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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咪的故事

咪咪的故事

     我们家爱猫是有“传承”的,从外婆到母亲再到我这一代,所以一直是有猫咪在记忆里来去。可奇怪的是,我家虽然爱猫,却从未像时下时髦的爱猫人那样,给自家的猫猫起上一个“个性”一点的名字,不管黑猫白猫花猫狸猫,一律都被叫做“咪咪”。
   
好猫咪咪
    这是我有记忆开始的第一只咪咪。黑白黄三色相间,在柔软的毛皮上展开着,如团锦般漂亮,苏州人俗称“大美猫”。
    其时和父母住在一处老房子里,弄堂是一进一进的深,住户不少,老鼠更多。住过老房子的人都知道,连成片的老房子地形错综,旮旯多,没有猫就是老鼠的天下。鼠们偷菜偷油偷蛋,咬破衣服咬死小鸡,吃的是腰肥肚圆!
    硕鼠们逍遥快活,坏事做绝,母亲因此不知从哪里就要来了这只咪咪。
    它来时已是成年猫,“时间观念”很强,晚饭后出去潜伏,一早必定回来,逮鼠、看菜、护家,恪尽职守!
    一日,有邻居来我家串门,看着卧在板凳上的咪咪说:据说猫肉很好吃呢!我等不禁侧目。
    然不久的一天,早上等了很久也没见咪咪回来,都隐隐觉得不妙,全家出动,四邻隔壁的寻找,因此惊扰了不少邻居。
    想是恼了我家的“大动干戈”,第二天一早,那贪图猫身肉的人家,将咪咪的头颅弃在了直对弄堂口的垃圾箱上......
    其时我还很小,见此凄惨情状,不免大哭一场!
   
死生自来去
    读小学的时候,我住到了外婆家。也是老房子,咪咪也是只“大美猫”。
    外婆说:不知它从哪里来的,在屋檐上叫啊叫,就给了些吃食。后来就常来,每次都给吃食,渐渐地,就不走了。
    咪咪是很老的一只猫了,已没什么能力。想是念着外婆施食的恩情,每到晚间我们歇息的时候,它却一准来蹲在房子里,听到“悉咧索咯”的动静就站起来,“喵喵”的叫两声。日久,深夜里老鼠的猖獗声就听不见了。
    几度春秋后,它日渐衰颓,最后甚至不吃什么东西了。整日整日的,就卧在窗对面的屋脊上沐浴着阳光。
    外婆说:它的寿命要到了,快死了。
    也许是自知去时将至,一日中午,我放学回家吃饭时还看到咪咪一动不动的卧在那里,可夕阳西下之后,它就消失了,此后再也没有谁见到过。
    猫亦有情,生死注定,自是有它的来去。
   
我是狗
    这只咪咪是儿子从楼下巷子里捡的。  
    它有着很奇怪的白和淡米色相间的毛色,这种米色一般都是在狗类身上才看得到的。
    它憨憨的,个性也很象狗。象一般有了生人来,猫们会在第一时间跑掉,而它总是要过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它不爱吃鱼爱吃肉,还确实具备狗的爱好:啃骨头。
    我们全家都挺照顾它的爱好,大凡一有骨头就会丢给它。可猫的牙齿毕竟不如狗的强壮,天长日久的磨损,使它的一只犬牙渐渐倾斜,终至突出在嘴唇之外,顶着上嘴皮,再也收不回去了。
    打那以后,咪咪就整天保持着这么一副呲牙咧嘴的表情跑来跑去的。也许,它在啃骨头的时候,真的相信自己就是一只“狗”!
    最后,它是在一片“有人贩猫到广东做菜肴”的风声里失踪的,最终不知是死是活。想它是如此的“憨”,结局总是不太妙的了。
   
是祸不是福
    那只个性爱好象狗的猫失踪后,母亲家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空巢”状态。直到儿子又从巷子里捡回一只在寒风中又冷又饿的咪咪。
    这是我们家养过的最不起眼的猫了,一身黑灰条纹,四个爪子是白的。苏州俚语里有:“白脚花狸猫,吃了就要跑”之句,意思是薄情寡义,只为吃而来,说的就是这种猫。

