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下箬笠影
台湾东吴大学的朋友,说要去穹窿山访圣,地主之谊,快乐起程。藏书山民指引,车子从穹窿山左麓弯曲山道,弧行上山。约摸十分钟光景,眼前出现一大片山岩斜坡堵了山路。下车,刚一转身,眼睛全亮:层层叠叠绿莹莹的竹林,一望无际展现眼前。
从未见过如此郁郁葱葱的大片竹林,飘着清凉凉沁人心田的竹味儿。于是弃车,步入曲曲弯弯的山路,钻入青青翠翠,你推我拥,波浪起伏的竹海。翠林的芳馨清新,闻着甜人;竹枝的姿态奇特,观之称奇。大片大片的竹叶在林风中飘荡,身心同密密层层的竹叶碰擦亲拥,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向前望去,一条山径蜿蜒曲折,一边拨开层层挡路的密密枝叶,一边斜着爬上嶙峋山道。山石印刻苍黛,凹凸终显古朴;溪边黄石,犬牙差互,和着山泉叮咚。一路行来,拐了几个弯,已分不清东南西北,犹如儿女在寻找祖先的足迹。朝圣之地也许应当在这里。
世外胜景:高峻深邃,多泉、多瀑、多峰;丰满广峪,多谷、多溪、多塘。丘壑深邃,溪流潺潺,林风悠悠,到得山腰,见黄石斑斓,高低起伏,是传说中的乾隆御道了。山路两旁翠竹林立,石壑优美,静谧幽远。御道半途,有一眼“双膝泉”。乾隆帝六次下江南据说是寻找生身父亲,这眼“双膝泉”便是其跪拜上苍所留。踏着当年一代帝王的足迹,途经山神庙,到达古色古香的上真观。乾隆在上真观手植的玉兰树,经数百年的自然风雨、历史沧桑,至今傲然挺立。由上真观向上,便到了三茅峰的最高处望湖亭。乾隆每次登临穹窿山,都要在此领略太湖风光,并从心中发出感叹:“太湖万顷在襟袖,穹窿亿丈凌星辰”,乾隆确有真心情?真能脚蹬手爬,走坎坷路,诗情画意到达这里。民间传说,不可全信哦,山不在高,有皇则灵;山民和游人,都需要美丽的传说吧。
近旁,茅蓬坞的涧水,霖霖不息,触石作声。从祈福台往下看,旖旎风光,轻雾漂缈似烟,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一湾清溪轻吟,流入一泓碧潭。隔泉望去,修竹拥翠,烟云飞鸟;石应潺潺流泉,松听沁沁灵池。此处,地势幽深,拾级而上,茂林满山,风送松涛,山重水复,曲径通幽。紫云在乳白色的天空,悠悠飘移,真是神仙居所。穹窿是吴地最高的山,登临山巅,也有“一览众山小”的尊严。主峰形似竹笠,又称箬笠峰。读小学的时候,春游天平、灵岩回家,父亲总要说,老师应当带你们去穹窿山啊,那是苏州最高的山,山上出了个大将军呢!五十多年后的今天,我竟然站在当年父亲津津乐道的苏州第一山,想象和现实的时空,竟会如此重合!
我们来到凡间所传的“孙武苑”了。但见一座草堂,蔓藤抚檐,茅草盖顶,森然如高僧端坐。“兵圣堂”三字,神色凝重。依石坐在兵圣塑象旁,一片片,羽羽想象;神殷殷,心存敬畏。抬头仰望,乃冥冥然万顷浩渺天宇。
三五游人,飘行在这离世仙境,各自在寻寻觅觅兵圣的身影。云悠悠在山下走,山重重在云里游,我等小民也已出神离世了吧。
走进堂屋,一幅今人摘录《孙子兵法》开宗明言的条幅,映入眼帘:“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苍空浩荡,吾云间一絮耳。”孙武退隐,选址穹窿山巅,终老于此。他的日日夜夜都在箬帽峰上,与长空相依,自喻云间一絮,圣人乎!
草屋东端,一尊童子拜月图,入禅淡定。这意境,不真是孙武数十载望天穹,问月神,著书立说的意象么?月夜,山间朦着桔光,穹窿寺的钟声在回响。孙武在溪水旁举头望碧天,几多空灵,几多神韵。月色抚长空,银装箬笠峰。孙武子披衣达旦,久久地同苍穹对话。夜空月移星潜,山间睿智流淌。寒暑易节,穷尽一生,刀光剑影搏杀沙场的《孙子兵法》横空出世。圣人望月,苍穹生灵;穹窿哺育了至尊兵圣。
下山时,都没有说话,怕打碎了这美丽的遐思。回头望去,穹窿巍巍,万籁无声:
箬笠峰披着一层古时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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