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云何?谓二众烦恼,见道所断众,修道所断众。欲界见苦所断具十烦恼,如见苦所断,见集、灭、道所断亦尔。
――《集论》
十根本烦恼可分为见道所断的“理惑”和修道所断的“事惑”。见所断惑,《杂阿含经》中说为三结,如云:“若多闻圣弟子此苦圣谛如实知,此苦集圣谛如实知,此苦灭圣谛如实知,此苦灭道迹圣谛如实知。彼如是知,如是见,断三结,谓身见、戒取、疑,断此三结,得须陀洹。”
理实而言,与见地有关的其余三不正见(邪见、边见、见取见),亦是见道所断,如《俱舍论》云:“诸得预流六烦恼断,何缘但说断三结耶?理实应言断六烦恼,摄门根故但说断三,谓所断中类有三种,唯一通二通四部故,说断三种摄彼三门。又所断中三随三转,谓边执见随身见转,见取随戒取转,邪见随疑转,说断三种摄彼三根,故说断三已说断六。有作是释,凡趣异方有三种障,一不欲发;二迷正道,依邪道故;三疑正道。趣解脱者亦有如斯相似三障,谓由身见怖畏解脱不欲发趣,由戒禁取依执邪道迷失正路,由疑于道深怀犹预。佛显预流永断如是趣解脱障故说断三。”若再细究,与见地有关的其余烦恼,亦是见道所断。如本以为祭祀可以升天,由此而生的贪嗔痴慢,在见道之后,亦被彻底断除了。故见道所断的烦恼,包括全分的五不正见和疑,以及一分的贪嗔痴慢。
以上仅是小乘佛教的观点,大乘佛教认为见道所断的烦恼是分别而起的,修道所断的烦恼是任运俱生的,前者粗分易断,后者微细难除。他们主张,身见和边见,有俱生和分别的两种。见道所断的唯是分别的,修道所断的才是俱生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别呢?这是因为有一个事实需要回答,即见道后尚未究竟圆满的圣人,也会有执我之心的生起,若见道已能完全断除身见,何来此事呢?因小乘佛教大多没有分别和俱生的概念,故他们的认为,那未断的执我之心,是我慢而非我见,如《成实论》所云:“问曰,学人亦有我心,故知不示相身见分学人未断。答曰,是慢非见,见名示相。”当然也有一些经部师同意大乘的俱生分别说,如《俱舍论》云:“先轨范师作如是说,俱生身见是无记性,如禽兽等身见现行,若分别生是不善性。”《俱舍论记》释云:“(经部师)立二身见同大乘经说。若依说一切有部,身见唯分别,唯见断无俱生,禽兽等计皆应知但是修道所断,不染无记邪智所摄。”
大乘佛教从俱生我见的角度来解释此问题,即我慢是依此俱生我见而生的。如《杂集论》云:“何等名为修所断俱生萨迦耶见?谓圣弟子虽见道已生,而依止此故我慢现行。如经言,长老驮索迦当知,我于五取蕴不见我我所,然于五取蕴有我慢我欲我随眠,未永断未遍知未灭未吐。犹如乳母有垢腻衣。,虽以卤土等水浣濯极令离垢,若未香熏臭气随转,复以种种香物熏坌臭气方尽。如是佛圣弟子,虽以见道永断分别身见之垢,若未以修道熏习相续,无始串习虚妄执著习气所引不分别事我见随转,复以随道熏习相续彼方永灭。”
俱生的边见,是由俱生的我见而来,此有二说,如《成唯识论》云:“有义唯断,常见相粗,恶友等力方引生故。瑜伽等说,何边执见是俱生耶?谓断见摄。学现观者起如是怖,今者我我何所在耶?故禽兽等若遇违缘皆恐我断而起惊怖。有义彼论依粗相说,理实俱生亦通常见,谓禽兽等执我常存,炽然聚集长时资具。故显扬等诸论,皆说于五取蕴执断计常,或是俱生或分别起。”
