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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归元无二路 方便有多门——济群法师谈禅宗与内观 [打印本页]

作者: chzhuang    时间: 2016-1-9 20:09     标题: 归元无二路 方便有多门——济群法师谈禅宗与内观

本刊记者


    从2010年开始,西园戒幢律寺面向社会举办名为“观自在禅修营”的禅修活动,由西园寺的法师进行引导,以南传佛教的四念处内观禅法作为主要方法。与此同时,西园寺戒幢佛学研究所也加强了集体禅修。西园寺首座、戒幢佛学研究所所长济群法师是这两项禅修活动的倡导者之一。济群法师身为沩仰宗第十代传人、临济宗第四十五代传人,对于禅宗的修行颇有体会。
    禅修的意义何在?佛教徒在禅修中应该重视什么?目前社会上关于南传内观的禅修相当热门,内观禅法具有什么优势?禅宗作为汉传佛教的重要宗派,在历史上高僧大德层出不穷,而其禅法往往给人一种深不可测、难以捉摸的印象,如何学习方能受益?内观与禅宗的修行可否接轨?……带着这些问题,记者采访了济群法师。


    记者:您为什么从近期开始大力倡导禅修?
    济群:禅修是佛教徒的重要修行方式。这种传统被忽视和遗忘,就会造成修行停留在表面,流于形式。
    由于目睹佛教界不少人抓不住修行要领,我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弘扬佛法修学的次第,提出了五大要素:发心、皈依、戒律、正见、止观。关于修学次第和五大要素的弘扬到了一定程度,现在是可以开始倡导大家将修行落实到止观上的时候了。
    佛法的一切修学最终都必须落实到止观,否则所学的仅仅是一种知识,对我们的生命无法产生根本的、透彻的影响。佛教徒禅修的意义就在于将修学的内容与生命连接起来。没有禅修,教理就不能与心念发生关系,做事也会成就凡夫心,距离解脱的目标越来越远。
    西园寺的戒幢佛学研究所是一所佛学院校。佛学院校的教学,一不小心就可能陷入误区——过于偏向理论性的学习,实修方面引导不足。学生学习了很多佛教的知识,包括历史、戒律、宗派等等方面,真正能够用起来的却很少,习气和烦恼并没有减少,这就像是一个人掌握了大量医学理论,侃侃而谈,声称可以包治百病,但是只不过遇到一次小小的感冒就束手无策了。
    学佛,不能为了学习而学习,更不能为了应付考试或拿到文凭而学习。我们研究的是生命的真相。戒幢佛学研究所主张学修并重,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我们要拿出实际行动创造禅修的环境。一旦形成了这样的环境,优秀的道风也就会随之形成。我想,这样的风气和特色对中国佛教的发展一定会具有重大意义。
    对于社会上的信众,禅修也同样重要。我们的本师释迦牟尼佛不是一个理论家,他是一位大医王。佛法是最好的医药,可以使人们的心灵获得健康。我们学佛,就是要通过教理的学习和禅修的实践,治愈一切烦恼造成的心病。
    佛教寺院开办面向社会的禅修营,通常都会出现报名踊跃的场面,西园寺的“观自在禅修营”也是如此。这说明人心有这样的需要。从佛法看来,社会问题无非是人心的问题,人心通过禅修变得宁静、纯洁、慈悲,问题也就迎刃而解。禅修,既能改善自己,又能造福大众,可谓自利利他。


    记者:没有禅修经验的人经常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禅是什么?”对此,您会如何回答?
    济群:禅,简单地说可以分为禅定的禅和禅宗的禅。禅定的禅偏向于定。定,是心一境性。禅修者通过选择一个善的所缘境,把心专注在所缘上,久而久之达到心一境性的效果。在印度的传统宗教中有四禅八定的修行,这既是佛教的基础修行,也是佛教与世间禅修的共法。禅宗的禅是定慧等持,即定即慧。这不仅与世间的禅定不共,与教下的止观也有所区别。
    中国人说到禅,比较侧重禅宗的禅。禅是什么?禅的本质与佛的本质一样。佛者,觉也,禅的本质是觉性。禅宗讲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便是通过特定的方法,直接开启心灵内在的觉性,完成生命的觉醒和解脱。因此,禅是什么呢?禅便是你当下觉醒的心。