    老话总是有一定的道理。这咪咪贪吃,会偷,稍不留神,鱼或肉的就会被它衔了去。这类“外快”,它是绝没少享用的。
    这咪咪最终在我们家生了儿育了女。五只小猫,清一色的象它们的母亲。一有动静就“噫噫”的叫,此起彼伏的,好不热闹。许是家里猫太多了,父亲有些烦。
    一日,母亲外出又带回一只黑白两色相间的小猫。那是在楼前的井栏边,几个不懂事的小学生,拿红领巾吊着小猫的脖子取乐,叫声凄厉,母亲明知家中猫已太多,还是不忍,救了它回来。
    显然是受了过度的惊吓,小黑白猫一进家门就就迅速找了个安全且隐蔽的地方缩了起来。此后,只在母猫给小猫喂奶的时候,它才出来一起挤到母猫的肚子底下喝奶。或许,这是它进行自我安慰的一种方法吧。
    就这样,喝母猫的奶时间长了以后,它的黑色花纹上居然也长出了和我家咪咪身上一样的条纹,看上去就像一个娘生的了。而我家的养猫数也因此达到了历史峰值:七只!
    可能是负担太重了,也可能是本性对下一代的传授,老猫的窃行愈发扩大,次数范围都增加了,邻居开始隔三差五的“投诉”。在又一次的邻居“投诉”之后,父亲终于“冲冠一怒”,将老猫逐出了家门!
    老猫自知回不来了,于是,在楼前来回地一声一声的唤着它的孩子们,也许是思念,也许是叮嘱。如此一晚上后,它,走了。
    咪咪从饥寒交迫到有温暖的家,最后因为偷窃的恶行被驱逐,硬生生的骨肉分离,好不凄凉!

    老猫走了以后,母亲留下了它孩子中的老大和那只救回来的猫咪。其它的给的给、送的送、放的放,都各寻了去处。
    留下老大,是因为它的老实有目共睹:不叫它吃饭它是绝不来厨房晃悠的,更不用说偷了。没想到的是,那只被救回来的咪咪却不“省油”:一旦我家买了鱼肉,它就唆使老大和它一起打配合的进厨房偷吃;兴许还因为幼时的心理创伤,它爱上了撕扯棉絮和布片来发泄!
    大家终于忍无可忍,找了处残羹剩饭多的街巷,一并的驱逐了。
   
