。在河北赵县柏林禅寺每年都会举办生活禅夏令营,各行各业的人来到这里从生活中体会禅学。在柏林禅寺,我们体验了七天的禅修生活,渐渐领会了净慧长老那句“搬柴运水是禅,行住坐卧是禅”。
  现代社会的烦扰令许多人身心疲惫,当人们试图找回平和的心,佛教的禅修似乎为都市人找到了一条出路。中国佛教协会净慧长老提出以“觉悟人生,奉献人生”为宗旨的生活禅修行理念,即在生活中参禅。我们来到北方名寺柏林禅寺探寻“禅”的真意。
  身体周刊记者 罗燕倩

  7月19日
  尘世古刹
  七天,能否找回安宁的心?
  从河北石家庄机场到赵县有着漫长的距离,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开阔,高楼大厦再无踪影,我知道,自己已从繁华世界中出走,去向是柏林禅寺。在那里,我们将体验七天的禅修生活。
  傍晚时分,车子开进赵县,路面有些颠簸,这才意识到这只是个简陋的小县城。拐了几个弯之后,看到道路一头耸立着一个石雕经幢,柏林禅寺将近。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广场前悄然停下,寺庙的山门淹没在厚重的铁门后,门口满是各色人流车辆以及流动摊贩。这与我以往对于千年古刹的印象相去甚远,没有依山傍水,也没有绿水潺潺、仙风道骨,反而是一副世俗景象。
  抬头仰望,持重而静谧的山门有三座门洞,门匾上端书四字:柏林禅寺。两边一副楹联,右“寺藏真际千秋塔”,左“门对赵州万里桥”,述说着千年来,寺里寺外,过去未来。

  山门内外,恍如隔世。
  跨过高高的门槛,顿觉遍体清凉。眼前的古柏穿越千年时光隐现在殿堂楼阁之间,有风铃声在翠绿中流动,崇楼高耸,红墙飞檐,曲径回廊,各色雀鸟鸣啾着飞来跳去,游客散尽,只有走过的僧人衣袂飘飘,一切皆如画。
  一个娇小女生微笑着招呼我们,她自称是义工,看到我提着三个包,毫不犹豫地接过沉重的行李,引领我们去“生活禅夏令营”报到。我都不曾记下她的名字,却记下了那微笑。平时见惯了各行其道、神色漠然的人群,对无偿的体贴反而有些大惊小怪。人非生而知之者,柏林寺究竟有着怎样的磁场,让生活禅的成员都透出温煦的风范?
  绕行至寺庙西侧的“云水楼”,这是一长排二层红墙带内廊的仿古建筑,在义工引领下我们穿过了一道拱门,门上题有四字——“红尘不到”。
  云水楼楼上安排女营员,楼下针对男营员,不足10平方米的房间里摆了六张单人床,床上有蚊帐、凉席、薄毯,房间里没有电视和空调,桌上放了两只暖水瓶,一切朴素井然。
  启程之前曾和明影法师通过电话,这日初见,法师身着深灰衲衣,周身尽是淡淡的温和。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先是说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才开始交谈。我初次被人这样问候,觉得新鲜得很。后来在寺里,各位法师和居士都用“阿弥陀佛”相互招呼,也就习以为常,每次听到对方一声佛号,未语心先安,接下来的谈话也就更加和风细雨。
  柏林禅寺的布局与传统寺院结构一样,坐北向南,山门和各殿都在一条中轴线上,两旁是基本对称的廊屋。沿着中轴线上的建筑依次为山门殿、普光明殿、观音殿(二层为藏经楼),禅堂(西侧为问禅寮,曾是佛教协会副会长净慧老长老住所)。再向北行,便抵达寺庙纵深处的万佛楼,万佛楼与两侧的文殊阁、普贤阁构成气势宏伟的建筑群落。贯通南北东西的曲廊通往各个殿堂寮舍(住的地方在寺院里叫“寮房”),无论是烈日当头还是清风细雨,在曲廊中行走可以遮阳避雨挡风寒。
  始建于东汉末年的柏林禅寺,是一座有着近2000年历史的寺院,高僧辈出,几经兴衰。柏林寺过去规模宏伟,今寺的面积只相当于古刹的一个观音院,古时这里是一个鼎盛的道场,它的法乳还曾滋养过西行取经的玄奘。
  柏林寺曾在民国年间毁于洪水,劫余的两座大殿又在“文革”期间被拆毁。1983年,净慧长老到赵县参拜赵州塔,看到当时破败的寺院,发愿要兴复祖庭。一年后,净慧长老带领几名年轻弟子入住当时仅存古塔及二十余株古柏的寺院,开始修复赵州祖庭。1992年8月28日,普光明殿落成,此后五六年间,山门、钟鼓楼、东西长廊、观音殿、藏经楼、禅堂、怀云楼、开山楼、会贤楼、指月楼、云水楼、香积楼、古佛庵等建筑相继落成。
  昔日的荒村破院一变而为殿宇庄严、佛曲悠扬,净慧长老住持柏林寺期间重建起一片规模宏大但并不奢华的寺院。借用净慧长老向弟子们说的一句话来形容,“现在虽然是新柏成林,好在还有老树撑天。”今天,恢复重建的柏林禅寺占地100余亩,常住僧众已有200余人。
  虽几经兴衰,可宗风依旧,“狗子无佛性”、“庭前柏树子”、“吃茶去”等著名禅宗公案流传至今。1992年,净慧长老适时提出了以“觉悟人生,奉献人生”为宗旨的生活禅修行理念。1993年,柏林禅寺第一届生活禅夏令营举办,至今已举办了18届。