    记者:我们为什么要通过禅修获得专注力和观照力?
    济群:因为众生的无明以及从无明发展出来的种种烦恼,使我们的内心总是处在不知不觉之中。同时,因为烦恼和妄想,内心形成巨大的生命瀑流——知见之流,烦恼之流等。每个人都不知不觉地陷入不同的瀑流,不断地散乱(追逐不同的境界)、掉举(心念摇摆不定)和昏沉(处在昏昧的状态)。
    这样的现状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过患。这些状态让我们活得很累,追随着心念不停地忙乱。要知道,这种忙乱不是暂时的,而是永久的。只要没有解除心灵内在的无明,我们就会不断地为各种混乱的心念增加养分,使它们的力量越来越大,所以轮回没有尽头,痛苦也没有尽头。
    禅修,就是通过专注力的训练让混乱的心定下来,然后再修习觉知的观照力,把心带回当下。不要活在串习的瀑流里,进而有能力解除这些瀑流。
    关于禅,有一个优美的词组“云水禅心”,汉地寺院里挂单的住所往往名为“云水堂”,这就是为了指出禅的意义所在——禅可以让我们的生命变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自在安详,了无挂碍。


    记者:在禅修中主要应该做什么?
    济群:保持正念。
    在强大的心念瀑流中,我们看不清楚,不能自主,这是凡夫的现状。生命的未来究竟是什么?今后会堕落到哪一道?都没有丝毫把握。
    佛陀告诉我们,众生在无尽的轮回中经历了千生千死,万生万死,不断地被爱别离、怨憎会等等痛苦折磨着。实际上,体验轮回不必等到下一期生命来临。大家现在就都活在某种轮回里,感情的轮回,事业的轮回,艺术的轮回……我们是烦恼的奴隶,一直在为内心的各种烦恼打工。
    我们连此时此刻都把握不了。当我们不愿意烦恼的时候,却依然被烦恼牢牢地束缚着。想想看,谁愿意焦虑、抑郁、忧伤呢?但我们有能力避免这些吗?
    这是因为,在受想行识的过程中,没有正念,就很容易发展出贪嗔痴。
    诚实地审视自己,我们就会发现——我们走路时,神不守舍,妄想连篇;我们吃饭时,不是用贪心和嗔心在吃,就是用痴心在吃;待人接物时,我们用的都是充满好恶的、不平等的心。贪嗔痴会直接导致生命质量无法提高。
    不能把握生命的主动权,这样的生命是非常悲哀的。不设法改变,苦日子就没完。所以,我们应该赶紧培养正念,照破无明。
    在禅宗中,最高的正念是无念之念。《六祖坛经》中说: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无念就是般若,是正念到达极致的状态,需要很高的见地,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不太容易具备的。
    但是在此之前,我们有可以修得起来的方法:把心带回到当下。先修一定的止禅基础,然后对当下的每件事情保持觉知力,带着觉知去做每一件事,心就不会陷入贪嗔痴中去。
    凡夫不可能完全没有贪嗔痴,觉知的同时,各种妄念也会生起。没有关系。我们对不同的境界、不同的心念都能保持觉知力,就是在培养正念的力量。不要小看这种力量!我们的未来是幸福还是痛苦,就取决于它。


    记者:有人说,近年来南传内观禅法在汉地比较盛行。这是否因为内观禅具有一些优势?
    济群:南传内观目前在汉地也还谈不上盛行,只能说有少数的几个道场开始注意到这种禅观的殊胜并着力提倡,这是信息高度发达的国际化社会必然会出现的趋势。各个不同语系佛教之间的接触,可以增进三大语系佛教之间的了解,并最终达到互补的效果。
    我们中国传统的禅宗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称为顿悟。这在唐宋时期曾经盛极一时,造就了无数的法门龙象。但这种法门对于学人要求特别高,要具足上等根机的人才能契入。有些学人因为根机不够,又缺乏明眼人的指引,虽然经过数十年的禅修,却是笼统颟顸,不得要领。相反,南传的内观,依《念处经》,不论从见地和入手处都具有简单易行的特点。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一要容易,用得上功夫;二要直接有效,不拐弯抹角,能切中要害。而南传内观中的有些派别的确具有这样的特征,所以我觉得值得提倡,可以把它作为禅宗修行的前方便。
    在戒幢佛学研究所第二届教学课程中,我曾经讲过一年半的《阿含经》,研究所也开设过《南传佛教概论》,这是本所与南传佛教建立关系的最初因缘。随后陆续有些同学到南传的一些禅修中心参学,我也鼓励他们去了解了解,现在他们也都成了本所教学、弘法的骨干力量。真是“归元无二路,方便有多门”啊!


