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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法异闻录

对法异闻录


阿毗达摩,译为对法,即无漏智慧的意思。世亲菩萨的《阿毗达摩俱舍论》(简称《俱舍论》)由于主述小乘法相,故被称为“下对法”;其兄无著菩萨的《大乘阿毗达摩集论》(简称集论))由于主述大乘法相,故被称为“上对法”。《集论》有觉师子菩萨的注解,安慧菩萨糅集参综,故成《杂集论》。上下对法论,可视为佛教法相的辞典,不同于现在人编写的佛教辞典,虽收录广泛,却理路杂乱,异说交互,不成系统。检索固然方便,却无境行果的次第,只适合做学问,却不适合修行。故若能对法相二书认真学习,必能对佛教修行中所使用的的基础名相,得一清晰的认识,获得稳固的胜解,引发无漏的智慧。

以下本文,是笔者在学习二对法时,对大小乘一些不同看法的学习体会。随学随录,随兴随言。由于学识浅薄,往往自以为的大发现,在方家的眼里,也许尽是老生常谈。不到之处,望识者指正。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3-1-1 11:5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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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法处所摄色


法处所摄色者,略有五种。谓极略色、极迥色、受所引色、遍计所起色、自在所生色。极略色者,谓极微色。极迥色者,谓即此离余碍触色。受所引色者,谓无表色。遍计所起色者,谓影像色。自在所生色者,谓解脱静虑所行境色。
                                            ――《杂集论》

十二处中的法处,依《俱舍论》来说,包含四法,分别是无为法、心所法、心不相应行法,以及无表色。无表色,作为无见无对的法处所摄色,不属于五根五尘,是一切有部宗成立无表业色的重要理由之一。经部宗则认为经中所言的无见无对的法处所摄色,是指定所生境界色,非指无表色。《杂集论》则在有部、经部的基础上,更提出极略色、极迥色和遍计所起色,也是法处所摄色。

第一、极略色就是极微色,小乘二宗认为这是实有的色法,而唯识宗认为唯心无外境,故极微只是慧析所成的假法,故归为法处所摄色中。如《杂集论》后云:“又说粗聚色极微集所成者,当知此中极微无体无实无性,唯假建立,展转分析无限量故。但由觉慧渐渐分析,细分损减乃至可析边际,即约此际建立极微。”

但既然极微是假法,为何大乘佛教还要继承这小乘不了义说呢?此亦如《杂集论》后云:“问若诸极微无实体性何故建立?答为遣一合想故。若以觉慧分分分析所有诸色,尔时妄执一切诸色为一合想即便舍离,由此顺入数取趣无我性故。又为悟入诸所有色非真实故,若以觉慧如是分析所有诸色至无所有,尔时便能悟入诸色皆非真实,因此悟入唯识道理,由此顺入诸法无我性故。”可见极微是悟入二无我的方便,虽假施设而有其妙用。

第二、极迥色亦如极略色,由慧析假立。二者之差别,如王恩洋《杂集论疏》云:“极微既由分析粗色以成,极迥亦即分析迥色以成。”此与窥基《百法明门论解》中所说大致相同,彼云极微色是对“俱碍色”(根色)的假想分析,极略色是对“所碍色”(明暗等色)的假想分析,这二者都是眼识不缘,唯意识缘的假色。

第三、遍计所起色[1]
是指影像色。不过“影像色”一词,极易误会。如水中的月影,镜中的人像,是不是此处的遍计所起色呢?《杂集论疏》云:“诸有以水月镜像之影像色,名为遍计所起色者,不尔,彼之影像非意识遍计起,亦非唯意识所缘故。执彼水月为月,执彼镜像是人,虽是意识事,然彼执见所摄,非色摄故。故此影像唯是梦等影像,非是镜等影像。”

又影像是对无本质而言的。如小乘一切有部宗认为心由境生,境若无体,心就会缺所缘缘而不生。经部宗则认为,缘无事亦能生心,故境非必有实体,如缘“我”之执心。唯识宗综合二说,谓心识生起必有所缘,但这所缘,影像必有,本质或有或无。故遍计所起之影像色的意思,是强调只有影像而无所依托之本质者。否则依唯识宗义,色法皆可视为心等变现的影像,岂不皆成遍计所起色了吗?故遍计所起色准确的定义,应如窥基《百法解》中所云:“谓第六识虚妄计度,所变根尘无实作用”。


第四、或许有人会问,止观所缘皆是所知事的同分影像,二者皆是第六意识的虚妄计度。如白骨观修成以后,定中观一切有情皆是骨锁,为何不说其为遍计所起色,而说为定自在所生色呢?这有三点差异:其一,计度分别唯是欲界散心状态,如《俱舍论》云:“意识相应散慧,名为计度分别。”故定心中所行之境色,非是遍计分别所起。其二、无漏心、佛智亦现影像,故正定中虽有影像,却非遍计所起色。其三、遍计所起色无实作用,但定自在所生色,又称定果色,则一分有用,如圣者所变皆能成实。

有人问,若圣所变能成实色,被余人眼见和受用,这如何还能被称为“无见无对”的法处所摄色呢?此如《瑜伽师地论略纂》所云:“此大乘中,前云法处有实色,亦得他受用,何故是无见无对?以从定心所变色,实是微细,不据处所,非业所造,故非有对。其色界等皆据处所,故不为例。此中若为他受用,即眼识见应色处摄,何故乃言法处耶?义曰从本生时,是定心发,故法处收。其为他用,虽亦眼见,不望此名为法处耶。”

第五、再回头看一下受所引色,即无表色。在有部宗的体系中,无表业的体性就是四大种所造的无表色,其非但可由受善戒、恶戒所引,即使非律仪非不律仪中,也有无表业色。甚至微劣之思造善造恶,若伴七有依福或成就业道,亦得无表业色。而经部宗、唯识宗则皆认为,无表业是依思种而假立的,非有实色为体。

业→无表业→无表色→法处所摄色,这是一切有部宗最初施设“法处所摄色”的思路,但经过各部派的参与改良,最初的一哥“无表色”反而成了最尴尬的法处所摄色。因为无论是极略色、极迥色、遍计所起色、一分定自在所生色,虽然无见无对,唯意识所缘,但多多少少都还有现实的色法作为本质依托,才化为意识的影像。而无表色,既无本质,亦非心变的影像,实在没有一点色法的特征。难怪《百法解》中会巧设问答云:“余四名色有可拟议,受之所引何亦名色?盖从所防发善恶之色,以立名尔。”也就是能防非止恶(或反之)的戒体并不是色,只是从其所防的身语之色,才勉强的“能”立“所”名罢了。

虽然无表色仅作为一个空壳,被大乘佛教所继承下来,其解读亦早已不是有部宗施设的原意。但从有部宗八证[2]无表色的精神上来说,实在让人对其孜孜以求的态度肃然起敬。你可以说他们偏执,说他们钻牛角尖,但他们的执着真的很可爱。《俱舍论》中曾描述了许多他们辩论失败后,找台阶下的搞笑话,其中有一句“岂容多有设难者故,便弃所宗,非恐有鹿而不种麦,惧多蝇附不食美团。故于过难应勤通释,于本宗义应顺修行。”这着实让我感叹他们不屈不饶的精神。他们是依人(指宗派)不依法、依文不依义、依不了义不依了义的反面代表,但同时他们也是崇敬经教、追求真理的楷模。他们熟诵每一篇佛言祖语,不放过每一处可能存在的微言大义。而我们只是口头上恭敬法宝,要么束之高阁,要么浮光掠影。看过却没有记得,记得也没有想过,我们自以为得意的不执着,只是因为空荡荡的脑袋瓜里没有什么可被执着。

有时我想,他们(有部诸师)也许亦是菩萨的化身,如六群比丘般故意犯下诸多可笑的行为,来促使佛陀广制毗尼。他们亦故意示现道理上的偏执,来成就后人不会迷途。他们的伟大,值得用心体会。