  7月20日
  安于当下
  “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侍漏五更寒,日出山寺僧未起,看来名利不如闲。”这首诗曾让我对寺院生活十分期盼,原以为出家人生活如闲云野鹤、悠闲自在,及至我来到此寺才知道,诗人的信笔而写却误人不浅——寺院里的生活过得积极严肃,刻苦自励,绝不似诗文的懒散自在。
  柏林禅寺的僧人们早晨四点半起床,五点上殿,六点多早餐,然后洒扫作务。十一点半过堂用斋,中午稍事休息。上午、下午和晚上,除有工作在身及其他特殊情况,都须到禅堂坐禅,共计六支香。二十二点熄灯。
  寺院里的所有招呼、活动,没有喇叭广播,也不需人去喊,完全是由法器引导。一切法器的响声都是由禅堂开始,禅堂的钟板,就是大众的号令。钟板的配合有时是“一钟一板一木鱼”,有时是“二板一钟一木鱼”,或者“三板一钟一木鱼”。我学着倾听寺院生活中每一种法器的声音:钟、鼓、板、梆……每一种都代表了一些特殊的意义。总之,禅者的生活,不用语意,每天在单纯的号令下,井然有序。
  凌晨四时十五分,柏林禅寺笼罩在夜色中。无门关(柏林寺禅堂)门内闪出一位值更僧人,手持木板在石头地上敲响梆子,之后有人去敲击挂在廊内的一只鱼形木板。黎明前的暗夜中,寺内的石板路上,值班僧人敲起了响板(用一个木槌击打一块木板),提示众人起床的时间。须臾,寂静的寺院顿时热闹起来,营员们起床、洗漱,僧人和居士们纷纷前往各自的经堂开始早课,步子紧凑,没有别的声音。
  营员们做早课的殿宇是普贤阁,它的布局如一个回字,外围靠墙放着一圈禅凳,地上和墙壁都铺上了淡黄色的原木板,中间的地上则整齐摆放着暗红色的禅垫,每个禅垫上放着淡蓝的毛巾毯。大殿中央的供桌上是释迦牟尼佛的金色坐像,尽管佛像不大,但金光闪烁,十分殊胜。大殿的正北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符号,奇奇怪怪的样子,怎么也不认得,后来经张志国居士点拨才看出原来是个“无”字。
  早晚课是出家人修行的重要保证,日复一日的念诵大乘佛教精华的经咒,烦恼的心态和习气也得到净化。上殿也有上殿的规矩,男众要从大殿东侧门进入,女众要从大殿西侧门进入。男众站在大殿东厢,女众站在大殿西厢。居士站下首,出家人站上首。五点刚过,鼓、钟、钵、木鱼声响起。营员们在僧人带领下,双手合十,随着低沉和缓的佛乐,诵念经文,一时间,我根本跟不上法师们流畅的梵音,反倒是安静地聆听,能够感受着法师们无喜无悲,无感无伤,无以名状,无可形容的悠扬佛号。
  开营仪式上,终于见到了净慧长老,一位博学、慈祥、可亲的长者。在长老的开示(佛门中,高僧大德为弟子及信众说法,称为开示。)中,佛法不再被束之高阁,净慧长老提出的“生活禅”,即在生活中参禅。禅不在生活之外,而就在生活之中,就是生活本身,因而也只能在生活中落实。
  只要善修,生活中无处不是禅。净慧法师提示生活禅宗旨说:“所谓生活禅,即将禅的精神、禅的智慧普遍地融入生活,在生活中实现禅的超越,体现禅的意境、禅的精神、禅的风采。提倡生活禅的目的在于将佛教文化与中国文化相互熔铸以后产生的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禅宗精神,还其灵动活泼的天机,在人间的现实生活中运用禅的方法,解除现代人生活中存在的各种困惑、烦恼和心理障碍,使我们的精神生活更充实,物质生活更高雅,道德生活更圆满,感情生活更纯洁,人际关系更和谐,社会生活更祥和,从而使我们趋向智慧人生,圆满人生。”
  净慧长老说:“漫天星斗是禅,皓月当空是禅”,“皑皑白雪是禅,细雨无声是禅”,“信任是禅,关怀是禅,平衡是禅,适度是禅”,“善意的微笑是禅,热情的帮助是禅,无私的奉献是禅,诚实的劳动是禅,正确的进取是禅”,“含蓄是禅,淡雅是禅,向上是禅,向善是禅”……
  诗文中的出家人生活如闲云野鹤、悠闲自在,但真正的寺院生活过得积极严肃,刻苦自励。虽然难以舒适,但生活在其中的人却总是面露微笑,“在这里就算累一点,但心里很踏实,也特别高兴。”在寺中服务了十七年的刘居士说,近十年以来她都不曾生过病。
  在柏林禅寺的生活,一切都有规矩,早上四点半起床,晚上九点半休息,用餐不能跷脚,饭不能剩一粒米,说话不能大声喧哗,打招呼也是标准姿势——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先道一声“阿弥陀佛”。但就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中,营员们体悟到惜福心、感恩心和惭愧心。
  身体周刊记者 罗燕倩