    记者:“归元”是何含义?内观和禅宗的修行如何接轨?
    济群:“归元”的意思是归到本元,本元在这里指的是心的本质,严格来说就是指觉性。按照大乘佛教的见地,觉性是每个人都具有的。禅修的目的就在于开发我们本具的觉性。禅宗与内观的修行,两者的相通之处也正是在于“归元”——重视对觉性的体认和开发。
    禅宗传到汉地之后,起初常用的修行方法是“祖师禅”: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禅宗在发展中形成“一花五叶”,有了沩仰宗、临济宗、云门宗、曹洞宗、法眼宗几个分支,各宗的祖师们开发出灵活多样的修行方法,帮助学人解粘去缚,破除执著,契入觉性,留下了“德山棒”、“临济喝”、“云门饼”、“赵州茶”等许多佳话。宋代以后,禅宗的修行演变成以“参话头”为一种主要方法。
    总体而言,禅宗的见地和用心方法都非常直接,一般人可能用不起来。以曹洞宗的“默照禅”为例,这种禅法始创于宏智正觉,主张在寂默中保持观照,心灵宛如一盏明灯,朗照一切。可是很多人的心灵达不到这种清明的程度,处在一种昏昧的状态,倘若修行不得力是“照”不起来的,这也正是大慧宗杲将默照禅评论为“邪禅”的原因。实际上默照禅自有道理,运用不当才会成为“邪禅”。学人具备相当好的根器,导师也具备正确的引导方法和引导经验,禅宗的各种修行方法才会焕发出应有的光彩。
    内观的修行,通常是先选择一个止心一处的目标,然后培养专注力,具备一定止的基础之后再培养觉知力。当然内观也可以从观禅入手,不过仍然需要蕴涵一定的止的基础,只是侧重点不在于止而已。随着觉知力的提高,内心的妄念逐步平息,就可能从觉知力过渡到没有造作的觉性,这就进入禅宗的境界了。


    记者:如果以内观作为禅宗修行的基础,修内观到了什么程度,可以开始禅宗的修行?
    济群:这是没有一定之规的。在修内观的过程中,如果能具备一定的禅宗的见地,就能更好地导向觉性的开发,实际上也就包含了禅宗的修行。甚至可以这样说:带着禅宗的见地修内观,就是在修禅宗。
    比如,同样是观呼吸,见地不一样,修的高度就不一样。观呼吸,可能是普通的修禅定,也可能是道家的修吐纳,也可能是声闻的四念处,也可能是禅宗的修行——能呼吸的心当下就是觉性。同样的方法,用什么样的见地去修就会达到什么样的高度。世间的禅不能导向解脱,就是因为见地有问题。


    记者:除了正确的方法和见地之外,禅修还有什么重要因素?
    济群:态度很重要。作为禅修者,我们要有一份迫切的寻求解脱的心,勇猛精进。禅宗说,修行人要成为“活死人”,意即放下所有对世俗的执著,全身心投入禅观。如果只是随意地禅修,不足以改变充满贪嗔痴的混乱生命。
    除了在座上打坐禅修,我们在生活中也要具足正念,专注地走路,专注地吃饭,专注地做事,并在走路、吃饭、做事的过程保持了了分明的觉知力。时时刻刻,如救头燃,带着这样一种强烈的警觉心,正念就会不断地强大,妄念就会逐渐弱化。
    环境也很重要。尽管禅本身的意义超越一切形式,但禅修也符合缘起法,凡夫心随境转,禅修条件与禅修者有很大关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对于修道的干扰太多。理想的禅修环境,应该是一个清净的环境、一份健康的生活。在佛陀住世的时代有那么多人证得圣果,与良好的修行环境是分不开的。很多人感到在一些禅修中心里修行比较容易
作者: chzhuang    时间: 2016-1-9 20:10     标题: 顶礼赞叹!

“在修内观的过程中,如果能具备一定的禅宗的见地,就能更好地导向觉性的开发,实际上也就包含了禅宗的修行。甚至可以这样说:带着禅宗的见地修内观,就是在修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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