[1] 大正藏所收窥基的《百法解》,此处为遍计所执色,疑误。理由有三:一、意识遍计所起,非皆所执。二、窥基的《法苑义林》、及其同门普光的《百法疏》皆作“所起”,非作“所执”。三、《百法解》经后人增修,非是窥基原文。如其后序云:“按此论注,脱略讹谬大甚,兹略为补正。”

[2] 1三色证;2无漏色证;3福增长证;4非作成业证;5法处色证;6八道支证;7别解脱戒证;8戒为堤塘证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3-4-20 15:1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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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无明


无明者,谓三界无智为体。于诸法中邪决定、疑、杂染生起所依为业。

――《集论》



无明是所有烦恼之最根本者,然而其极难了解。《俱舍论》为了定义无明,首先破除了五种观点。
第一、无明不是“非明”。比如桌子作为色法,也是“非明”,但桌子并不是无明烦恼啊!
第二、无明不是“明无”。“明无”如同火灭,是无体法。若无体法,则无实用,故契经不应说由无明有行,亦不应说无明结、无明缚、无明漏等。
第三、无明不是“染污慧”。无论是与萨迦耶见等五相应的慧,还是与贪等烦恼相应的慧,都不是无明。因为契经说,无明与见相应,无明染污于慧,无明若是慧,则自与自相应,自于自染污,岂有是理呢?
第四、有执烦恼皆是无明。这是因为他们认为,既然所有烦恼都必然有无明的参与,而无明又无法清晰地从这些烦恼中分离出来,故干脆视一切烦恼都是无明的变形算了。然而这与契经相违,无明若是烦恼之总,则不应再与其他烦恼并立等。
第五、有执无明是我慢的流类,这是对某一经文的异解,非为确论。
最后《俱舍论》认为,“无明”别有实体,但无法直接表述,只能间接地从其反面来定义,即无明是“明所对治”的那个。

一些宗派不许无明实有,故问有部诸师:“既许无明别法为体,应说此体其相云何?”有部诸师便更进一步解释道,“无明”就是不了知四谛、三宝、业果。但对方接着问,“不了知”又是什么东东呢?有部师回答是“了知所对治”的那个。兜了一圈,就又绕回来了。

总之,无明其相难测,只能间接表述。如论云:“此类法尔应如是说,如余处言,云何为眼?谓清净色眼识所依。无明亦然,唯可辩用。”意思是,如同眼根是无见有对的清净色体,其存在是通过其作用,即能作为眼识生起的所依来推断的。无明也是这样,体虽实有,但无法直接辨别,只能通过其作用来间接了知。

《瑜伽师地论》对于“无明”的看法,与《俱舍论》大同,如云:“当知无明智所对治,别有心所覆蔽为性,非唯明无亦非邪智。”更于后文广破无明是“明无”、“染污慧”的观点,有意者可自行检阅。

《集论》对无明的定义,则凸显了其因果作用。即强调由愚痴的缘故,才有颠倒智、犹豫疑、乃至烦恼杂染等的产生。虽然现行上,余烦恼与无明是俱起相应的,但本质上无明为因,余者为果,不容错乱。

《成唯识论》则又进一步,其云:“云何为痴?于诸理事迷暗为性,能障无痴一切杂染所依为业。谓由无明起疑邪见贪等烦恼,随烦恼业,能招后生杂染法故。”此处强调了两点,其一,(染污)无明非但是迷理的见惑,也包含迷事的修惑,否则见道的初果圣人,也已了知了谛理、三宝、业果,却为何说其无明未尽呢?其二,用“迷暗”这种表诠的方式,比用“无知”这种遮诠的方式,可以更好地彰显“无明”有实体用。

无论是小乘有部宗,还是大乘唯识宗,他们都承许同时因果和心所实有,故对于无明与染污慧见(萨迦耶见等)在一刹那俱起相应,并无异议。但对于经部宗等不许同时因果,唯许前因后果的宗派而言,这是不承许的。如《成实论》云:“又痴慧相违,不应俱有。云何一念中,亦知亦不知?”意谓无明(痴)的行相是不知,萨迦耶见等(慧)的行相是知,如明暗相违,怎么可能在一刹那中同时俱有呢?若再进一步延伸,众生无始以来恒处长夜,无时无刻不被无明覆蔽,故所有的心品应都是与无明相应的染污啊!若真如此,又何来善心、无记心的差别呢?

唯识宗对此问难,是从两个方面解决的。其一、创立第七、八识。由第七识恒执第八识为我,故众生恒有这俱生不共无明,唯是有覆无记性。但前六识的无明可有中断,故不妨碍前六识的三性状态――染污心、善心、无记心的交替生起,当然这是建立在大乘八识可容俱起的立场上的。其二、萨迦耶见等染污慧,虽说是“决定知”,但其实却是颠倒的邪决定,这种貌似的决了,本质上是一种不决了,故说其与无明同时相应,并无矛盾。如《杂集论》所云:“问萨迦耶见当言于事了不了耶?答当言于事不得决了,如于绳上妄起蛇解。于事不决了者,若能决了色等实相,必不应起虚妄我见。譬如有人欻尔见绳遂执为蛇,不了绳相而起蛇执。”

中观应成派对于“无明”的看法,在前述的基础上,又有扬弃。如《菩提道次第广论》云:“十二缘起支中,初无明者,如《俱舍》云:‘无明如非亲实等。’此亦如说怨敌虚诳,非惟遮无亲友谛实,及异亲实,是说亲友实语相违所对治品。如是无明,亦非仅遮能对之明及明所余,是明相违所对治品。此中能治明者,谓正明了补特伽罗无我之义。此相违者,谓补特伽罗我执萨迦耶见。此乃法称论师所许。无著论师兄弟则许倒执实义、蒙昧实义二中后者,总谓邪解、未解二心之中,为未解心。然此相违能治上首,则同许为觉无我慧。”

这段描述极有价值,因为理论上固然可以说无明是“无知”的状态,但实际修行上却无法直接对“无知”这一模糊的烦恼影像进行对治。《广论》则巧妙地将突破口放在了“能治明”上,即“明”不是一般对治贪嗔等的别别智慧,或小乘所说的四谛忍智,而是能对治一切烦恼根本的无我见、空性见。故若许“明”是人无我义,故其反面无明,当然唯是人我执、萨迦耶见了。宗喀巴又进一步综合无著、世亲、法称的观点,主张能治“明”虽一样,但所对治的“无明”却有二义,倒执实义的邪解,和蒙昧实义的未解。无著、世亲主张“未解”义,法称主张“邪解义”,宗喀巴自身的观点则倾向于后者。即承许萨迦耶见就是无明,而与对法论“不许无明是慧见”的观点不同了。《成实论》亦云:“随逐假名名为无明,如说凡夫随我音声,是中实无我无我所,但诸法和合假名为人,凡夫不能分别故生我心,我心生即是无明。”“世间有二种语,或明无故说名无明,或邪明故说名无明。”“故知邪分别性名无明,非明无故名无明也。”

以上仅为《广论》共中士道对无明的描述,尚不代表中观应成派的不共义。在上士道中,宗喀巴和盘托出了自宗观点,其云:“其无明与萨迦耶见,余师所许中士道时已宣说讫。此说月称论师所许,余中观师许为所知障之执法谛实,此许为无明,且是染污无明。”即主张法我执同人我执一样,也是染污无明,同为三乘共断的烦恼障。又说:“何者为痴?谓执内外诸法由自相生,增益自性之心,此为无明。”“十二支中初无明支,是生死根本,又说萨迦耶见为生死根本者。以无明是总,萨迦耶见是别,故不相违。其无明者,谓明相违品,其明亦非任随何明,是了无我真实义慧。其相违品,非惟无慧及所余法,是须与彼相违执者,即增益有我。此复有二,谓增益法我及增益补特伽罗我。故法我执与补特伽罗我执,俱是无明。是故宣说萨迦耶见为余一切烦恼根本,非不宣说无明为本。”若准确地说,萨迦耶见是人我执的一分,而人我执和法我执合为染污无明,故萨迦耶见就是无明的一分,总别二者都可说为生死根本。而人我二执皆是于无自性妄执有自性的无明,就所遮之依处不同故作二种分别。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3-1-26 22:3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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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无为法