  7月21日
  学会吃饭
  直到今天,我们还可以从南传佛教看到佛陀时代的遗风。禅宗鼎盛的唐宋时代,宗门下大德,多是在着衣吃饭、担柴运水等日常生活、动用运为中参修,很少有长年枯坐深山打七闭关、摒绝人事而修者。六祖以一舂米行者开悟得法,得法后又混迹猎人中保任十六年之久。他如百丈怀海之率众耕作,“一日不作一日不食”,香严智闲之锄地以瓦砾击竹而开悟,隐峰禅师之推车度众,雪峰义存任数百人饭头,天衣义怀任水头等,禅师们在生活中参修的精神,不胜枚举。
  随着逐渐深入寺院生活,我渐渐体会到净慧长老那句“搬柴运水是禅,行住坐卧是禅”的真意。
  多年以来,我对吃饭的要求颇高,不但要美味可口,还要色香味俱全,好吃的就贪得无厌,不喜欢的就极端挑剔。然而在柏林禅寺吃饭,却让我铭记心底。
  佛门中的“吃饭”叫“过堂”,中国汉传佛教丛林中特有的仪制,早、午斋两次过堂,是将进食视为一种重要的修行方法,在僧人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柏林禅寺除了午斋之外还供应晚斋,但为了符合“日中一食,过午不食”的训诫,把晚饭称之为“药石”,通常饭菜比较简单,一部分和尚甚至省去了这一顿。
  柏林禅寺里的斋堂(餐厅)叫“五观堂”,一共有三个门,中间是僧人们排队进出的门,两侧分别是在家男众,女众进出的门。五观堂极为宽敞,一条中央走道将房间分为两半,走道的中央供奉着一尊弥勒佛像,虽然用玻璃罩罩着,仍然金光熠熠,在佛像后面放着一套桌椅,听师父说这是方丈用斋的地方,由于柏林禅寺现任方丈明海大和尚正在五台山闭关修行,整个夏令营期间,这套桌椅始终空着。
  五观堂可供两百多人同时用餐,而隔壁还有两个小斋堂,可以容纳百来人,当柏林禅寺举办重要法会信众多达两三千人时,大家就会轮流用斋。
  夏令营期间过堂的人很多,大家都在堂前排队等候,秩序井然。进得门来,鱼贯而行,我从斋堂北侧的门进入,依次在长条桌凳前坐下。整个斋堂内一张张桌子整齐地排成排,每条长凳上能坐十二人,长条形的餐桌虽然简陋,但桌面平整、干净。每一个人的面前也已并排放着两个空碗,一张餐巾纸上放着一双筷子。筷子在碗与我们中间。筷子尾在右手的一侧。斋堂寂静,虽然有二百余人过堂,却悄然无声。
  待大家坐定,有僧人领头念供养词,大家双手在胸前合十,跟着念出声。经毕,20余位义工和僧人在走道中开始拎着饭桶和菜盆为大家盛饭菜汤。用餐开始。
  一碗粥,五六种素菜,一个馒头。多年以来,我几乎没有吃过这么清淡的饭菜。“把你的腿放下。” 当我还沉静在思索中,一位僧人低沉而又严肃的警告声把我拉了回来。由于不懂得寺里的规矩,让师父指出来,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然而没过一会儿,我的腿却再次不知不觉地跷了起来,这次仍然没能逃过师父的法眼。
  以往的生活中,在饭桌上我们更多的是互相应酬,而又有谁会在意是否跷起了二郎腿。柏林禅寺师父的直言不讳也让我开始注意起自己的一言一行。此后吃饭虽然我又犯过三次,但我在察觉之后,自觉地把腿放了下来。
  在我们的饭桌前,有几位僧人和义工端着饭菜汤桶来回地走。如果有什么需要,不要说话,只需要把吃干净的碗往前一推,就会有僧人给你盛上。以往吃饭,喧闹敬酒碰杯声总是此起彼伏,纵然满是山珍海味也食不知味。此刻,偌大的一个斋堂,听不到有人说话,听不到咂嘴的声音,偶尔能够听到筷子与碗磕碰的声响。慢慢的,心也就平静下来,细嚼口中的食物,素食亦能带来满足感。吃饭也是如此庄严的事,或者是因为这便是在修行生活禅。
  喝完粥我将两只碗叠起推向桌沿,刚才训斥我的法师再次开口:“这也是粮食!”他在我的碗里倒上了开水,“你要涮一下碗把水喝下。”
  只此一顿饭,却让我对这个三度提示我的小个子法师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每次过堂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浓眉大眼,一脸严肃。起初几天,身边的很多营员也和我一样被他训诫过,然而他留给大家更多的则是被汗水浸湿的背影,为营员们来回添饭,从不马虎。
  这位法师名为玄焕,是佛学院的学生,出家3年多,是自愿来斋堂帮忙的。离开了斋堂,玄焕法师会换上一套整洁的长衫(这是寺里僧人的普遍打扮,但在斋堂玄焕法师为了工作方便,往往都穿一件小褂),手持折扇。刚来柏林禅寺时,玄焕并不干活,但总觉得吃饭不香,有一次去斋堂临时帮忙,却意外地发现忙完之后吃饭特别香。后来到斋堂帮忙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有时候也会懒惰,有不想行堂的时候,但是时间一到,脚就自动走过去了。”提到这些,玄焕的表情格外柔和。
  到斋堂帮忙并不是正常工作,而都是自愿帮忙,斋堂常年帮忙的只有3位法师。每天早晨,玄焕下了早课后总是匆匆来到斋堂,为大家摆上碗筷,如果有重大法会,信众多则两三千人,玄焕根本无法参加早课。每天,在其他僧众吃饭时,他先为大家打饭盛菜,众人就餐完毕他匆匆吃上几口后,还要洗碗、擦桌子。一日三餐他都会将斋堂收拾干净后才离去,这样每天就必须多花三个小时来为斋堂服务。
  我问玄焕,斋堂的工作是否会影响到他的个人修行?他会不会想要更多时间去打坐、读经?玄焕轻描淡写一句:“其实这些时间不做一些事情过去了也就浪费了,还不如多做点事。”在玄焕看来,斋堂是他的服务众人和修行的重要场所,当自己专心致志行堂时,他无暇多想,集中意念于每一个动作上,这或许便是活在当下的最好诠释。即使用斋的人暴涨至两三千人,有时会有些杂乱,他也从中学会了自我控制。
  行堂时,常常能听到玄焕对营员的教导,“放下腿”,“不要浪费粮食”。玄焕觉得其实这并不是严厉,往往这些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小动作,其实对于身体会有副作用。比如跷二郎腿其实是身体不好的一种表现,如果身体气血通畅,其实就不会跷二郎腿。而如果有意识地去改变,那也能改变体质。
  我们碗里的每一粒米都是他人施舍的,饭菜是法师和义工们一勺勺盛入碗里的,就连饭碗都是他们负责清洗的……此后,在斋堂我变得恭恭敬敬,即使碗底只有几粒小米,也会反复用开水涮碗喝掉。一粒米掉到桌子上时,我会捡起来放到嘴里。一顿斋饭,让我体会惜福心、感恩心以及惭愧心。