故大乘佛教所认为见道所断的烦恼,应为全分的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疑,以及一分的身见、边见(分别所起的)、贪嗔痴慢(与见有关的)。如《成唯识论》云:“如是总别十烦恼中,六通俱生及分别起,任运思察俱得生故。疑后三见唯分别起,要由恶友或邪教力,自审思察方得生故。”
见道所断的烦恼若再配合各宗所见的谛理不同,则又有以下的差别:
第一、有部宗见四谛断惑
有部宗主张,见道断惑是见三界四谛,于每一谛下所断烦恼各不相同,合有八十八使(总数32+28+28=88)。
(一)欲界系见惑(总数10﹢7﹢7﹢8=32)
(1)见苦所断烦恼,全部十使。
(2)见集所断烦恼,十使中去掉身见、边见、戒禁取见,只有七使。
(3)见灭所断烦恼,同上。
(4)见道所断烦恼,十使中去掉身见、边见,只有八使。
(二)色界系见惑(总数9﹢6﹢6﹢7=28)
在欲界系烦恼数的基础上除嗔[1],总共减掉四使。
(三)无色界系见惑(总数9﹢6﹢6﹢7=28)
同上
第二、经部宗见灭谛断惑
经部宗主张,见道断惑是见灭谛,十使皆通于三界四谛,其与有部的分歧在于:
(一)经部宗认为上界亦有不善法,如嫉妒等,是嗔之等流[2]。故色无色界系烦恼不须除嗔。
(二)见道所断烦恼,没必要按四谛分的那么复杂,什么欲界十七七八的,因为十使皆通于四谛下所断,故不同于有部宗所说的,身见边见唯在见苦所断,戒禁取见唯在见苦、见道所断[3]。亦不应按三界分,如云:“诸使随地断,不随界故,不限九十八[4]也。”
(三)见道未必只有见四谛一途,如《甄叔伽经》中说种种得道因缘,有人观五阴得道,或观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缘等得道,故知非但以四谛得道[5]。这样说来,那些修缘起观得道的,他们所断的烦恼又该如何安立呢?显然无法以见苦所断、见集所断等来安立了!
(四)就算是见四谛,但真正断除烦恼的唯在见灭谛之时。因为“未证泥洹寂灭相时不得行苦,当知见灭谛故苦想具足,苦想具足故爱等结断。”[6]即只有通过涅槃之乐的对比,才能真正了知行苦,而单单见苦谛时,苦想并未具足,故对三界的爱结不会断除。
(五)不能截然地划分烦恼从何时开始断的。据实而言,从加行道的暖位以来,当修行者以无常等行观五阴相时,就开始断烦恼了,这个过程直到证灭谛时方完全断除见惑。
第三、唯识宗见非安立谛断惑
唯识宗认为,四谛皆是安立谛,见道断惑是见非安立谛,即无相真如。佛为小乘行者所说的有相四谛,是为令资粮及方便道得清净而施设的[7],乃相见道或后得智的内容。故《成唯识论》云:“见所断十实俱顿断,以真见道总缘谛故。然迷谛相有总有别,总谓十种皆迷四谛,苦集是彼因依处故,灭道是彼怖畏处故。别谓别迷四谛相起,二唯迷苦八通迷四。”
此中谛相从别的方面来说,大致同于有部宗,即身见边见唯迷苦谛,所谓“身边二见唯果处起,别空非我属苦谛故。”而余八烦恼通迷四谛,此与有部宗不同点在于,戒禁取见亦迷集迷灭。这分歧的原因,在于二宗对戒禁取见的定义不同。有部宗认为戒禁取见是“非因计因,非道计道”,故唯迷苦谛[8]和道谛。唯识宗认为戒禁取见是“于随顺诸见戒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不同小乘和余论,唯许见取是“执为胜”,唯戒禁取是“能得净”。故既然是随顺诸见,与见取一样都是“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故有见取处,当然亦可有戒禁取见。
