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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与脚

鞋与脚


有这样一则寓言:

从前, 有一个善良的穷鞋匠,他辛苦的做鞋, 可是总也不能养家糊口。

有一天, 一个神仙传授了他一个神秘的技术, 让他做的鞋能够随着脚的长大而变大,而且永远不会磨坏。

他于是运用这个秘密在做鞋上,远近的人闻知都纷纷找他做鞋。 很快, 他就富裕了起来。

但是, 久而久之,他发现, 需要他的人越来越少,因为每个人只要一双鞋就够了, 一辈子再也不需要光临鞋店了,所以, 他的生意又逐渐少了下来。

后来, 他悟出了客源减少的原因, 就毅然决然地把那个秘诀烧了, 再也不用了。

于是, 鞋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当脚长了的时候,或磨穿的时候, 他们就需要换新的鞋子了。

脚和鞋, 永远是一对矛盾,犹如人心和社会结构。它们有相对稳定的时候, 又有不可调和的时候。

比如, 当我们可着脚做了一双新鞋的时候,刚穿时,会不太帖服,合脚, 那么, 一般, 我们都不会抱怨, 马上再去换一双, 而是,“大丈夫能伸就能屈”, 先委屈两天, 然后, 就慢慢地合二为一了。

日子久了, 几年过去, 有时候我们觉得象过去了几千年一样, 鞋子穿旧了,穿帮了, 脚又在长大, 这时候, 再没有人会抱着“委曲求全”的心理凑合, (或许老脑筋的人总想着补补缝缝又“苟延残喘”几年),该换新的时候就只能换了, 尽管我们对自己的旧鞋已经相当有感情了, 甚至觉得那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可是, 那种执着毕竟是可笑的, 虚妄的。 我们会反问自己:“难道要我们‘削足适履’吗?”(不幸的是, 在位阶社会的后期, 几乎要穿帮的时代, 真出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削足适履”的现象, 让妇女裹脚, 正是象征着位阶制度,封建社会结构走到了尽头,一个时代更替的阶段了。)

所以, 新文化运动的出现也是历史的必然, 尽管我们作为中国人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碰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平等,自由(换句话说是无序,混乱,无君无臣,无大无小)的思想病毒的入侵,但是, 我们都在这种思想洪流的冲击下顺流走到了现在。那些固执的坚持位阶统治,忠君卫道(君臣之道)的人早就被历史所扬弃了, 正所谓鞋子破了, 穿帮了, 人心这个生命成长成熟了的时候, 他们相信了天授人权, 人人都是平等的, 个人的权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时候, 那么, 我们就需要做一双新的鞋子了, 一种新的政治制度, 经济秩序,社会结构就呼之欲出了。

儒家, 孔子的理论的被冷落也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因为, 孔子正是在两千年前当时的情况下为当时的社会人心量体裁衣而定做了最合适的鞋子, 他的工艺让皇权位阶制度稳定了两千年,是一个最成功的思想范例,但是, 鞋子终究还是鞋子, 他不会神话般地随着人心在做自然的调整(在一定的程度上, 一定的阶段会的), 所以, 当它旧了的时候, 一切的道德宣传都呈现了可怕的禁锢天然本性的恶的一面,忍的另一面成了麻痹人心, 让人们不能够自由思想,呼吸新鲜空气的助恶工具。

因此,“新桃换旧符”就成了近现代史的特征。

甚至, 从广义的角度来看, 这个转变还没有彻底的完成, 还处于转变的阵痛之中, 因为, 我们的新鞋已经作成, 但是, 还很粗糙,很不合脚,因为, 脚病没有完全去除, 思想里还在抵触新的思想, 骨子里还是在旧的格局里, 所以, 脚和鞋还在斗争着, 磨合着,互动着。 那些思想执着的人, 试图复古的人纷纷落马,在视现代一片昏暗,叫嚣末世的遗憾中逝去, 更多的人在昏昏厄厄之中被大浪卷着痛苦的挣扎着, 因为他们还没有适应这眩晕。

但是,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社会在向前发展着, 犹如长江之奔入大海一般。

我们忽然发现, 古人的智慧仍然是不朽的,忽然发现,新旧的更替只是外在的。 当我们智慧地抉择掉对外在的规定性的论述后, 孔子的智慧和生命仍然是我们现在社会的良好的指导, 佛陀的般若更是现阶段人心的良药。 我们不再“君君臣臣”, 但是, 我们“己之不欲, 勿施于人”;我们不再谈“以孝治国”,以父子尊卑的社会关系来定位了, 而是以“普爱,平等”的理念来治国,以夫妻互融,家庭和谐的小单元作为社会的基本单元来形成新的社会关系; 我们不一定要再歧视性别, 我们可以共同参修,同登彼岸。

有一天, 我们也许会忽然发现, 那个神秘的鞋子又回到了我们的脚上, 在殊胜的境界上, 我们的脚与鞋, 生命与环境, 心与境又达到了神妙的合一的状态。 他们本来如是,从来如一, 来去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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