  7月23日
  晨钟暮鼓
  清凉的早上,浮云散开。
  长久的城市生活让我始终纠结于凌晨四点三十分起床,当听到起床的钟磬声敲响时,心中万般无奈,甚至有些后悔。然而简单洗漱后,在空寂的寺院里走上几步,却蓦然发现,这或许是另一种得到。只有鸟雀相伴,游客散尽,清晨的柏林寺更像一杯清茶。
  原以为自己起得很早,哪知地面早已被居士们打扫干净,耳边只有各种鸟雀啼鸣,偶尔还会有麻雀在我身边的石板路上无所畏惧地跳跃。
  柏林禅寺,菩萨雕塑洁白如洗,各种设施一尘不染。我在普光明殿门口遇到了路过的刘居士,她面容清瘦,但脸上总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和蔼微笑,于是我也明白了柏林禅寺洁净的原因。
  刘居士是柏林禅寺里最为年长的老居士,今年七十六岁,她已在寺里默默地服务了十七年。每天早晨,她和其他僧人一样四点半起床,五点参加早课,但夏令营期间她不参加五点开始的早课,而是只身在云水楼(营员宿舍)打扫卫生。“夏令营的时候人多垃圾也多,所以起床了就抓紧时间打扫,这样大家吃完早斋回来,楼道里的垃圾就能打扫干净。”由于人多,下午还要再倒一次垃圾,云水楼里的五个厕所也都要依个打扫过来。
  这次夏令营,帮忙的人手增加到了十一人,而平时云水楼两百多间房、五个厕所以及楼道的卫生全都由刘居士和张居士两位年过七十的老太太来承担。她们日日如是,三百六十五天未曾改变过。开完大型法会,当信徒们悄然离开,刘居士的工作才刚开始,“一洗都是好几百条毛巾被,2年前寺里新添置了巨型洗衣机一次可以洗50公斤,而此前只有2台半自动的洗衣机,每次只能洗三条被子,手洗加机洗,10次才能洗30条被子。”
  寺院西侧供居士住宿的云水楼是柏林禅寺最为主要的寮房(寺院里如此称呼住的地方),对大多数前来挂单(办理住宿,佛门称之为“挂单”)的僧人、居士都会被安排到此处居住。刘居士就住在云水楼前的一个矮平房里,这样方便随时为挂单的人安排房间,甚至连吃饭的时候她们都要轮班。
  说起自己十七年以来的生活,刘居士那恬淡的面孔上,满刻着饱经风霜的皱纹,但我发现了这一切背后的笑意和满足。最脏最累的打扫卫生,一干就是十七年,刘居士却并未对此有分毫抱怨,“在这里就算累一点,但心里很踏实,也特别高兴。”刘居士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修行方式,但愉快的心情却带给她健硕的身体,近十年以来她都不曾生过病。
  如此意境,让向来匆忙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开始放缓。为了保持清晨的宁静,这里的人们碰面更习惯于眼神示意或者只是轻微一点头,也有师傅眼光内敛,目不斜视,径自走过,让人体验另一种修行的境界。
  站在普光明殿前的拜台上,环顾左右,竟寂无一人,间或能听到赵州塔上的风铃声。我停下脚步,加入听法的行列。
  四点四十分,我等候在赵州塔对面的钟鼓楼外面,见一位年轻僧人准时走来,走近一看,仍然是玄焕法师,他打开大门,我紧随他沿旋梯登上三楼,他先到佛像前一一点亮蜡烛,随后静静地倚窗而站,眺望远方。我不敢出声,生怕将他的思绪打断。
  四点五十分,他站在一面直径约两米的大鼓面前,提起两根约一尺半长的鼓槌,抬臂落槌,鼓点随之而起。鼓声时缓时疾,就像许多面大鼓在擂动,行至高潮,玄焕突然停下左臂,将鼓槌平压在鼓面上下左右滑动,右臂继续挥击。玄焕全情投入,不论有无听众,岁岁天天如此。
  晨钟暮鼓是寺院生活的标志,赵州的“东寺钟声”自古闻名。
  这座重建的钟鼓楼高十八米,二层悬钟,三层架鼓。擂鼓持续十分钟,鼓声才罢,钟声又起。我又疾步下到二楼,见一位着黄色僧袍的长者开始撞击巨钟,他撞得舒缓有力,同时还带着口音在念念吟唱。
  洪钟的声音将人唤醒,把我们带到当下。谈起自己的鼓声,玄焕低下头,露出了腼腆的微笑。打鼓是他引以为豪的事情,他希望我能录一段他的鼓声,也让他自己欣赏一番。
  其实,玄焕从没受过专业的击鼓训练,完全是以前在其他寺庙出家时切包子馅锻炼出来的,整个寺庙的包子馅一切就是一个小时,一周切一两次,没想到就这么练出了一手绝活。不过,,震撼人心的鼓声并非技术可及,更重要的是击打者的用心。
柏林禅寺是赵州从谂禅师“吃茶去”名言诞生的地方。唐代的从谂禅师学得南宗禅的奇峭,80岁时常住赵州观音院,人称“赵州和尚”。一日,有两位僧人从远方来到赵州,向赵州禅师请教如何是禅。赵州禅师问其中的一个,“你以前来过吗?”那人回答:“没有来过。”赵州禅师说:“吃茶去!”赵州禅师转向另一个僧人,问:“你来过吗?”这个僧人说:“我曾经来过。”赵州禅师说:“吃茶去!”这时,引领那两个僧人到赵州禅师身边来的监院(寺院的管理者之一)好奇地问:“禅师,怎么来过的你让他吃茶去,未曾来过的你也让他吃茶去呢?”赵州禅师称呼了监院的名字,监院答应了一声,赵州禅师说:“吃茶去!”一句“吃茶去”,代表着赵州禅师的禅心,语言表达无法与体验相比,参禅和吃茶一样,是冷是暖,是苦是甜,禅的滋味,别人说出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体悟。

