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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北岛:盖瑞·施耐德 (一个曾经的日本和尚) [打印本页]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08:07     标题: 北岛:盖瑞·施耐德 (一个曾经的日本和尚)

盖瑞请我到他的写作课上去讲讲。他告诉我,只要天气许可,他的课几乎都在户外。我们来到戴维斯(Davis)植物园的一片草坪上,同学们把两张野餐桌并起来。那形式有点儿像野餐,不过吃的是诗。盖瑞坐在中间,他问谁最近写了诗。大家互相看看,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子举起手,开始背诵,声音有点儿紧张。一首情诗,关于爱人的眼睛。盖瑞闭眼倾听,他请女孩子再背一遍。她得到鼓励,深吸了口气,这回声音舒展,很动情。盖瑞点点头,作了简短的评论。然后轮到我。


  对于教写作,盖瑞倾向于一种东方式的师徒传授关系。如果那位师傅恰好是大学教授,徒弟算是找对门了。我不知道他有多少学生是带着这种东方式的隐秘冲动来拜师的,我怀疑。大学就是大学,按艾伦·金斯堡的极端说法,大学的功能只是在“编目录”。盖瑞对我说:“当然,灵感在大学里是不能教的。”他宁可让学生们夏天跟他进山干活,获得灵感。

  盖瑞有一张令人难忘的脸。深深的皱纹基本上是纵向的,那是烈日暴雨雕刻成的。若不笑,给人的印象多半是严厉的。但他很爱笑,笑把那些纵向皱纹勾联起来,像个慈祥的祖父。他的眼睛总是眯缝着,似乎有意遮住其中的光亮,那眼睛是用来眺望的,属于水手和守林员。

  他和艾伦的性格正好相反。艾伦疯狂、任性、好动,像火;盖瑞沉静、宽容、睿智,像水。按理说,水火不相容,但他们俩却成了最好的朋友,友谊持续了近半个世纪。盖瑞跟我讲起他和艾伦的头一次见面。那是五十年代初,在伯克利校园的自行车铺,他正在打气,艾伦走过来,作自我介绍。算起来,那时他们才不过二十出头,震撼美国的“垮掉一代”运动还没有开始。

  盖瑞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在大学混了一年,他作为水手出海了。上岸后,他在西北山区当守林员。再下山,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学东方文学,翻译寒山的诗。然后随寒山一起去日本,一住就是十几年,其中出家三年,削发为僧。最后师父让他致力于佛经翻译,于是还俗。也幸亏还了俗,美国诗歌才获得新的声部,环境保护运动才找到它的重要代言人。他回到美国后,在北加州的山区定居。一九八三年,我第一次在北京见到他和艾伦时,他给我看他和朋友们在山上自己动手盖房子的照片。那次见面是秘密的,大概由于我神经紧张而引起错觉,照片上的房子和人都是歪斜的。我当时掠过一个念头:他们准是疯了。

  从去年春天起,我一直盘算着去山上朝拜他的这座“庙”,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样开始“疯”的。但阴错阳差,未能成行。去年年底,他的日本妻子卡柔又查出癌症,实在不便打扰。据盖瑞描述,他的“庙”和一般的美国农舍相比,除了禅堂,没有什么特别的。他不拒绝现代技术,家里有煤气,有电视,有电话电传,甚至还有电脑网络,不过他们的厕所是原始的。他讲起一对夫妇做客的故事。那来自文明世界的妻子,突然从原始的厕所里蹿出来,惊呼:“里面有蜘蛛!”她在那儿完全不能进行必要的循环。她问盖瑞,最近的一家带冲水设备的厕所在哪儿?盖瑞告诉她有三十英里,在一个加油站。于是他们开车六十英里,去文明世界上厕所。

  不知艾伦是怎么被说动的,也在盖瑞家附近买了块地。那个因现代文明发疯的诗人,绝不可能搬到文明世界以外来,那样只能加重他的病。艾伦跟我提起过这块地,说他将来要在上面盖房子,请朋友来玩。他试着用自己的声调讲盖瑞的故事。对他来说,那恐怕是一种投资,至少是对友谊的投资。在汉城,他讲起如何跟盖瑞一起打坐。提起盖瑞,他充满敬意,那是极少见的。他信喇嘛教显然受到盖瑞的影响,但也作了必要的修正——喇嘛教还是比佛教来得“野”点儿。

  盖瑞信佛教是知识分子式的,重实质而不重形式,而且兼收并蓄,绝不极端。他告诉我,他年轻时也曾为马克思主义着迷,至今认为某些部分还是有道理的。我问他是否有意把佛教和马克思主义融合起来。“不,”他坚决地说,“佛教远比马克思主义智慧得多。”接着他谈起,“先锋”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重要概念,而这个概念在发生变化。起初“先锋”是指工人阶级;到了中国指的是农民,得靠他们夺取政权;六十年代又转成学生,好让他们造反;最后法国的哲学家们实在按捺不住寂寞,“先锋”就成了他们自己。

  盖瑞在这里的英文系教写作,每年只教一个学期,总是安排在春天。他每星期二开车过来,在城里的小旅馆住三宿。他是个大忙人,除了教书,参加系里会议,为学校安排诗歌朗诵会,还有众多的朋友、同事、学生、徒弟、诗迷、记者等着见他。忙里偷闲,我们有时聚在一起吃顿饭。这顿饭得在他排得满满的小记事本上挤出一道缝来。我们常去的一家法国式餐馆叫“索嘎”(Soga's),乍听起来像日本脏话。其实那里环境幽雅,客人都按法国贵族标准,压低嗓门。

  盖瑞有一种让人心平气和的本事。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似乎在引导你,跟随他前往一个超越人间烦恼的去处。但一位美国朋友对我说,盖瑞表面的平静下,必有一种疯狂,只要看看他的婚姻就知道了。盖瑞结了三次婚,第一个妻子是美国白人,生了两个儿子。后面两位都是日本人。不过现在的夫人卡柔在美国已是第三代,她的祖父把日本的稻米和血统一起引进
作者: 立仁    时间: 2005-11-23 08:44

哈哈~~有趣有趣!