谛相若从总的方面来说,则同于经部宗,即十使皆直接或间接地迷于四谛。如《杂集论》亦云:“又十烦恼皆迷苦集起诸邪行,是彼因缘所依处故。所以者何?苦集二谛皆是十种烦恼因缘,又为依处,是故一切迷此因缘依处起诸邪行。又十烦恼皆迷灭道起诸邪行,由此能生彼怖畏故。所以者何?由烦恼力乐著生死,于清净法起悬崖想生大怖畏。又诸外道于灭道谛,妄起种种颠倒分别,是故十惑皆迷灭道起诸邪行。”故总的来说,见所断惑,应为112,如《杂集论》云:“欲界见苦所断具十烦恼,如见苦所断见集灭道所断亦尔。……随其所应色界见四种所断,各有九烦恼除嗔,如色界无色界亦尔。如是见道所断烦恼众,总有一百一十二。”
最后,顺便说一下修惑。有部宗认为,修惑唯十,欲界有贪嗔痴慢,色无色界有贪痴慢,上界无嗔故。又九地各有九品,即从上上品到下下品的不同,故修道所断的贪等,展开则有九九八十一品。经部宗认为,修惑没有必要划分九九八十一品那么复杂,这虽然在理论上有着数学式的精细,但实际中却没有多大必要。如《成实论》所说:“譬如巧匠手执斧柯,眼见指处,虽不能分别日日所尽若干分数,但见尽已乃能知其尽。比丘亦尔,修行道时,虽不分别知今日所尽若干诸漏,昨日所尽若干分数,但尽已乃知漏尽。故知以无量智,尽诸烦恼,非八非九。”唯识宗认为,修惑有十六,如《杂集论》云:“欲界修所断有六烦恼,谓俱生萨迦耶见边执见,及贪嗔慢无明。……贪等烦恼修道所断者,谓除见品所摄。色界修道所断有五除嗔,如色界无色界亦尔,如是修道所断烦恼总有十六。”
[1] 因为上界无有苦受,无恼害之事,而由禅悦滋润身心,故无嗔。
[2]《成实论》引经说:有梵王语诸梵言,汝等勿诣瞿昙沙门,汝但住此自得尽老死边,是名嫉妒。有嫉妒故亦应有嗔。而有部宗认为,这只是有覆无记,不是嗔。
[3] 《俱舍论记》所述有部的理由是:“身边二见粗果处起唯在一部。戒禁取果处起者见苦所断,非果处起,但总相缘不推因果见道所断,故通二部。《成实论》所述经部的理由是:“又身见于四谛中谬,五阴无常从因缘生,我非无常不从因生;五阴有灭而我无灭;道与我见相违;是故身见四种所断。边见亦四种断,所以者何?行者见苦从集生则灭断见,见由道得灭则灭常见。戒取亦四种,有因有果是故见苦时,知戒是苦不以此得净,是见苦断。知戒是苦因不以此得净,是见集断。以邪见谤泥洹谓以此见得净,是见灭断。以此谤道是见道断。如见取依邪见故四种,戒取亦应如是。”
[4] 指有部的见惑八十八,和修惑十,合计九十八。
[5] 见《成实论》
[6] 见《成实论》。
[7] 《瑜伽》云:“升见道者所有智行远离众相,尔时圣智虽缘于苦,然于苦事不起分别谓此为苦取相而转。如于苦谛,于集灭道亦复如是。尔时即于先世俗智所观谛中一切想相,皆得解脱,绝戏论智,但于其义缘真如理离相而转。其于尔时智行如是,建立见道由二道理,一广布圣教道理,有戏论建立。二内证胜义道理,离戏论建立。”
[8] 非因计因,应为迷集,为何说为迷苦呢?《俱舍论》释云:“执大自在生主或余为世间因生世间者,必先计度彼体是常一我作者方起因执,才见苦时于自在等,常执我执永断无余,故彼所生因执亦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