  

[ 本帖最后由 智妮 于 2011-12-6 15:31 编辑 ]
作者: 智妮    时间: 2011-11-11 13:14

7月24日

  学坐学走

  一个禅者,他的风姿、他的形象,都显现在日常生活中的行、住、坐、卧之间,所谓“行如风、坐如钟、立如松、卧如弓”,走路的时候,如风一样的迅速无声,不弯曲直走;坐下来要如钟一样的平稳、庄严;站立时,如松树般的笔直;睡觉时,吉祥式的右肋而卧像个弓。

  学习禅者的风范,就要先从坐禅、行禅开始。

  在柏林禅寺万佛楼的菩提场里,沉浸在佛教的庄严和安详中,我尾随着女众的队伍,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顿觉遍体清凉。据说这是亚洲最大的一座佛堂, 2003年方落成开光,殿高 37 米 ,面积5000平方米 ,正中供奉着五尊金色佛像,每尊通高4.8米,代表着五方五智五佛:中央毗卢遮那佛,由法界体性智流出;东方阿閦佛,由大圆镜智流出;南方宝生佛,由妙观察智流出;西方阿弥陀佛,由平等性智流出;北方不空成就佛,由成所作智流出。另在东南西北四面墙上供奉有小型佛像一万零四十八尊,始名万佛楼。大殿内14根红漆圆柱擎起天穹般的殿顶。迎面5尊鎏金佛像端坐在高高的莲花宝座上,神态安详。殿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依次排满了礼佛的锦绣蒲团,可容纳2500名僧众举行法事活动。

  柏林禅寺的现任住持明海大和尚自去年去五台山闭关修行之后,柏林禅寺的众僧伽推选出了一个寺管会的临时领导机构,组长便是净慧长老坐下弟子——明基法师。明基法师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给人的一个突出印象就是稳稳的,他脸上永远挂着灿烂笑容,非常亲切自然。

  在明基法师的指导下,我们开始学习如何坐禅:臀部垫高两寸,脊柱自然树直,双脚盘坐。坐禅是心灵的体操,帮助我们认识自己,培养专注于智慧。初步训练,一坐30分钟,但却要实行禁语,这对我来讲是一次考验。每天,我们都要絮絮叨叨地说很多话,其中有一大半是不必要的、无用的,有些甚至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快或痛苦。智慧与快乐就是这样从我们的嘴上流失了,此刻,我要让注意力全部返照到内心,掌控实实在在的当下一刻。

  我自然地盘腿坐下,眼睛微微闭上——安住于当下吧。梆!梆!梆!三声木鱼:坐禅开始。原以为自己可以坚持更久,可不到十分钟,盘起的双腿就按捺不住了。一阵麻感从脚底升腾而起,全无防备,只有被动招架,我尝试着换了一个姿势,尝试着再次安下心来,汗水却不自觉地从全身的毛孔向外渗。

  明基法师依然时不时轻声地提醒:“收住你的心,安在当下。腿酸了、麻了都很正常,坚持一下,不适感自会退去。”为了让大家能专注,法师让大家配合呼吸认真数数,从一到十,再回到原点,周而复始。

  循着法师的方法,我开始数数,然而不知为何,一下从一数到了三十,知道自己数过头了,又从一开始数起,所有的妄想、烦恼全都跑了出来,精神始终无法集中,心里正十分烦躁,梆!一声木鱼:收工了。明基法师让我们活动一下腿部,酸麻疼痛各种感觉如约而至,甚至都无法正常站立。

  明基法师告诉大家,所有的现象都是初期打坐的正常反应,只要坚持一下,不适感都会渐渐消退。他1997年打坐时在三个七之内都坚持双盘,腿痛到动都不敢动,身上拇指那么大的汗直往下掉,然而腿痛到极点,突然一下就通过去了,一点都不痛了。

  梆!梆!梆!三声木鱼:坐禅又开始了。我摘掉眼镜,取下手表,卸去了牵绊,一动不动地坐着。我开始体会法师所说的在觉照下呼吸和微笑,从而面对真正的自己。再次开始数呼吸,有了上次的教训,我格外警惕,安住在每个数字上,妄想渐渐伏住,开始享受静坐带来的安详。一念落到自己的呼吸上,便如躺在厚厚如絮的云朵上,守住这一点只管念去,任凭多么刚强的心都变得柔软了。

  很久之后,引磬声响起,大家依照法师的指点开始搓手,深吸气,然后徐徐呼出来,再把膝盖揉一揉后缓缓站起。这次我的腿也没以前那么痛了。

  一直很好奇,明基法师说今天的禅修课上会教大家行禅,也就是走路。“这是很重要的修行。”明基法师微笑着淡淡说道,走的时候不可以想什么,这样跑一圈,就能把杂质、沾染、散乱都跑掉,精力自然更好,所有的行走坐卧都是要把修行融到里面去。

  第一次学走路是儿时,第二次学走路是当下此刻。我们都脱了鞋子,赤足踏在原木的地板上。先看看明基法师是如何走路的:慢慢的,抬起一只脚,只跨出半步,慢慢的还是慢慢的,将注意力放在脚掌上,一只脚落地,感受大地踩在脚下的踏实感。双脚一旦落下,就很稳,好似生了根一样。