此无为法复有八种:谓善法真如、不善法真如、无记法真如、虚空、非择灭、择灭、不动及想受灭。如是建立八无为中,当知所依差别故,分析真如假立三种,不由自性故。

――《杂集论》



无为法,意谓非缘起法,非造作法,无生无灭,湛然常住。《四十二章经》云:“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可见这是出家修道所追求的究极目标。但无为法到底是什么呢?《俱舍论》说无为有三,择灭、非择灭、虚空;《集论》等说无为有八(如上);大众部则说无为有九,择灭、非择灭、虚空、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缘起支性、圣道支性。当然,余部余论还有其他说法,不过除去开合不同外,大致可以分为以下五类:

第一、择灭无为、非择灭无为、虚空无为。(此是普遍共许的。)
第二、真如无为。(可就所依差别分为三真如,或如大乘分为七真如[1],真如的异名有无我性、空性、无相、实际、胜义、法界等。)
第三、四无色处无为。(大众部认为,四无色定虽是有为法,但其所依则是无为。即能依蕴无常,而所依处常住。)
第四、不动无为,受想灭无为。(由于四禅断除了苦受、乐受〈变异受灭〉,是色界顶;灭尽定断除了不苦不乐受〈不变异受灭〉,是无色界顶。故就此二受、定障灭处,安立无为。这与四禅定、灭尽定之有为法摄不同。)
第五、缘起无为,圣道无为。(无论佛出世与否,十二缘起、八支圣道之染净理则,常住不变,故立无为。)

分析以上可知,无为法的安立可以有三个角度:
第一、随顺俗义,将非因慧择而缺缘自然不生的,安立为非择灭无为,将无色无碍容受一切的,安立为虚空无为。此二者《俱舍论》称为胜义无记,与解脱修道关系不大。
第二、从客体而言,本来如此,法尔如是,非造作,不变异的真理实性安立为无为。此类如缘起、圣道、真如无为等。
第三、从主体而言,修世出世道所证的灭,无论是烦恼灭、色受想灭,还是定障灭。此类如择灭无为、四无色处、不动、受想灭无为等。

不过,说到“灭”,有为四相之生住异灭中,亦有“灭”。此无为之“灭”,与彼有为相之“灭”有何差异呢?法藏部认为二者是同。如《大毗婆沙论》云:“或复有执三相是有为,灭相是无为,如法密部,彼作是说:若无常相体是有为,性羸劣故,不能灭法。以是无为,性强盛故,便能灭法。”大众部亦有类似说法,如《俱舍论》云:“有说诸法生已后无,自然灭故名非择灭。”这是将无常“灭”,混同于无为之“灭”的错误观点。故《俱舍论》破彼云:“如是所执非择灭体,应是无常,未灭无故。”即汝所执之无为,乃先无后有的无常法,怎么可能是无为呢?

或有人反问,择灭无为不也是无常吗?智慧未择之前是“无”,智慧简择之后才“有”。《俱舍论》解释说,无为之“灭”义,实指“不生”。“不生”非先无后有的无常性,乃是本然。“择”只是障“生”,却非创造了“不生”。故论云:“非先有择后未生法方有不生,何者?不生本来自有,若无简择诸法应生,简择生时法永不起,于此不起择有功能,谓于先时未有生障,今为生障非造不生。”所以,为防滥法彼有为之无常灭,择灭等无为之“灭”,均应作“不生”解方是。

然不生之法无量无边,仅就择灭烦恼而言,见道圣人的五见与疑不生,三果圣人的五下分结不生,四果圣人的五上分结不生,岂不所得之无为离系,如同戒律之别别解脱般,其数非一了吗?故《俱舍论》云:“一切有漏法同一择灭耶?不尔。云何?随系事别,谓随系事量,离系事亦尔。若不尔者,于证见苦所断烦恼灭时,应证一切所断诸烦恼灭。若如是者,修余对治则为无用。”意谓有多少有漏系缚,就有多少离系解脱。《杂集论》述记亦云:“依相增立有六,受、障定增故。依诠位立八,(善等)三性体位别故。若依界、地、根、果,即有无量无为。”

可若无为法其数无量,也不对啊?如《成唯识论》云:“若体是多便有品类,应如色等,非实无为。”故唯识宗主张,无为法非一非多,而是由色心所显,故定非离色心外独立实有。注意,这里仅是说无为法非离心外实有,并不否认其不离识的实有性。如《百法解》云:“言无为者,是前四位真实之性,故云识实性也。”若以虚空无为为例,唯识宗所要破除的,是指凡夫总觉得眼前有一能容纳器世间所有色法之实有虚空,但却并不否定唯心所现之虚空。因此唯识宗所说无为之实有、非实有义,是从唯识与否的角度而谈的,这与小乘有部宗所说的无为实有,或经部宗所说的无为非实有[2],立场是完全不同的。

关于无为法的一异假实,《成唯识论》曾总结道:“然契经说有虚空等诸无为法,略有二种:一依识变假施设有,谓曾闻说虚空等名,随分别有虚空等相,数习力故心等生时,似虚空等无为相现,此所现相前后相似,无有变易假说为常。二依法性假施设有,谓空无我所显真如,有无俱非,心言路绝,与一切法非一异等,是法真理故名法性。离诸障碍故名虚空,由简择力灭诸杂染,究竟证会故名择灭,不由择力本性清净,或缘阙所显故名非择灭,苦乐受灭故名不动,想受不行名想受灭,此五皆依真如假立。真如亦是假施设名,遮拨为无故说为有,遮执为有故说为空,勿谓虚幻故说为实,理非妄倒故名真如,不同余宗离色心等有实常法名曰真如。”

也就是从胜义上来说,无为法非有非无,非一非异,言思不到,空所显性。在这不可说上,假立施设名为真如(此勉强可说为一,如常说的不二法门、一真法界等),又依譬喻、趣入、灭位或施设等的不同,开展出其余无为(这即是多,若再细分,则又可分为七真如、十八空等),若再依世俗名言种种遍计,无为法则无量无边,通于三性(这即摄世俗假法)。如《成唯识论》云:“虚空、择灭、非择灭等,何性摄耶?三皆容摄。心等变似虚空等相,随心生故,依他起摄。愚夫于中妄执实有,此即遍计所执性摄。若于真如假施设有虚空等义,圆成实摄。”

总之,从究竟的层面来看,真理无容有二,但证悟真理非一蹴而就的,在这分证的过程中,便有了差别安立。如《金刚经》所说:“一切圣贤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而从能所的层面来看,作为所知所证的无为,本来如此,无所谓得与不得,但于能知能证的补特伽罗,则可施设证得无为,获得离系等。这就如成功戒烟者,在心理上似觉获得一与前完全相违之性,而使抽烟的行为永不再生,但在余人看来,则并无一物获得。

[1] 流转如、实相如、唯识如、安立如、邪行如、清净如、正行如。

[2] 有部成立无为法实有的理由有1不障行生(是能作因),2亦所缘缘,3自性离言,4道为能证,5经说获得。经部许无为非实有的理由有1经说非有,2无体无用,3无亦为胜,4无亦为谛,5无亦所缘。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2-12-26 13:3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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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受教!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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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诸行刹那


问:前说无常皆刹那相,此云何知?答:如心心法是刹那相,当知色等亦刹那相。由心执受故,等心安危故,随心转变故,是心所依故,心增上生故,心自在转故。又于最后位变坏可得故,生已不待缘自然坏灭故,当观色等亦念念灭。

――《集论》



“诸行无常”乃三法印之首,无论是小乘佛教渐次修行的“无常故苦,苦故无我”,还是大乘佛教直下顿入的遍计所执“常无”之空无我性[1],都说明通达“诸行无常”是大小乘一切解脱的要径。

世间的成住坏空,有情的生老病死,这粗分的无常,众所易了。但仅此不能引发圣道、断除烦恼。如《成实论》巧设问答云:

问:无常想亦增贪欲,转更坚著。如人觉知盛年不久,则深著淫欲;知华不久鲜,则速用为乐。此等由知无常,却更生结使,云何言无常想能令心厌破结使呢?
答:如是见无常是知无常少分为不具足,与禽兽见无常无异。以是故,佛告舍利弗,当具足修无常想。
问:何等是具足无常想?
答:观有为法念念生灭,如风吹尘,如焰随灭,无牢无强,不可取著,如幻如化,诳惑凡夫。

可见具足的无常想,是必须观察到诸行每一个刹那皆生灭不住。而有为法大体上可分为心法和色法[2],前者的刹那生灭,世间共了。如《大宝积经》云:“心去如风,不可捉故。心如流水,生灭不住故。心如灯焰,众缘有故。是心如电,念念灭故。”但色法则大多欺诳性地呈现相对稳定的状态,如《瑜伽师地论》云:“彼诸色行虽复现有,刹那生灭灭坏无常,而微细故非现所得”,由于对其相续住缺乏正思维,便会自然地生起常见、自性见。故为破除此等妄见,依现见增上作意应正比度色法之刹那。

如何了知色法是刹那无常的呢?《俱舍论》列举了三个理由:
第一、现见火焰、闪电、音声等,生已即灭。
第二、由后尽故比知前灭。若有为法开始不灭,则后来亦不应灭,初后等故。
第三、灭无非果故不待因。即只有果才需要原因,而“灭无”意谓没有,它不是果,故不需要原因。

这第三点“灭不待因”,是理解刹那无常的关键。不待因,是指什么条件都不需要,法就自然灭。这和“生”截然不同,“生”一定要因缘和合,而“灭”却不需要。或许有人会问,世间现见火焚薪灭,这难道不是法待缘灭吗?为了解答这个问题,需要引入主因和客因的概念。即佛教内部认为“灭”须待因的,可以分为两类,主因是指“灭相”(有为法的三相之一,属不相应行法),因用强胜故名主因。客因是余因缘(如木经火烧、水烂、风燥等),或有或无,因用非胜故名客因。

正量部认为,有为法之“灭”有难有易,若心心所法及声光等,但由主因不由客因。若不相应及余色等(如薪)由主客二因。
有部认为,诸法灭易,但由主因不由客因。
经部认为,诸法无因自灭,非待客因,主因亦无[3]。

首先,破除正量部一分色法须赖外因灭的观点。以火焚薪为例,薪未遇火前本身就刹那灭,但能有力引后薪续起不断,而遇火后,火致后薪变异生(烧焦或成灰),但不是灭薪。因为火若是薪的灭因,则不应同时作后薪变异生起之因,如《俱舍》所云:“又若薪等灭火合为因,于熟变生中有下中上,应生因体即成灭因。”《显扬》亦云:“即无体因为有体因,不应理故。”故火只能说为薪的变异生因,如《瑜伽师地论》云:“此是变异生起因缘,非是诸行灭坏因缘。所以者何?由彼诸行与世现见灭坏因缘,俱灭坏已后不相似生起可得,非彼一切全不生起。”

又或有人问,世间现见煎水减尽,再无后续水聚生起,岂不火为水灭之因吗?《俱舍》答云:“由事火合火界力增,由火界增能令水聚,于后后位生渐渐微,乃至最微后便不续。”《瑜伽》亦云:“彼亦因缘,后后展转渐减尽故,最后一切都无所有,不由其火作如是事。”即后位不生,亦由前位变异渐减而来,非即灭之。

其次,破除正量部、一切有部许实有“灭相”作为有为法灭的主因。经部宗、唯识宗、中观宗皆主张,生住异灭只是在有为法前后相续上的假施设,非如有部等主张的在一刹那中俱有。责遣之理如《显扬》云:

彼能灭相与所灭法,若言俱有者不应道理,有相违过故。若言不俱亦不应理,有彼相续断过失故。又此灭因能灭法者,为体是灭为体非灭?若体是灭即应一法有二灭相,若体非灭应无灭相,有如是过故不应理。又违世间现见相故,不应执灭是灭坏因。何以故?世间共见余有体法是灭坏因,不见灭法是灭因故。又若灭法是灭因者,为唯有灭即能灭法为更待余事耶?此两种因俱有过失,若唯有灭即能灭法者,若时有灭,尔时法体毕竟应无。若更待余事者,应即余事为灭坏因,不应计灭为灭坏因。

此中有将客因反难主因者,并非承许客因实有,前已破故。然是说,世间共见的灭坏因缘尚且非真,何况宗派计执非世共见的“灭相”呢?若灭依主因,又须待客因,则如《俱舍》所嘲笑的那样:“而彼所说应如有言,服泻药时天来令利,即灭因缘应灭所灭,何须别执有灭相为?”

最后,看一下《集论》是如何论证色法刹那灭的。其所列八因当中,除了诸论共许的由后知前,灭不待因外,更从唯识的角度来说明。
第一、根身色四因:由心执受故、等心安危故、随心转变故、是心所依故[4]。
第二、内外色一因:心增上生故[5]。
第三、定境色一因:心自在转故。
总之,色法是心所变现之影像,心且刹那,何况色乎?

[1] 如《辩中边论》云:“无常三者,一无性无常,谓遍计所执,此常无故。二生灭无常,谓依他起,有起尽故。三垢净无常,谓圆成实。”

[2] 心所法摄归于心法,不相应行法是色心分位假立。

[3] 经部宗,不许不相应行法实有,灭相无体是假,不能为因。

[4] 如《杂集论》释云:“若法依此生,非此自无坏,能依有可见,如火芽等依薪种等,是故此身是刹那心所依止故,亦刹那灭。”

[5] 如《杂集论》释云:“能生因(心)刹那灭故,所生果(色)亦刹那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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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贪爱

云何集谛?谓诸烦恼及烦恼增上所生诸业,俱说名集谛。若尔何故,世尊唯说爱为集谛?由最胜故,谓薄伽梵随胜而说。若爱,若后有爱,若贪喜俱行爱,若彼彼希乐爱,是名集谛。言最胜者是遍行义,由爱具有六遍行义,是故最胜。何等为六?一事遍行,二位遍行,三世遍行,四界遍行,五求遍行,六种遍行。

――《集论》



爱属于《百法》中的哪一个心所法呢?《俱舍》云:“然爱有二,一有染污,二无染污。有染谓贪如爱妻子等,无染谓信如爱师长等。”即染污的爱就是根本烦恼中的贪,如十二缘起中的“爱”支,集谛中的四“爱”,都是指贪爱。无染污的爱就是善法中的信,或说由信为先方生爱乐[1]。贪爱的所缘境,《瑜伽》归纳为十种,所谓“贪由十事生:一、取蕴,二、诸见,三、未得境界,四、已得境界,五、已所受用过去境界,六、恶行,七、男女,八、亲友,九、资具,十、后有及无有。”而信爱的所缘境可以是补特伽罗,也可以是善法[2],如对佛陀、涅槃等的信爱,并非贪染所摄。不过,大乘认为法爱也是染污的,如《成唯识论述记》云:“萨婆多师缘无漏贪是善法欲,今大乘说,爱佛、贪灭皆染污故。”以下且说大小乘共通的贪爱。

经云:“贪爱为母,无明为父。”又云:“离贪欲者心解脱,离无明者慧解脱。”可见,无明与贪爱是所有烦恼之最根本者。无明自不待说,余一切烦恼皆与无明相应故。但贪爱为什么也那么重要呢?乃至佛陀在解释集谛时,竟略不说无明及余烦恼,亦不说生苦的亲因――业,单说“爱为集谛”呢?

