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听托钵
5月的西双版纳,正是雨季到来前夕的盛夏季节。可是,即使是在位于群山环绕中的澜沧江湿热河谷,号称是西双版纳最热的地方的橄榄坝,中午12点之后的气温也还都能保持在摄氏三十一、二度左右;而与晚霞中沉思着的贝叶棕和菩提树依依相伴的,几乎总是凉爽怡人的、带有森林和田野的绿色气息的晚风;而那曾经在漫长的历史年代里被缺乏医学知识的人们“妖魔化”成“瘴气”的晨雾,也总是守信地轻轻飘进那些由于失念而将心遗忘在甜美的酣睡中的人们的梦中,轻轻地沾湿他们的被褥,给这些依然对红尘生活存有或多或少的眷恋的他乡游子们制造出一点轻轻的麻烦和惩诫。
晨光伴随着不知名的鸟儿们或婉转悦耳、或粗哑单调的鸣叫声和此起彼伏的摩托车引擎声悄悄地透过曼听缅寺中的十来个“姑第”(巴利文为ku.ti,即按照戒律中的规格建造的供人禅修的茅棚)的每一条或宽或窄的板缝,近处传来都比谛轻轻的弹指声。我放开已经跟苦受做过几轮“斗争”的心和腿,拉下肩上披着的上衣展开后按照泰国僧团中的流行的方式重新搭成“全覆”,走下木梯向厨房走去。因为托钵的时间到了,而缅寺里托钵用的公用钵都放在厨房的台子上。
将足够盛放四、五个人的食量的不锈钢钵套上钵套、盖上钵盖、安上钵座后斜挎在右肩上,用上衣遮住大半,只留下一条或宽或窄的缝隙(以便供养者能够看出你肩上背着钵)。我默默地跟在都比谛的身后向已经开始了一天忙碌的世间生活的曼听寨子走去,谨慎地控制自己的脚步以避免踩到他的影子,而踩到别人的影子(特别是戒腊长于自己的比丘)是很不合适的。
在缅寺的山门内侧,我们脱掉了夹趾拖鞋。按照南传上座部僧团对律藏的解释,进聚落托钵是不应该穿鞋的。而缅寺就建在曼听寨子里,出了山门就是聚落的范围了。
位于勐罕傣族风情园东南一隅的绿荫中曼听寨子,几乎所有的村道都已经新铺上了水泥路面,但依然保持着傣族村寨所特有的那份清新、祥和和宁静。像大城市那样,路上的垃圾早已被比我们起的早得多的终生勤劳的老人和妇女们打扫得干干净净;几只红脸番鸭,摇摇摆摆地在路上慢慢地踱步;一只年龄虽然已经很老了,但依然保持着紧凑而“苗条”的娇小“身材”的土种母鸡,象汉地常见的那些肥胖的同类一般咕咕叫着,领着一群小鸡在路边的沙堆里刨沙啄食;一条已经上了年岁的卷尾巴黄狗,依然卧在路上,把头放在伸直的前腿之间闭目养神,即使人们从它的身边走过它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把眼不情愿地睁一下;村寨里的许多男人都还在梦乡里酣睡,而女人们却早已在家中或路边的小餐馆里悄悄地为那些已经起床或尚未起床的家人们和远道而来的顾客准备好了香喷喷的傣家风味的早点;不时地有脸上挂着会心而轻松的微笑的行人从我们的身边默默地走过;偶尔能在这片清新、祥和和宁静中激起一圈圈的涟漪的只有那从村寨小学的课堂里不时地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我用右手扶着钵,左手握着衣卷(防止由于失念而导致搭好的衣散落下来),默默地跟随在都比谛的身后,行进在在传统式样的竹楼之间蜿蜒穿行的平整的村道上。眼前视大约2米左右的地方,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周围,看看是否有人准备供养。惭愧的是,由于缺少在根律仪方面的修习的原因,我总是做不好“看只是如实地看”,总是在不知不觉地生起了一大串联想之后才猛然醒觉过来。比较年轻的男人和女人们多半在忙碌着自己的事,很少注意我们的行动;而与我们的目光偶然相对的老先生和老太太们的目光中却总是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一种受佛法熏习多年的老居士所特有的慈祥、虔诚和疼爱;有的还默默地对我们合掌问讯。
都比谛的脚步慢了下来,顺着他注意的方向,我看到一位缠着傣家传统式样的白头巾的老奶奶端着一个竹编的笸箩从院子里匆匆地向我们走来。我们停了下来,转过身去面对这位老奶奶,右手悄悄地把钵从身侧移到前方,默默地把衣襟拉开、露出钵并掀开钵盖,准备受食。
老奶奶手里端着一个盛着东西的塑料脸盆,弓着腰走近我们。她虽然已经有80多岁了,可是除了腰有些前倾之外,身体还很健壮,有着终生生活在热带地区的傣族劳动妇女所特有的红褐色皮肤和青筋毕露的粗糙的手。她把脸盘里的一个个用塑料袋或芭蕉叶包着的米、饭团、熟菜和黄瓜、茄子等蔬菜放进我们的钵里,每放进一件东西之前都要将东西在举到额前呢喃几句。然后虔诚地跪在她所供养的僧人面前,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准备接受来自被供养者的祝福。
都比谛喃喃地念起了祝福的偈诵,老奶奶也拿起脸盆里一个装满清水的塑料瓶,随着念诵将瓶中的水滴到盆里。我的巴利语很差,只知道其中最后的一段是:“abhivaadanasiilissa/ nicca.m vaddhaapacaayino/ cattaaro dhammaa va.d.dhanti/ aayu va.n.no sukha.m bala.m//”这是《法句(dhammapada)》中的第109偈,叶均居士将其译为“好乐礼敬者,常尊于长老,四法得增长,寿、美、乐、与力”,由于这段在每一次吃饭前都要念诵,我也算混了个耳熟,可是临到用的时候却一句念不出口来。而其他的部分也是祝福的词语,其大意是“祝你脱离一切疾病、苦恼、危难”之类,可怜的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背这几段偈诵。
旨在祝福的念诵结束了,老奶奶挺麻利地站了起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