  明基法师说,这样慢慢走路,是禅修的一种,叫行禅,源自释迦牟尼佛时代的僧团丛林,经越南的一行禅师发扬光大,风靡西方世界,近年国内也有很多道场实践。行禅的要领,就是全身放松,观察呼吸,观照身心的变化无常,让脚步和呼吸达到高度一致,截流纷飞妄想,念念在当下,从而起到调身调息调心的作用。

  再看法师,双手当腹自然叠握,神态从容安详,赭黄色布长袍自然下垂,专心无语,步履飘逸。想起安步当车这个词,因为没有一个目标,既不急着出发,也不急着到达,因为就在当下,每一步都是出发,每一步都是到达。

  两百多人就这么赤脚走在木头地板上,除了木头接缝处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几乎无声无息。实在想象不到普通的走路,给人的感觉,会如此柔和淳厚,无声无息。明基法师说,每次只跨出半步,他气定神闲,毫不着急,身上散发出平和的气息。一个人平和了,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也自然温和起来。行禅就是内心平和的开始。

  我开始尝试把脚的每一个部位寸寸与地面紧贴,全身的注意力都放在脚底下,刹那间,脚上的麻感、痒感、微痛感、酸感——被长期忽略的交感神经都跳了出来。

  慢慢走路,也是一种治疗,一开始会走不稳当,也会控制不好速度,快慢不一,甚至会感到脚趾头微麻,脚心痒酥酥的。这是身体有病的症状,但必须坚持把每一步走实,气血脉络就会渐渐畅通,身体就能彻底放松,放下自我,解脱自己。

  这样行走的时候,不是步步生莲所能譬喻的美,这种美更多的来源是感恩。生命在呼吸之间,不再挑剔昨晚睡得床铺好不好,先感恩周围空气,以及能在大地上行走。

  出殿的时候,夕阳已下,天色却还未黑。庭院已经被寺里的居士和义工清扫干净,整座寺院安宁、整洁而开阔。清风自由无碍地在天地间畅游,缭绕着似有似无的香烟。方知风尘仆仆的脚下,即是净土。

  7月25日

  禅茶一味

  柏林禅寺是赵州从谂禅师“吃茶去”名言诞生的地方、赵州禅茶文化的源头,如今被国际禅茶文化界尊为“禅茶一味”的故乡。请教了诸多法师和居士,我发现,赵州其实是不产茶的。想体味“禅茶一味”的妙境,不应从当地产不产茶来考虑,也不用从古籍里寻觅茶踪,只有当下在柏林禅寺“吃茶去”。

  “吃茶去”是中国禅宗无修之修的一种修行形式,也是现代生活禅所提倡的一种修行观念。净慧长老秉承“赵州门风”之法脉,在赵州“吃茶去”的茶钵中注入了“觉悟人生,奉献人生”的生活禅新理念。此后,柏林禅寺方丈明海大和尚又为“吃茶去”做了新的诠释:“实质是要我们以禅心的智慧之光照亮生活的道路、转化人性的缺陷,我相信这不仅是人类文化史上永恒的主题,更是当今时代促进社会和谐、提高大众生活品质、引导人们走出心灵迷惘的应机妙方”,“学禅不能当饭吃,但能使吃饭更有滋味。学禅能够帮助我们开启智慧。但是,智慧必须由自己觉悟而生,无法由他人递交到你手上。他人能给你的,只是可以表述的禅知识,如果不能落实于生活的话,徒增谈资而已。”这一番话为赵州“吃茶去”法脉注入生机。

  多年以来,普茶(大家一起喝茶)已成为生活禅夏令营的保留节目,药石(晚饭)之后,200多名营员集中在普贤阁席地而坐,二十来位行茶组的义工穿梭在人群中泡茶、分杯、倒茶。大家所用的茶具极其朴素简单:泡茶用大铜壶,茶杯是粗磁的,杯壁极厚,失手落在地上也不易打碎,只会发出清脆的响声,衬托殿堂的宁静。

  每人一杯清茶,边喝边谈,法师们回答大家的提问,营员们也都互相交流体会。经过了六日的参悟,营员们或是用佛歌一舒心中的感恩之情,或是将体悟与大家分享。

  众多“茶客”中,来自浙江的黄海光带着满心困惑而来,想从佛法中寻求企业经营之道。

  大学毕业后,黄海光开始创业之路,在浙江老家开了一家手工面条加工厂,然而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重创了国内食品行业,此后各类食品安全事件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这种种问题无不是因为只徒谋利之体,不顾回馈社会之本。这让黄海光顿起迷惑:如何平衡立企初衷和利润成本的关系?如何消解社会因素对自我的负面影响?

  2年前,黄海光得知了柏林禅寺,心中一直不忘明海大和尚说的一句话:“若是心中着了念头,便似堆了一堆草垛,他人可执箭来射。”在黄海光看来,一个人立身处世秉心为根,修持正念尤为重要。此次参加夏令营,他就想在佛法中寻得企业经营的实用之道。

  六日来,寺院的回廊里,或是佛塔旁,时时可以看到一个手持折扇的清瘦身影,黄海光的营期生活紧凑细密:诵经、听讲、禅修,不敢多睡。他总是比别人起得更早,凌晨4时,明星随月,他已步于万佛楼外。

  异于山门外的清粥淡饭的僧家生活,黄海光却常常欢喜上心、笑靥不离。他更从自己不离手的那把折扇中悟出了生活之本、处事之道:学佛也好,处事也罢,都要如同手中这把折扇,收得起打得开。所谓收得起,既要有所持,精进禅定之心,待到学余融之生活,更需将自体纯真善美本源相放而出,如此方能感知当下幸福,寻得一份清明自在。若折扇只顾收紧,守僵不化便不谓折扇,又教风从何而来?