第一、与无明(父)一样,所有烦恼皆与贪爱(母)有关,如《俱舍论记》云:“爱是一切诸烦恼足,是故引余起,余由此生,具足应言贪瞋、贪慢、贪无明等。”即一切惑生皆因贪力,故诸烦恼若具足称,应都加上前缀“贪”字。

第二、虽诸烦恼皆能发业润生,但贪爱于润生功用最亲最胜。如《瑜伽》云:“润名爱水,由此为缘能生诸取,彼贪恚等一切皆用此为共缘。”《成实》亦云:“但爱能令诸有相续,以先喜后生故。又说爱为苦集,亦说爱乐饮食贪欲等故随处受生,邪见等中无如是义。经中虽说慢因缘生,亦先慢后爱故生,嗔亦如是,故知皆以爱故诸有相续。”

第三、又善恶诸业若不得爱润,亦不能感乐苦异熟,如《俱舍》云:“何缘无漏不招异熟?无爱润故,如贞实种无水润沃。”“譬如种子与谷麦等别种类芽为能生因,水与一切无差别芽为能起因,业及有爱为生起因,应知亦尔。”

第四、对于生死苦果而言,业为生因,爱为起因,无明为因因[3]。无明虽是业、爱的根本,但无明的特征是迷暗不知,是隐蔽的烦恼状态,而贪爱则是烦恼的激活状态。如《杂集论疏》云:“痴但迷于生死,相犹隐微,爱则于此染著,相尤显著。故说爱为集谛,不说无明。”

第五、除无明外,只有贪爱能遍行一切事,余嗔、慢、见、疑等不能。爱之遍行有六:
(一)位遍行
1、于已得苦苦性位,起别离爱。
2、于未得苦苦性位,起不和合爱。
3、于已得坏苦性位,起不别离爱
4、于未得坏苦性位,起和合爱。
5、于行苦性位,起愚痴爱。
(二)世遍行
1、于过去世,起追忆爱。
2、于现在世、起耽着爱。
3、于未来世、起希乐爱。
(三)界遍行
1、欲爱:悕求欲界后有,喜于已得受用,欣于未得受用,诸所有爱。
2、色爱:已离欲贪,悕求色界后有,喜于已得静虑,欣于未得静虑,诸所有爱。
3、无色爱:已离色贪,悕求无色后有,喜于已得空定,欣于未得空定,诸所有爱。
(四)求遍行
1、欲求:由欲贪故追求色声等诸欲,招欲界苦
2、有求:由有贪故追求色、无色定,招二界苦。
3、邪梵行求:由爱执见取、戒禁取故,虽求解脱修于梵行,然道不正,不脱生死。
(五)种遍行:
1、由常见故执着“有爱”。
2、由断见故执着“无有爱”。(于灭无尚起爱,故说爱遍一切种。)
(六)事遍行
1、爱:于已得自身起(通现前与过去)
2、后有爱:于未得自身起(希爱未来自体有)
3、贪喜俱行爱:于已得境界起(通现前受用境或已得未失境)
4、彼彼希乐爱:于未得境界起(或为和合,或为不离,或为增益诸所有爱)

事遍行的四爱,是经中所说集谛的主要内容。爱之魔力,不但只是爱自己,而且还爱境界,有时对境界的爱甚至超过对自体的爱,如要钱不要命等。又不仅是耽着现前已得的,对未得的,甚至虚幻的也会朝思暮想,如对尚未发布的游戏等。

这四爱是由于众生的颠倒所致,如《瑜伽》云:“此四种爱当知由常乐净我爱差别故,建立差别。初爱为缘建立后有爱,第二第三爱为缘建立喜贪俱行爱及彼彼希乐爱,最后爱为缘建立独爱。”故唯有断除无明之后,才能从根本上断除集谛四爱。
[1] 如《俱舍论》云:“有说信者忍许有德,由此为先方生爱乐,故爱非信。”这是无染污爱的另一种观点。

[2] 《俱舍论》云:“爱敬有二,谓缘于法、补特伽罗。”

[3] 《俱舍论记》云:“与业因为因故名因因,或与业、爱因为因故名因因。”

[ 本帖最后由 德中净智 于 2013-1-3 09:2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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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惑境


何等境界故?谓一切烦恼还用一切烦恼为所缘境,及缘诸烦恼事。又欲界烦恼除无明见疑,余不能缘上地为境。上地诸烦恼不能缘下地为境,已离彼地欲故。又缘灭道谛诸烦恼,不能亲缘灭道为境,唯由依彼妄起分别说为所缘。又烦恼有二种,谓缘无事及缘有事。缘无事者,谓见及见相应法,所余烦恼名缘有事。

――《集论》



心不孤起,仗境方生。烦恼的生起,也需要有所缘境。那么哪些境界是烦恼的所缘呢?我们常说凡夫于顺乐境生贪,于顺苦境生嗔,于顺不苦不乐境生痴,此三境既已摄一切境,可见一切境皆可引生烦恼。又第六意识可以遍缘一切境,故与第六意识相应的一切烦恼心所亦能遍缘一切境。然虽作是说,以下且从各个侧面对惑境再做别别的说明。

第一、烦恼及事

每个烦恼的生起,都伴随着其它烦恼的相应随增,如贪的生起,必伴有放逸、懈怠、无明等的增长。但烦恼与烦恼的相互影响,并不仅是“相应”而已,某些烦恼还能成为其它烦恼的所缘境,如见取见,即以身、边、邪见为所缘境,而执为最胜第一。故烦恼所缘非但为事,亦包括余烦恼,如《瑜伽》云:“如是所说十种烦恼,亦缘事转亦缘烦恼,谓十烦恼皆与自地一切烦恼展转相缘,亦缘自地诸有漏事。”此描述提到了“一切”、“自地”、“有漏”等限定词,这有什么含义?且看下文。

第二、自地异地

烦恼可缘有漏惑事,但是否任何烦恼都可遍缘自地异地的一切有漏呢?想要弄清这个问题,我们得首先了解遍行烦恼这个概念。

在一切有部独有的“六因说[1]”中,有一“遍行因”是专指,“于自界地五部诸法遍缘随眠为因遍生五部染法”的遍行烦恼,其唯是迷苦迷集的无明、见、疑[2]。它们除了可以遍缘自地五部,亦可以缘上地,但得除去不正见中的身见、边见。因为身见是于自身现有五蕴起执,非于上界。如《杂集论》云:“不见世间缘他地诸行执为我故。”而边见是由身见而起,身见既不缘上,边见亦然。

但经部宗不许有部此说,他们主张“遍行亦非唯此十一随眠。以理而言,若于是处有我见行,是处必应起我爱、我慢。若于是处能得清净,或戒禁取见行,非胜计胜见取见行,是处必应起希求爱起高举慢,是即爱、慢亦应遍行。”[3]《成实论》亦云:“一切是遍,所以者何?一切皆共相因相缘故。……又此烦恼皆能总相别相。”

唯识宗的立场,就自地而言,同于经部宗“一切是遍”的观点[4]。就异地而言,虽然《集论》有云:“又欲界烦恼除无明见疑,余不能缘上地为境。”但这只是随小乘义的多分说,如《成唯识论》即解释道:“下地烦恼亦缘上地。《瑜伽》等说,欲界系贪,求上地生、味上定故。既说嗔恚憎嫉灭道,亦应憎嫉离欲地故。总缘诸行执我我所,断常慢者得缘上故。余五缘上其理极成,而有处言贪嗔慢等不缘上者,依粗相说,或依别缘。”

下惑既可缘上,那么上惑可缘下吗?有部宗认为不能,其理由如《婆沙》云:“若色、无色界烦恼缘欲界者即应随增,若随增者界应杂乱,故彼烦恼不缘欲界。问如欲界烦恼虽缘上界而不随增,上界烦恼何故不尔?答上界蕴胜。欲界烦恼虽缘彼起而不随增。欲界蕴劣,上界烦恼若缘此起即便随增。如下劣人于尊胜者虽能现见而不为损,若尊胜者见下劣人便能损害,此亦如是。”

《瑜伽》、《集论》亦同此说。如云:“非上地惑能缘下地烦恼及事”,“上地诸烦恼不缘下地为境,已离彼地欲故”。但《成唯识论》认为此亦是粗相说,如云:“上地烦恼亦缘下地,说生上者于下有情恃己胜德而陵彼故,总缘诸行执我我所断常爱者得缘下故,疑后三见如理应思。而说上或不缘下者,彼依多分,或别缘说。”《杂集论述记》亦云:“上地爱慢痴身边五得缘下。余四有义上不缘下,无行相故。有义亦缘,能遍缘故。”