思想者
    有了这一次的养猫经历,大家多少是也有了一点“心理阴影”,母亲还“发狠”说:再不养猫了!
    可是,母亲确实是爱猫的。
    一日经过大门口时,街口的垃圾箱里,一只小猫正叫得声嘶力竭。母亲忍不住了,说:如果是波斯猫(品种好)、如果蓝眼睛(漂亮)、如果是母的(一般认为比较着家),我就带回去。奇妙的事情就这样出现了,三个条件居然是都符合的,有缘呐!
    也许真的是“种姓”高贵,咪咪不偷、不贪玩、还聪明,甚至,它还会思考。
    冬日,朝南的屋子阳光比较充分,大家午后都喜欢挤在那里晒太阳。咪咪吃过午饭后也爱凑热闹,常常来卧在床上。
    一天,妹妹戴的仿钻耳环不小心滑落下来,因阳光的折射,赫然在紧贴床的那一面白墙上映出一个晃动的光影。敏捷的咪咪刹那间就发现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看它那样,妹妹索性就打算逗它一逗,对着阳光转动起那枚仿钻耳环,墙上的光影开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移动起来。咪咪一会儿侧着头观察,一会儿腾挪跳跃,如此N次后,终究徒劳无获。
    大家乐够了,也就散了。可咪咪从此就执著起来了,一有空就去蹲在床上,昂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面曾出现过“不明飞行物”的墙壁。
    看它那样真是令人忍俊不禁。没事的时候也就找个亮晶晶的物件,对着阳光,一解它的“相思”。
    一来二去后,咪咪居然琢磨出事情之间的联系来了:“不明飞行物”只在有人时才出现!于是,它不再独自去蹲在墙前了,但只要是有人一进那个屋子,咪咪哪怕是正吃着饭呢也会丢下,立刻跑去蹲在那里,昂起头,目不转睛的盯好墙。那精神和人类对“UFO”的探索可真是有的一比!
    第二年的春天,迎春花才开过的,我家那只会”思想“的咪咪没回家。
    几天后,有邻居告诉母亲:前两天,街口的垃圾箱里,有一具大白猫的尸体,好像就是你家的猫哦......
    不知道是怎样的不幸,咪咪就这样终止了它的“美好生活”,最终回到了它来的地方;也不知道它那对光影的执著,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呢?
    债主
    这也是一只波斯猫,雪白的长毛,宝石蓝的眼睛,招人爱。
    这咪咪特聪明,能站起来搭在门把上按住自己开门;也特捣乱,打碎了我家几乎所有漂亮的、值钱的碗碟和摆设。我们也算得是养猫”世家“了,却从未碰到过如此不受“教训”的猫,它甚至会伸了爪子到你嘴边抢食吃!也许真是该它的吧。
    尽管这样,我们还是很喜欢这只咪咪,但它却渐渐不满足起来,它认识了新的伙伴,人类的好与它而言,更像是一种束缚。
    一天,不管怎么逗弄它,咪咪都垂着头一声不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如此一个白天后,它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我寻找了很久也难过了很久。现在想来,这猫是来讨债的!讨感情,讨钱财,也许前世欠得不算多,所以打完了该要的东西就走了。
    咪咪走了半年多后,一日中午,上阳台晾晒衣物时,赫然发现一只很大的波斯猫卧在紧贴阳台的一楼的院墙上,向上注视着我家的阳台。看到我了也不害怕,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它翻个身站起来,懒懒的走掉了。那双猫眼至今无法忘怀,那眼神和人类实在不能说有什么差别。
    我始终怀疑,那就是我家的咪咪,它偶尔忆起了前尘往事,若有所思的回家来看看。
      以上这些咪咪还只是仅仅和我们相处比较久的几只,期间还有好几只零星养过的:一只从宠物市场买回的小花猫,只过一夜就死了,嘴里一大股药味,怀疑是卖猫的老板为谋钱财昧心地要了它的性命;一只是才到我家几天,头上一抹黑花的小白猫,好好的在对街和一只小狗玩,一声喇叭,惊得它直往家窜,汽车的后轮压碎了它的脑袋,死在当场;还有一只怀孕的黄猫,也许为了哺育后代留在了我家,产下四只像小老虎一样的小猫,一只短命的生下不久就死了,母猫来回舔着它,慈母之心哀哀。另三只小猫长到能吃食了,母猫自己吃的很少,却不厌其烦地把猫粮嚼得碎碎的,教它们吃,慈母之心又何其拳拳!
    这猫世间就和人世间一样,乖巧的、笨拙的、高贵的、愚痴的、重义的、自私的、惨死的、善终的......命运无常变换着。如果你养过动物,也仔细的观察过,认真的思考过,就不能不悲哀的发现:人不学习觉悟,和其它的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王子》里,那只狐狸说:驯养,就是建立关系......
    互相的起意加入,让生命的链接因此展开。然而,彼此的生活、感受都是独立的,不仅无法替代,而且不能了知全部。倘若只从自己的角度,去羡慕某些动物暂时的、所谓的福报来作为自己沮丧、痛苦等情绪的依托处,哪怕只是戏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不觉悟,始终都一样要承受轮回中不得不承受的各种各样的苦:体会着过去的,煎熬着正在的,等待着要来的!


[ 本帖最后由 空明澄净 于 2010-1-11 18:4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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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痴脆弱、生命周期短暂的猫咪们啊,它们是在以自己如幻的生命向我们宣讲诸行无常,

诸法无我的道理吗?

读完楼主的美文后,心中出现了一丝担心:不知在蓦然回首间,我们是否会发现自己上方

也有一双慈眼,正关切地甚或心痛地注视着自己?

而在那两目交接的时刻,我们自性的电光能否穿透尘封的铠甲,照破万千尘缘?

亦或仍旧就像那只无感的流浪猫一样,折回头去,继续穿行在那场永不落幕的悲情剧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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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2# yidan 的帖子

写这篇回忆,缘于看到论坛上有两篇文章都相续说到动物的福报,触动了记忆里的这些猫们。
师兄的剖析很深刻。借一句话吧:让我们安住在通往解脱的道路上。
南无阿弥陀佛!

[ 本帖最后由 空明澄净 于 2010-1-12 16:0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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