  北京大学宗教研究院名誉院长、北京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楼宇烈教授将柏林禅寺形容为一个心灵的家,“心灵找到了归属,所以才找到了家。”一双布鞋,一身米色的唐装,多年来,楼宇烈不离中式服饰,在他看来从自己做起是最好的表率。服装如此,思想理念更是如此。

  楼宇烈说,夏令营净化了营员们的心灵,通过年轻人的传播,还能净化我们的社会,信仰,或者人生的体悟,将为大家解决很多烦恼和郁闷。其实信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正确的认识。

  生活禅最核心是要静心和净心,通过这两点来开启思维和改变我们的人生,到生活中去面对生活,而不是在洁净的地方躲起来。“不管信仰什么,都是寻找一种活法。”楼宇烈说。

  禅茶一味,饮时有念清和之味,吃罢常怀感恩之心。

  
作者: 智妮    时间: 2011-11-11 13:15

 7月26日

  回到来处

  走出山门,我向背后望了一眼。世俗的喧嚣与嘈杂,沸声盈耳。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寺院是烧香拜佛之地,终日烟雾缭绕,僧人大多是老人,经历过生活挫折后遁入空门……然而,经过这七天的禅修生活,我们发现修行其实并不是处在离生活很远的彼岸世界,一切都要从此岸世界做起。

  这里的法师没有人是感情失意或者事业失败,他们大都接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基于对人间佛教义理的认识而选择了出家这条路。

  柏林禅寺的明海、明影两位法师,都是北京大学毕业。明海法师上高中的时候,人家都在拼命读书,以备战高考,他却常常一个人苦苦思索人生的本来意义。就这样,仅仅把一小半心思用在了功课上,他居然考了湖北文科第二名。而在群英荟萃的北大,他仍旧独秀于林,高拔时辈,不知不觉成了校园风云人物。

  明海法师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从一本介绍弘一大师的书开始接触佛教的。大学毕业后,明海被分配到北京一所中学任教。1992年,他24岁那年瞒着家人剃度出家。明海法师对出家的缘由如此诠释:出家,就是回归自己心灵的家园。

  年纪较轻的明影法师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每次打电话给他,总能得到满意的回复。明影法师毕业于北京大学地质系,他自称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没有方向感,成天沉溺于对生命的思考中,“却有独立思想”。

  1989年,他被分配到北京海淀区政府。他的校友说他生性率直,不太适宜机关里的生活。上了11年的班,其间他接触了佛学知识,参加了很多夏令营一类的活动,真正认同了人间佛教的教理,皈依了三宝(佛、法、僧),选择出家。

  净慧长老座下的另一位弟子明奘法师更为新锐,他双手不离iPhone,即便主持夏令营开幕式还不忘通过微博发布消息。有人在网上批他“有拂佛理”,但他的弟子们说他是用大白话讲解《金刚经》,明快了然,招人喜欢。

  阳光,时尚,没有说教,他就是靠这种现代的手法吸引人们。古老的佛教如何年轻化,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但在明奘看来,需要的是用好的办法。

  当年明奘高考成绩在全班63个学生中排名第一,就他一人考上了广州中山大学历史系。结果没读几天,便写了退学申请。他直言,在那个教育体系里面,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想浪费我的生命”。

  这些年轻法师在出家前都曾拥有令人羡慕的工作。他们谁也不曾遭遇所谓不得不遁入空门的“挫折”,都是在学佛多年之后,为了觉悟宇宙人生的真谛,振兴禅宗而舍俗出家的。

  在众多法师之中,有一位穿着僧衣、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老者总是格外惹眼。明契法师俗名莉丽·玛丽·约翰逊,她在美国芝加哥长大,是瑞士人。她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哲学学士学位后,经过在日本的四年实践,她进入美国第一所法学院——弗吉尼亚州威廉和玛丽大学的马修怀特法学院学习法律,毕业的时候成绩全班第一。在牛津大学做完国际法研究后,她获得了法学博士学位。同时,她还拥有商业飞行员的驾照,累计飞行时间1500小时。虽然已年过耄耋,她今年5月还曾驾驶飞机飞行。

  二十多年前,约翰逊由于对西方传统不满,转而学习佛教禅宗,退休后,她来到中国寻祖,最终于1994年被净慧长老收为皈依弟子。

  多年来,在柏林禅寺的生活禅夏令营中总能看到明契法师的身影,她说,来中国已超过40次,而18届夏令营中她参加了15次。

  明契法师格外热情,她将自己的电子邮件以及联系方式写在一张纸上,每每看到新营员总会热情地递出去,“我的知识对所有人敞开,并不收费用,你们可以随时联系我。”在她看来,禅的定义本来就是师傅向徒弟传授,不落文字。

  “在历史的长河中,佛教对人内心的改变,对我的帮助很大。”明契法师认真地解释着佛教对于她的影响。尽管已年过耄耋,但她说话声音洪亮,思维清晰,有时与营员的对话中,她的话语十分平直,“尽管有些不是大家想听到的,但生命短暂,所以要抓紧时间,有什么说什么。如果你因为礼貌而最终没能表达自己要表达的意思,这就不叫礼貌。”

  明影法师告诉我们,像这样的大型夏令营活动,每年固定举行1次,营员负担的只是往返路费,剩下的都由柏林禅寺来完成。

  班文战就是因为夏令营走进了柏林禅寺。他是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系的教师,初时,他也是夏令营的一名普通营员,当时柏林禅寺还没建起高宇殿阁,住的是平房,睡的是地铺,听课全都是露天的,下起雨来只能支起一个临时的棚子。