第三、有漏无漏

烦恼既可以缘有漏法生起,也可以缘无漏法生起。如外道听闻佛说无我涅盘,便斥为断见;听闻八正道,便讥为“胡说八道”等。《俱舍》认为,能缘无漏法的烦恼,唯有迷灭迷道的邪见、疑、无明。余烦恼中,身边二见唯缘苦果五蕴起,故不缘无漏的灭道。贪嗔慢二取如《俱舍》所云:“何缘贪嗔慢戒禁取见取,见无漏断非无漏缘?以贪随眠应舍离故,若缘无漏便非过失,如善法欲不应舍离。缘怨害事起嗔随眠,灭道非怨故非嗔境。缘粗动事起慢随眠,灭道寂静故非慢境。于非净法执为净因名戒禁取,灭道真净故不应为戒禁取境。于非胜法执为最胜名为见取,灭道真胜故亦不应为见取境。是故贪等不缘无漏。”

缘无漏法,虽然能生起烦恼,却不会致烦恼随增,下地惑缘上地境亦如是。其理如《俱舍》所云:“无漏上境非所摄受及相违故。谓若有法,为此地中身见及爱摄为己有,可有为此身见爱地中所有随眠所缘随增理。如衣润湿埃尘随住,非诸无漏及上地法,为诸下身见爱摄为己有,故缘彼下惑非所缘随增。住下地心求上地等,是善法欲非谓随眠,圣道涅盘及上地法,与能缘彼下惑相违故,彼二亦无所缘随增理,如于炎石足不随住。”总之,无漏法非染污性,与惑不随顺,就如同在虚空或盐碱田中无法植种一般。

唯识宗则不从随增与否的角度,来看待烦恼的有漏缘、无漏缘,而是从所缘的亲疏和名事来描述。如《杂集论》云:“又缘灭道谛诸烦恼,不能亲缘灭道为境。由灭道谛出世间智及后得智,内所证故。唯由依彼妄起分别,说为所缘。分别所计境,不离分别故。”《成唯识论》云:“缘自地者,相分似质,名缘分别所起事境;缘灭、道谛及他地者,相分与质不相似故,名缘分别所起名境。”故烦恼的亲所缘缘定唯有漏,疏所缘缘亦通无漏。凡夫心无法真正缘在无漏法上,所谓缘无漏只是缘名言分别的影像罢了。

第四、有事无事

烦恼不仅可以缘自类异类、自地异地、有漏无漏等“有事”,也可以缘“无事”。那什么是“无事”呢?诸论有多种说法:

(一)过未无体之影像。如《集论》云:“一非有所缘,谓颠倒心心法及缘过去未来梦影幻等所缘境界。二有所缘,谓余所缘境界。”此质无之境通余心心所法,非仅为烦恼所缘。

(二)离蕴我。《杂集论述记》云:“亲所缘缘决定皆有,疏所缘缘有无不定。即蕴计我,皆有所依,故名缘有事。离蕴计我,皆无所依,名缘无事。”

(三)见慢及其相应法的所缘境。即不分别即蕴离蕴,而只要是直接或间接缘“我”而生之见慢及其相应法的所缘境。如《集论》云:“有事境所缘者,谓除见、慢,及此相应法,余所缘境界。无事者,谓前所除。”《瑜伽》亦云:“诸见与慢是无事。于诸行中,实无有我,而分别转故。贪恚是有事,无明疑通二种。”理实,与见慢相应的贪亦能缘无事,少故不说。又诸见中,唯身边二见实缘“无事”,而邪见诽谤实有,二取缘三见,是缘有事的。

(四)见道所断者。如《瑜伽》云:“又十烦恼见所断者,名曰无事,彼所缘事非成实故。所余烦恼有事,无事彼相违故。”这是在前述的基础上又扩大之,乃粗相说。如《成唯识论述记》云:“以见道惑以见为首,所取本质都无有故。重缘惑等,相从而说,名缘无事。修道虽有见境无事,多缘事故,从多名缘有事烦恼。”

当然,关于烦恼的所缘境还有很多不同的分类,《瑜伽》曾综合云:“复次烦恼缘境略有十五,一具分缘,谓身见等。二一分缘,谓贪嗔慢等。三有事缘,谓诸有事烦恼。四无事缘,谓诸无事烦恼。五内缘,谓缘六处定不定地所有烦恼。六外缘,谓缘妙五欲所有烦恼。七现见缘,谓缘现在所有烦恼。八不现见缘,谓缘去来所有烦恼。九自类缘,谓缘自类烦恼所有烦恼。十他类缘,谓缘异类烦恼及缘烦恼事所有烦恼。十一有缘,谓缘后有所有烦恼。十二无有缘,谓缘断无有所有烦恼。十三自境缘,谓欲界于欲行烦恼,色界于色行烦恼,无色界于无色行烦恼。十四他境缘,谓色界于欲行烦恼,无色界于色行烦恼,又复下地于上地烦恼。所以者何?生上地者于彼下地诸有情所,由常恒乐净具胜功德自谓为胜故。十五无境缘,谓缘分别所计灭道及广大佛法等所有烦恼。”



[1] 能作因、同类因、异熟因、俱有因、相应因、遍行因。

[2]有部认为此三是共相惑,能遍缚一切有情,而贪嗔慢是自相惑,非诸有情定遍起故。

[3] 见《俱舍论记》卷第十九。

[4] 如上引瑜伽之文,“十烦恼皆与自地一切烦恼展转相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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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见惑


众云何?谓二众烦恼,见道所断众,修道所断众。欲界见苦所断具十烦恼,如见苦所断,见集、灭、道所断亦尔。
                                            ――《集论》

十根本烦恼可分为见道所断的“理惑”和修道所断的“事惑”。见所断惑,《杂阿含经》中说为三结,如云:“若多闻圣弟子此苦圣谛如实知,此苦集圣谛如实知,此苦灭圣谛如实知,此苦灭道迹圣谛如实知。彼如是知,如是见,断三结,谓身见、戒取、疑,断此三结,得须陀洹。”

理实而言,与见地有关的其余三不正见(邪见、边见、见取见),亦是见道所断,如《俱舍论》云:“诸得预流六烦恼断,何缘但说断三结耶?理实应言断六烦恼,摄门根故但说断三,谓所断中类有三种,唯一通二通四部故,说断三种摄彼三门。又所断中三随三转,谓边执见随身见转,见取随戒取转,邪见随疑转,说断三种摄彼三根,故说断三已说断六。有作是释,凡趣异方有三种障,一不欲发;二迷正道,依邪道故;三疑正道。趣解脱者亦有如斯相似三障,谓由身见怖畏解脱不欲发趣,由戒禁取依执邪道迷失正路,由疑于道深怀犹预。佛显预流永断如是趣解脱障故说断三。”若再细究,与见地有关的其余烦恼,亦是见道所断。如本以为祭祀可以升天,由此而生的贪嗔痴慢,在见道之后,亦被彻底断除了。故见道所断的烦恼,包括全分的五不正见和疑,以及一分的贪嗔痴慢。

以上仅是小乘佛教的观点,大乘佛教认为见道所断的烦恼是分别而起的,修道所断的烦恼是任运俱生的,前者粗分易断,后者微细难除。他们主张,身见和边见,有俱生和分别的两种。见道所断的唯是分别的,修道所断的才是俱生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别呢?这是因为有一个事实需要回答,即见道后尚未究竟圆满的圣人,也会有执我之心的生起,若见道已能完全断除身见,何来此事呢?因小乘佛教大多没有分别和俱生的概念,故他们的认为,那未断的执我之心,是我慢而非我见,如《成实论》所云:“问曰,学人亦有我心,故知不示相身见分学人未断。答曰,是慢非见,见名示相。”当然也有一些经部师同意大乘的俱生分别说,如《俱舍论》云:“先轨范师作如是说,俱生身见是无记性,如禽兽等身见现行,若分别生是不善性。”《俱舍论记》释云:“(经部师)立二身见同大乘经说。若依说一切有部,身见唯分别,唯见断无俱生,禽兽等计皆应知但是修道所断,不染无记邪智所摄。”

