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同一性的沉思
对于同一性的沉思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登幽州台歌》
要对同一性(Identity)进行研究,从哪入手比较合适呢?
笛卡尔有名言曰“我思故我在”,胡塞尔先生的现象学也是从意识入手,再到佛家唯识学,更是直称“万法唯识”。看来,我们最好也从意识入手,来思考这个同一性。
同一性可以分为共时的和历时的两类。
1、共时同一性
我们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当下,我与我是不是同一的?”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很难给出否定的答案。但这有点类似于废话了,怪不得维特根斯坦要进行批评。在维氏看来,同一性不是一种真正的关系。因为所谓关系必然是两个不同的事物之间的事情,一个事物不可能与其自身发生任何真正的关系。(转引自[1])确实,但是知道了这个同一性,对于我们理解世界却也少有贡献。[2]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还可进一步细究:“什么是当下?”一分钟是当下?一秒是当下?亦或1微秒是当下?印顺导师在《中观论颂讲记》里写道:“如有一念或更短的不动,这住相的当体,就不知他是时间了。时间是有前后的,有前后就有变迁。没有变动相,就失去时间的特性了。所以说:「时住不可得」。”当下,并不能孤立存在地;当下,依赖于非当下(过去、未来)而存在。这个“当下”又如何可以得到呢?!依中观宗,“当下”也是缘起性空的。
2、历时同一性
更多地,我们是在历时的意义下来理解同一性的。依照惯例,我们还是从自己这边下手,提出第二个问题:“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是不是同一的?”一秒前的我与一秒后的我是不是同一的?一分钟前的我与一分钟后的我是不是同一的?……婴儿的我与老年的我是不是同一的?甚至我们还可以在佛学的意义上进行推广,前期生命的我与现期生命的我是不是同一的?
莱布尼兹眼里的“同一性”是完全的同一:同一双方的属性全部相同[3]。在莱布尼兹的精确同一性要求下,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并不是同一的。过去的我可能是中学生,现在的我是老师;过去的我可能不懂逻辑学,现在的我略懂一二。
既然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不是完全同一的,那么是在何种意义上使用历时同一性?更具体的例子,为什么“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都是我?” 《射雕英雄传》里,郭靖也曾发问道:“我是谁?”更哲学化的提法,“我”有没有本质?如果有,“我”的本质是什么?少了这个本质,我就不再是我了。
我们习惯于从物质的身体来界定“我”。但是作为物质的身体,却是由受精卵、到小、到大、到死的。如此无常变化,却又从哪里找到本质?“我”是在头发上吗?显然不是,掉了几根麻烦丝,我还是我。“我”是在手上吗?也不是。那么“我”是在心脏吗?似乎也不是,现在的医学已经可以进行心脏移植手术。或者,“我”是在脑袋里的几十亿神经元上?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当前的科学水平。如果有一天,人类可以移植神经元,把张三的神经元换一半到李四头上,那这个人叫“张三”呢?还是叫“李四”?还是叫“张三李四”?这个科学问题太难了,我们暂且搁下。
在量子力学的多世界假设MWI下,世界O里的我面对一次自由选择,我可能做了善事进入世界A,我可能做了恶事进入世界B。那么哪个才是我呢?在世界A里,我认为我是世界A里的我,在世界B里,我认为我是世界B里的我。但总体来看,世界A里的我、世界B里的我和世界O里的我,哪个才是真我呢?在某一个世界里,我可能一直做善事成了圣贤,在另一个世界里,我可能一直做恶事成了恶魔。但是在更可能的世界里,我有时做点善事,有时做点恶事,就成了一介平民。
胡塞尔现象学认为,意识是体验迁流体。过去的意识与现在的意识并不完全同一,但是他们都是同一个意识体。似乎可以这样说,在同一意识体意义下,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是同一的。更进一步,佛家唯识学认为,在所有意识下面,有一个最本质的东西――阿赖耶识。所有的生命体验,都存在这个阿赖耶识里面。这个阿赖耶识不仅贯穿了本期生命,也贯穿了过去和未来的生命。在阿赖耶识同一的意义下,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是同一的,过去期生命的我造下的善恶因,可能由本期生命里面的我得到报果。
如此看来,历时同一性并不是精确意义上的同一性,而是模糊同一性,是某些前提下的同一性。同一的双方,具有部分共同的属性。
这个思路可以扩展到数学领域里的等价概念。在数学上,等价关系即事物间具有的自反、对称和传递关系。在模5下,1、6、11等是等价的,也就是说,在模5下,1、6、11等是同一的。
这个思路也可以扩展到日常生活里。在本姓的意义下,小庄与庄周是同一的。在本国的意义下,汪精卫与蒋介石是同一的。在同地球的意义下,小庄与克林顿是同一的。
甚至,我们还可以推广到道德伦理领域,在善的意义下,晏阳初与德蕾莎修女是同一的。在恶的意义下,“南京大屠杀”的制造者与“扬州八日”等血案制造者是同一的。然而,我们这里的划分还嫌粗糙,善人也可能做点恶事,恶人也可以做点善事。更细致地,我们应该就事论事。在善事的意义下,晏阳初平民教育与德蕾莎临终关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