  然而这一切并不影响班文战找到心灵的归宿。在参加夏令营的过程中,他的很多困惑或是坏习惯不断地减少。以前喜欢跷二郎腿,在夏令营中他意识到这样的举止不如法,默默提醒着自己也就改了过来。以前做事情名利之心很重,很在意“名”——做事希望被人表扬,如果别人不理解,甚至会受不了。但在夏令营的过程中,他慢慢体悟到,该做的事情要做,但是并不需要别人赞扬。“现在再遇到开会的场面,我会安静地坐在后面,不会再纠结是否要坐到前面去刻意表现自己,很多的烦恼就不再是烦恼了。”

  生活禅夏令营有个准则,老营员不能重复参加夏令营,得把机会让给更多人。次年暑假,班文战忆起在寺里的那份平静和感恩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这里,他选择用自己的劳动回报寺院。“既然过来了,总是想尽可能多做些事情。”一晃15年,来夏令营做义工成了班文战的一种习惯,他甚至将这形容为“就如同饿了要吃饭一样”那么简单。

  班文战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付出,“作为义工,在夏令营更多的是收获,最大的受益是自己。”一些发生在夏令营时细小的事情,也能让班文战感受至深。他说,以前他看到别人做事说话,心里会有一种不认同的心态,甚至会表现出排斥。但在夏令营里他学会了倾听。有一年夏令营,明海大和尚和营员们分组座谈,每个人不能讲太久,否则会影响到别人,有一个营员说了很久,而且说了一些关于自己又特别琐碎的事情,但大和尚十分耐心,还认真地开导。“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我也慢慢学会去倾听,在此基础上再有交流,那对彼此都有更多收获。”

  柏林禅寺的义工构架现已相当成熟。接待组负责到火车站接站,并配合营员报到;美工组设计一些橱窗和宣传资料;摄影组每天将客堂上的点滴一一记录下来;行茶组在普茶时为众人倒茶;会务组负责每天上课场地的卫生、音响;行堂组则在斋堂为营员盛菜打饭;医疗组保障营员的身体健康;机动组随时待命,填补空缺;地毯组负责所有室外活动的地毯铺设。

  在寺里住了七日,从未被要求烧香拜佛,仔细观察,这寺里并没有多少烧香拜佛的设施,很少见到青烟缭绕的景象。早在古时,赵州和尚就说:“好事不如无事。”或许可以理解为,礼佛虽然是好事,但不必执著于好事,因为无事才是真正的好事。

  与许多佛门古刹不同,柏林禅寺自1988年开放以来,一直不收门票。柏林禅寺打开山门,迎接那些南来北往的问禅者。千百年过去,中兴的柏林禅寺继承了赵州和尚的衣钵,抚慰着现代社会的世事人心。

  无论是僧人或居士,都可去寺内会贤楼的客堂登记入住。据客堂大知客持顺法师介绍,柏林寺接待的大部分是已经皈依的居士,但也会接待没有皈依的人,让他们感受一下寺院的氛围。

  暮鼓晨钟中,寺庙里的早课、晚课、各种事业进行得有条不紊,所见到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平静的微笑。

  和送行的朋友合十道别。即将离开柏林禅寺的我,开始重新面对山门外的生活。

  再次合掌,深深向山门鞠躬。耳边回响着法师的一句话:放下并不是放弃,只为轻装前行;正如这几日,你们可以了无牵挂、心无杂念,但回去后,面对友情、爱情、事业、压力,该承担和面对的一点都不能逃避。

  七天的禅修能给人带来什么?“很简单,烦恼减少,快乐增加。”

  
作者: 智妮    时间: 2011-11-11 13:15

7月24日

  4:30 起床

  5:00 早课(普贤阁)

  6:00 早斋:芝麻饼、馒头、炒素、粥、馒头

  8:00-11:00 行脚赵州桥(7:00集合)

  (普光明殿前)

  11:15 午斋:糖番茄、粉丝娃娃菜、炒辣椒、

  花菜炒素肉圆、番瓜炒素火腿、桃子、

  西瓜、雪碧

  12:00 午休

  13:45 打板集合

  14:00-16:30 禅修(明基法师)(普贤阁)

  17:30 药石(晚饭):海带丝炒豆腐皮、炒卷

  心菜、炒辣椒、番瓜炒玉米绿豆粥、米

  饭、花卷、馒头、雪梨茶

  19:30 普茶(原观音殿前,后改为普贤阁)

  21:30 养息(休息)

  7月25日

  4:30 起床

  5:00 早课(万佛楼)

  6:00 早斋:黄瓜拌素肠、番茄冬瓜炒木耳、芝麻饼、馒头、花卷、白粥

  8:00-8:40 禅修(普贤阁)

  9:00-11:00 佛学讲演(法缘法师)(文殊阁)

  11:15 午斋:黄瓜凉拌、糖醋辣椒、粉皮黄瓜、

  扁豆炒刀豆、番瓜炒素肠、米饭、馒头、

  西瓜、火龙果、核桃露

  12:00 午休

  13:45 打板集合

  14:00-16:00 传授三皈五戒(明勇法师)(普贤阁)

  16:30 晚课(万佛阁)

  17:30 药石(晚饭):素菜面、米饭、素菜粉丝

  包、番瓜炒木耳、炒卷心菜、糖醋辣椒、

  西瓜、火龙果、雪梨汁

  19:30 传灯(万佛阁)

  21:30 养息(休息)

  7月26日

  4:30 起床

  5:00 早课(万佛阁)

  6:00 早斋

  8:00-10:00 生活禅开示(净慧老和尚)(文殊阁)

  10:00 闭营式(文殊阁)

  11:15 午斋:糖番茄、炒辣椒、番瓜炒烤麸、 娃娃菜素肠、芝麻饼、馒头、米饭、

  粥、西瓜、火龙果

  12:00 午休

  13:45 打板集合

  14:00-16:00 赋别

  16:30 晚课(万佛阁)

  17:30 药石(晚饭)

  19:30 轻松茶话(观音殿前)

  21:30 养息(休息)

原文链接:http://www.dfdaily.com/html/8755/2011/8/13/646908.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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