大乘佛教从俱生我见的角度来解释此问题,即我慢是依此俱生我见而生的。如《杂集论》云:“何等名为修所断俱生萨迦耶见?谓圣弟子虽见道已生,而依止此故我慢现行。如经言,长老驮索迦当知,我于五取蕴不见我我所,然于五取蕴有我慢我欲我随眠,未永断未遍知未灭未吐。犹如乳母有垢腻衣。,虽以卤土等水浣濯极令离垢,若未香熏臭气随转,复以种种香物熏坌臭气方尽。如是佛圣弟子,虽以见道永断分别身见之垢,若未以修道熏习相续,无始串习虚妄执著习气所引不分别事我见随转,复以随道熏习相续彼方永灭。”


俱生的边见,是由俱生的我见而来,此有二说,如《成唯识论》云:“有义唯断,常见相粗,恶友等力方引生故。瑜伽等说,何边执见是俱生耶?谓断见摄。学现观者起如是怖,今者我我何所在耶?故禽兽等若遇违缘皆恐我断而起惊怖。有义彼论依粗相说,理实俱生亦通常见,谓禽兽等执我常存,炽然聚集长时资具。故显扬等诸论,皆说于五取蕴执断计常,或是俱生或分别起。”

故大乘佛教所认为见道所断的烦恼,应为全分的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疑,以及一分的身见、边见(分别所起的)、贪嗔痴慢(与见有关的)。如《成唯识论》云:“如是总别十烦恼中,六通俱生及分别起,任运思察俱得生故。疑后三见唯分别起,要由恶友或邪教力,自审思察方得生故。”

见道所断的烦恼若再配合各宗所见的谛理不同,则又有以下的差别:

第一、有部宗见四谛断惑

有部宗主张,见道断惑是见三界四谛,于每一谛下所断烦恼各不相同,合有八十八使(总数32+28+28=88)。

(一)欲界系见惑(总数10﹢7﹢7﹢8=32)


(1)见苦所断烦恼,全部十使。


(2)见集所断烦恼,十使中去掉身见、边见、戒禁取见,只有七使。


(3)见灭所断烦恼,同上。


(4)见道所断烦恼,十使中去掉身见、边见,只有八使。


(二)色界系见惑(总数9﹢6﹢6﹢7=28)


在欲界系烦恼数的基础上除嗔[1],总共减掉四使。


(三)无色界系见惑(总数9﹢6﹢6﹢7=28)


同上



第二、经部宗见灭谛断惑

经部宗主张,见道断惑是见灭谛,十使皆通于三界四谛,其与有部的分歧在于:

(一)经部宗认为上界亦有不善法,如嫉妒等,是嗔之等流[2]。故色无色界系烦恼不须除嗔。


(二)见道所断烦恼,没必要按四谛分的那么复杂,什么欲界十七七八的,因为十使皆通于四谛下所断,故不同于有部宗所说的,身见边见唯在见苦所断,戒禁取见唯在见苦、见道所断[3]。亦不应按三界分,如云:“诸使随地断,不随界故,不限九十八[4]也。”


(三)见道未必只有见四谛一途,如《甄叔伽经》中说种种得道因缘,有人观五阴得道,或观十二入十八界十二因缘等得道,故知非但以四谛得道[5]。这样说来,那些修缘起观得道的,他们所断的烦恼又该如何安立呢?显然无法以见苦所断、见集所断等来安立了!


(四)就算是见四谛,但真正断除烦恼的唯在见灭谛之时。因为“未证泥洹寂灭相时不得行苦,当知见灭谛故苦想具足,苦想具足故爱等结断。”[6]即只有通过涅槃之乐的对比,才能真正了知行苦,而单单见苦谛时,苦想并未具足,故对三界的爱结不会断除。


(五)不能截然地划分烦恼从何时开始断的。据实而言,从加行道的暖位以来,当修行者以无常等行观五阴相时,就开始断烦恼了,这个过程直到证灭谛时方完全断除见惑。

第三、唯识宗见非安立谛断惑

唯识宗认为,四谛皆是安立谛,见道断惑是见非安立谛,即无相真如。佛为小乘行者所说的有相四谛,是为令资粮及方便道得清净而施设的[7],乃相见道或后得智的内容。故《成唯识论》云:“见所断十实俱顿断,以真见道总缘谛故。然迷谛相有总有别,总谓十种皆迷四谛,苦集是彼因依处故,灭道是彼怖畏处故。别谓别迷四谛相起,二唯迷苦八通迷四。”

此中谛相从别的方面来说,大致同于有部宗,即身见边见唯迷苦谛,所谓“身边二见唯果处起,别空非我属苦谛故。”而余八烦恼通迷四谛,此与有部宗不同点在于,戒禁取见亦迷集迷灭。这分歧的原因,在于二宗对戒禁取见的定义不同。有部宗认为戒禁取见是“非因计因,非道计道”,故唯迷苦谛[8]和道谛。唯识宗认为戒禁取见是“于随顺诸见戒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不同小乘和余论,唯许见取是“执为胜”,唯戒禁取是“能得净”。故既然是随顺诸见,与见取一样都是“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故有见取处,当然亦可有戒禁取见。

谛相若从总的方面来说,则同于经部宗,即十使皆直接或间接地迷于四谛。如《杂集论》亦云:“又十烦恼皆迷苦集起诸邪行,是彼因缘所依处故。所以者何?苦集二谛皆是十种烦恼因缘,又为依处,是故一切迷此因缘依处起诸邪行。又十烦恼皆迷灭道起诸邪行,由此能生彼怖畏故。所以者何?由烦恼力乐著生死,于清净法起悬崖想生大怖畏。又诸外道于灭道谛,妄起种种颠倒分别,是故十惑皆迷灭道起诸邪行。”故总的来说,见所断惑,应为112,如《杂集论》云:“欲界见苦所断具十烦恼,如见苦所断见集灭道所断亦尔。……随其所应色界见四种所断,各有九烦恼除嗔,如色界无色界亦尔。如是见道所断烦恼众,总有一百一十二。”

最后,顺便说一下修惑。有部宗认为,修惑唯十,欲界有贪嗔痴慢,色无色界有贪痴慢,上界无嗔故。又九地各有九品,即从上上品到下下品的不同,故修道所断的贪等,展开则有九九八十一品。经部宗认为,修惑没有必要划分九九八十一品那么复杂,这虽然在理论上有着数学式的精细,但实际中却没有多大必要。如《成实论》所说:“譬如巧匠手执斧柯,眼见指处,虽不能分别日日所尽若干分数,但见尽已乃能知其尽。比丘亦尔,修行道时,虽不分别知今日所尽若干诸漏,昨日所尽若干分数,但尽已乃知漏尽。故知以无量智,尽诸烦恼,非八非九。”唯识宗认为,修惑有十六,如《杂集论》云:“欲界修所断有六烦恼,谓俱生萨迦耶见边执见,及贪嗔慢无明。……贪等烦恼修道所断者,谓除见品所摄。色界修道所断有五除嗔,如色界无色界亦尔,如是修道所断烦恼总有十六。”

[1] 因为上界无有苦受,无恼害之事,而由禅悦滋润身心,故无嗔。

[2]《成实论》引经说:有梵王语诸梵言,汝等勿诣瞿昙沙门,汝但住此自得尽老死边,是名嫉妒。有嫉妒故亦应有嗔。而有部宗认为,这只是有覆无记,不是嗔。

[3] 《俱舍论记》所述有部的理由是:“身边二见粗果处起唯在一部。戒禁取果处起者见苦所断,非果处起,但总相缘不推因果见道所断,故通二部。《成实论》所述经部的理由是:“又身见于四谛中谬,五阴无常从因缘生,我非无常不从因生;五阴有灭而我无灭;道与我见相违;是故身见四种所断。边见亦四种断,所以者何?行者见苦从集生则灭断见,见由道得灭则灭常见。戒取亦四种,有因有果是故见苦时,知戒是苦不以此得净,是见苦断。知戒是苦因不以此得净,是见集断。以邪见谤泥洹谓以此见得净,是见灭断。以此谤道是见道断。如见取依邪见故四种,戒取亦应如是。”