要说“佛教远比马克思主义智慧得多。”,毕竟佛教和马克思主义,是两种不同性质、不同取向的智慧,不宜作简单直接的比较。

“他信喇嘛教显然受到盖瑞的影响,但也作了必要的修正——喇嘛教还是比佛教来得“野”点儿。”
有些事情还是旁观者清,这位西方老外就看得很清楚,喇嘛教是喇嘛教,佛教是佛教,明显不同的,有智慧!呵呵~~不比很多学佛人,越学越糊涂。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08:58

[IMG]http://bbs.jcedu.org/UploadFile/200511238554833936.jpg[/IMG]

野是有些调侃的意味,不是贬低的意思。

此贴是给大家看看,乐一乐的,仅此而已。
作者: 立仁    时间: 2005-11-23 09:04

我也从来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说是“不同的”而已。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09:34

北岛是中国的诗人,现居住在海外,但不能算作老外。
作者: 立仁    时间: 2005-11-23 09:38

说“野”话的是那位艾伦,不是北岛吧?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09:53

ft,你叫老外,怎么说中文“野”。

作者: 立仁    时间: 2005-11-23 10:16

马克思是不是老外?那中文的马克思经典,是中国人说的,还是马克思说的?马克思怎么会说中文的经典?

中文的“野”字是北岛用的,但那“野”话还是艾伦说的,你只说那艾伦是不是中国人吧?!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12:08

呵呵,你知道这里的艾伦是谁吗?
作者: 立仁    时间: 2005-11-23 12:22

宗光兄害我了吧?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故意害我出洋相吧?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12:22

我对你的认识是:
你将马、毛当作了宗教,而将佛教当作了哲学;
所以导致你对佛教,以及网上的佛弟子,能够毫无顾忌、言无不尽;
而对于论及马、毛的,你倒真拿出了宗教情怀来维护。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12:29

艾伦·金斯堡,“垮掉的一代”中的代表人物,代表作有《嚎叫》,他是同性恋。
他受盖瑞·施耐德的影响,信奉藏传佛教(至少表面上)。

他个人要说多野,就有多野。

作者: 立仁    时间: 2005-11-23 12:36

乱讲!

我只是认为,马、毛首先都是革命家,其次才是哲学家,所以他们的哲学智慧,归根到底是为其社会革命的理论和实践服务的。所以不宜拿来和佛教智慧,或者佛教中的哲学智慧来作比较,并没有把马、毛当作宗教教主来维护的意思。

人间的佛教是正信正智的宗教,或者说是“人教”,而不是“神教”,宗兄所说的“毫无顾忌”,只是我没有那种基于鬼神迷信、教主崇拜而孳生的卑畏猥琐色彩吧!
作者: 立仁    时间: 2005-11-23 12:38

引用:
以下是引用宗光在2005-11-23 12:29:00的发言:
艾伦·金斯堡,“垮掉的一代”中的代表人物,代表作有《嚎叫》,他是同性恋。
他受盖瑞·施耐德的影响,信奉藏传佛教(至少表面上)。

他个人要说多野,就有多野。
好,他去信那个,正好!哈哈哈~~~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12:58

你说的革命家太空泛,佛陀也是革命家,宗大师也是革命家,太虚法师也是革命家。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12:59

重复了。





作者: 立仁    时间: 2005-11-23 13:42

那是你把那个“革命家”的概念搞得太宽泛了。
作者: 宗光    时间: 2005-11-23 14:19

革命这个词语,首先就是有争议的,比如周恩来去世后,群众天 安 门的集会悼念,毛泽东判此为反革命事件;而毛去世后,此事件则变成了革命事件。

作者: 林中小路    时间: 2007-10-10 16:22

很多老贴为什么看不到完整版?
我喜欢冷峻的北岛、也喜欢神经质的艾伦金斯堡。喜欢他的〈嚎叫〉:
我看到这一代精英毁于疯狂。。。
耻骨被踢。。。
诸如此类的疯狂的句子。
作者: 止如流水    时间: 2007-10-11 19:52     标题: 施耐德诗一首

《库拉卡克山上的雪》
  
  加里·施耐德
  
  
  
  唯一可信赖的
  是库拉卡克山上的雪
  田野和树林
  解冻 结冰 解冻
  根本不能相信
  今天 山上起了风暴
  像一团模糊的泡沫
  这是真的
  但唯一的一点希望
  仍是库拉卡克山上的雪
  
    附:加里·施耐德非常喜欢我国诗僧寒山,曾模仿寒山的诗并受其影响。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期,他慕名来苏州,到寒山寺拜访参礼。其诗看似简单,但充满了禅机和智慧,是美国继史蒂文斯后,在诗歌创作中对东方文化接受并发挥最出色的诗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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