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慈云
我有一群喜欢写悬疑推理小说的朋友。他们的作品里总是充斥着“自杀”、“谋杀”这一类的字眼。今天又看到其中一位的新作,当这些词汇跳跃在眼前,我联想起一件真实的事情。
作为一个曾经从业多年的新闻工作者,我习惯了接触各种各样离奇和悲惨的社会事件。有一个明确的原则:在工作中不能动感情,以免伤到自己。到后来,我从一线记者变成了资深编辑,每当部门里的年轻记者流着眼泪回来,我会在第一时间这样告诫他们。
凡夫的心是很可怜的,想要不执著,就容易偏向于冷漠。学佛以后,回头望去,那时候几乎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其实也非常恐怖。甚至还有点惟恐天下不乱的感觉——如果一切太平无事,报道什么呢?
但是有一条新闻线索,隔了多年想起,依然令我悲痛。那跟一个孩子有关。
说起来大致是这样的。有一年春节,一对夫妻带了他们的孩子去朋友家拜年。那孩子才两岁多。大人们也许都忙着麻将牌之类的娱乐活动,长时间没有人关注他,他不知怎么就溜出了没有关严的房门,来到楼道里。刚好电梯门开着,他误打误撞地乘上电梯,下到了另一个楼层。
从电梯门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陌生的、黑暗的空间。这个空间几乎一无所有,也没有任何出路。走廊上的每扇门都紧紧地关着,电梯也走了,他不知道怎么让电梯的大门重新打开。防火通道的门也关着,那实际上是可以打开的,但他的身高远远不足以够到门把手。
他在这个地方徘徊,哭喊,焦虑不安。直到又渴又饿,筋疲力竭。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回应,没有人施以援手。最后,为了从这个噩梦般的环境里解脱,他只好从窗户出去了。
于是摔成了肉酱。成为一个如此年轻的自杀者。
那是一个孩子,明白的事理不多,所以犯这样的错。没有人会责备他,只会为他叹息和哭泣。
不过,类似性质的错误,成年人一样可能会犯,只是看起来似乎没有这么明显。
人们经常自以为陷入绝境。其实那绝境,可能只是暂时找不到出口,不等于永远不会改变。人们经常自以为找到了唯一的办法,其实那办法,也可能只是悬在半空的一扇窗。这是那个孩子的事件,教会了我的一个道理。当我们觉得怎么也无法突破现状的时候,至少应该耐心地等。
做一次这样的观照,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