[4] 指有部的见惑八十八,和修惑十,合计九十八。

[5] 见《成实论》

[6] 见《成实论》。

[7] 《瑜伽》云:“升见道者所有智行远离众相,尔时圣智虽缘于苦,然于苦事不起分别谓此为苦取相而转。如于苦谛,于集灭道亦复如是。尔时即于先世俗智所观谛中一切想相,皆得解脱,绝戏论智,但于其义缘真如理离相而转。其于尔时智行如是,建立见道由二道理,一广布圣教道理,有戏论建立。二内证胜义道理,离戏论建立。”

[8] 非因计因,应为迷集,为何说为迷苦呢?《俱舍论》释云:“执大自在生主或余为世间因生世间者,必先计度彼体是常一我作者方起因执,才见苦时于自在等,常执我执永断无余,故彼所生因执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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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断惑


问从何而得断耶?答不从过去已灭故,不从未来未生故,不从现在道不俱故。然从诸烦恼粗重而得断,为断如是如是品粗重,生如是如是品对治。若此品对治生,即此品粗重灭,平等平等犹如世间明生暗灭。由此品离系故,令未来烦恼住不生法中,是名为断。

――《杂集论》



从性质上说,烦恼可分为根本烦恼和随烦恼,不过数十种。但对于不同的所缘境,烦恼则可演变成无量无边。如同样是贪,烟瘾与酒瘾就不同,故戒烟和戒酒的断除方式亦不相同。面对无量无边的烦恼,我们势必要寻找到一种从根本上来解决一切烦恼的方法。这方法是什么呢?《杂集论》云:“总缘作意观一切法,皆无我性能断烦恼。总缘作意者,谓合缘一切法共相行作意。问若唯总缘诸法无我智能断烦恼者,何故显示无常等行?答非为断烦恼故修习彼行,但为修治无我行故。由依无常行引得苦行,依止苦行引无我行。如经言,无常故苦,苦故无我,是故建立此无我行为无上。”即总观诸法无我可以断除一切烦恼,余方便法都是为修无我行的铺垫。若只是观无常、苦生起厌离三界的心,并不足以导向解脱。如外道修定者,亦厌离欲界欲,然不免回转。故所有的解脱,必须汇归到无我一门,才是正途。

《阿含经》中常说,解脱须断除过去、现在、未来的色受想行识。烦恼作为行蕴的一部分,当然也是所断的范畴。但问题是,色等不染污法如何可断?又过去、现在、未来的烦恼该如何断?

有部宗主张三世实有,故过去、现在、未来的烦恼都是实有地存在于三世。断除烦恼不是断除它们的本质,而是断除它们系缚于有情自相续上的“得”绳,这称为“自性断”。若是色等不染污法或他相续上的烦恼,则是由能缘(惑)九品断尽故,所缘(境)断,这被称为“缘缚断”。如《俱舍论》云:“自相续中烦恼等断由得断故,他相续中诸烦恼等及一切色不染法断,由能缘彼自相续中所有诸惑究竟断故。”

经部宗只许现在实有,他们认为断惑唯是指未来的烦恼不生。经说断过去惑、现在惑,可以有两种解释。其一,从缘缚断的角度来说,如《俱舍论》云:“此经意说,缘过现苦烦恼断故名众苦断。如世尊言,汝等于色应断贪欲,贪欲断时便名色断及色遍智,广说乃至识亦如是,过现苦断义亦应然。设有余经言断过去未来现在诸烦恼者,准前理释,义亦无违。”总之,无论是断色、还是断过现苦,断三世惑,都是指缘缚断。其二、从惑种断的角度来说,如《俱舍论》云:“如是(过现)二世所起烦恼,为生未来诸烦恼故。于现相续引起种子,此种断故彼亦名断。如异熟尽时亦说名业尽,未来众苦及诸烦恼,由无种故毕竟不生,说名为断。若异此者,过去现在何缘须断?非于已灭及正灭时,须设劬劳为令其灭。”即(过现)现行熏种子,作为“果”的种子灭,则可说“因”――过去、现在的烦恼灭。又种子能生(未来)现行,作为“因”的种子灭,则可说“果”――未来的烦恼灭。如《俱舍论记》云:“过现名断由果不续,未来名断由体不生,断果、断因如其次第。”

唯识宗亦同经部宗,主张惑种断方为究竟断,如《瑜伽》云:“复次诸烦恼断当知多种,略则为二,一诸缠断,二随眠断。……当知离系断即是随眠断。”又云:“问诸修行者断烦恼时,为舍缠耶?舍随眠耶?由断何故说名为断?答但舍随眠,以烦恼缠先已舍故,断随眠故说名为断。何以故?虽缠已断未断随眠,诸烦恼缠数复现起。若随眠断,缠与随眠毕竟不起。问为断过去?为断未来?为断现在?答非断去来今,然说断三世。何以故?若在过去有随眠心,任运灭故其性已断,复何所断?若在未来有随眠心,性未生故体既是无,当性所断。若在现在有随眠心,此刹那后性必不住,更何须断?又有随眠离随眠心二不和合,是故现在亦非所断。然从他音内正作意二因缘故,正见相应,随所治惑能治心生,诸有随眠所治心灭,此心生时彼心灭时平等平等,对治生灭道理应知。正见相应能对治心,于现在世无有随眠,于过去世亦无随眠,此刹那后离随眠心,在未来世亦无随眠。从此已后于已转依已断随眠身相续中,所有后得世间所摄善无记心去来今位皆离随眠,是故三世皆得说断。”此义大同上引《杂集》所说,“断”即不生义,有光明就没有黑暗,俗说为断惑,实无惑可断。

不过,烦恼的随眠(种子)与烦恼的得绳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们又该如何判断烦恼断尽了呢?此中见惑断尽的相状,如《瑜伽》所云:“于一切若行若住诸作意中善推求故,得唯法智,得非断智,得非常智,得缘生行如幻事智。若行境界由失念故,虽起猛利诸烦恼缠,暂作意时速疾除遣。又能毕竟不堕恶趣,终不故思违越所学,乃至傍生亦不害命,终不退转弃舍所学,不复能造五无间业。定知苦乐非自所作,非他所作,非自他作,非非自他无因而生。终不求请外道为师,亦不于彼起福田想,于他沙门婆罗门等终不观瞻口及颜面,唯自见法得法,知法证法源底,越度疑惑,不由他缘,于大师教非他所引,于诸法中得无所畏,终不妄计世瑞吉祥以为清净,终不更受第八有生,具足成就四种证净。”而修惑断尽的相状,则可以从粗重转依上着手的。粗重有二释,或说为二障种子,或说为由二障种子所引的无堪任性。无堪任性就是指身心粗重,于修善法无堪任力。若行者修转到身心轻安,于任何善法皆有堪任力,即是烦恼随眠断尽之兆。又如《瑜伽》所云:“复次烦恼断已,于可爱法若劣、若胜、若现在前、若不现前,虽猛利见而观察之亦不染著。如于可爱而不生爱,如是于可嗔法亦不生嗔,于可痴法亦不生痴。又眼见诸色不喜不忧,但住于舍正念正知,如眼见色,乃至意知法亦尔。又性少欲成就第一真实少欲,如少欲如是,喜足远离,勇猛精进,安住正念,寂定聪慧亦尔。于无戏论任性好乐,于有戏论策励其心方能缘虑,如是等辈当知烦恼已断之相。”又“当知此中有如是相,阿罗汉苾刍诸漏永尽,不能习近五种处所。一者不能故思杀害诸众生命,二者不能不与而取,三者不能行非梵行习淫欲法,四者不能知而妄语,五者不能贮畜受用诸欲资具。如是不能妄计苦乐自作他作自他俱作非自他作无因而生,又亦不能怖畏一切不应记事,又亦不能于云雷电霹雳灾雹及见种种怖畏事已深生惊怖。”(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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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现在人编写的佛教辞典,虽收录广泛,却理路杂乱,异说交互,不成系统。检索固然方便,却无境行果的次第,只适合做学问,却不适合修行。” 精辟! 对法,是对向涅槃之法,不是世间学问可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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