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仪轨让我们走向自由——云乡法师讲于西园寺第五届菩提静修营
佛门仪轨让我们走向自由
云乡法师
(讲于西园寺第五届菩提静修营,慈云记录整理)
仪轨是佛门中的第一堂课。古人很有智慧,讲了这样一句话:“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这句话用来形容佛门仪轨是很恰当的,因为佛门仪轨贯穿着整个菩提之道。我们自从生起想要进入佛门的那一念,就已经开始学习仪轨了,这样的学习要一直延续到成佛。
在大家的想象中,仪轨可能是一些约束自由的条条框框。正好相反,遵守仪轨是为了自由!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慢慢讲。
一、要看住这颗心
怎样学习佛门的仪轨?看住这颗心。
佛法是心法,要在心上用功夫,佛门的仪轨不完全在于外表形式。我们必须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很重要。修行是为了心灵的安乐,可是我们总是忘记自己,以至于总是被各种烦恼影响和掌控,使得自己很不快乐。我们要看着自己,才能逐渐让心平静下来。
佛门仪轨无非涵盖三个方面:身语意。也就是说,要看住你的身,看住你的口,看住你的心。首先要看住这颗心,如果没有把心看好,语言和行动肯定不达标,修行也就没办法上路。
下面,我根据菩提静修营的生活具体讲解。
大家来到寺庙,怎样走进寺庙的门?寺庙是清净庄严的地方,因此女众应该在进来之前卸下妆容,去掉浮华的装饰。来到寺庙的门前,依着门的左侧或右侧行走,因为门的正中是大德、龙天或鬼神所走的。跨过门槛时,靠左走就迈左腿,靠右走就迈右腿。这个细节可以证明大家是否能够看住自己——你正在迈哪一条腿,你看见了没有?
进入寺庙,怎样对别人说话?有一个总的原则:慈悲。你要看见自己正在想说什么样的话,想一想这些话会造成什么影响。让人心里难过,还是让人心里欢喜?能够这样想,就符合了菩萨的道。菩萨放下自我,尊重别人。
二、醒来的第一念
营员将要在寺庙里生活六天,佛门仪轨要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从起床开始说,一直说到入睡。
早晨醒来,我们要看见自己的第一个念头。
一般人是看不见念头的,于是不由自主地随着习气走,一起床就开始找人闲扯:“刚才我想起了某人”,“我将来打算到某地去”……这些过去未来的事情,其实都跟你没关系!把心安住在当下,修行就从这里开始。
在座的很多人都已经皈依三宝。我们醒来之后第一个念头要想到三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把三宝放在心中,才能成为三宝的弟子。默念三皈依之后,告诉自己:“我在这里。我只在这里。我要快乐地活着。”
然后,起床,穿衣,洗漱,整理床铺。所有的动作,你都要能看见。假如你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就谈不上佛法的修行。真正的修行就是吃饭也好,睡觉也好,你都能看见自己。
很多人长期处在“自动飞行”状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活在黑暗之中,这就是佛法所说的“无明”——不明白,不了知。那么我们就要开始了知。
二、佛门的四威仪
起床后,大家要到戒幢讲堂参加皈依共修。从宿舍前往讲堂的路上,看着自己走路。在寺庙里,走路也是要有法的。徐徐前进,从容不迫,如果没有急事就不必奔跑。现在这个时代节奏太快了,快得让大家忘了自己,我们要找回自己,就慢一点。
关于身体的姿态,佛门仪轨中有“四威仪”:行如风,坐如钟,立如松,卧如弓。
行如风,不是如同狂风,而是好似轻风。刚才你们已经和静修营的辅导员们见过面了,那些师父走路就很轻柔,对吧?为什么他们走路那么轻柔呢?因为他们在内心里能看见自己走路的动作:左脚抬起来,落下去,在地面上触压,重心转移,右脚抬起来,落下去,在地面上触压……如此多次反复,他们一直在看着,这就是佛教的正念正知。
走到目的地,坐下来,放松肩膀,脊背挺直,不要往后靠,两手放在膝盖上,即古人说的“正襟危坐”。大家见过古式的红木椅子吧,那就是根据传统的礼仪来设计的。坐在那种质地和线条都十分硬朗的椅子上,你会觉得靠着椅背并不舒服,正襟危坐则会很舒服,很平静,很正直。
刚才讲的是普通的坐姿,至于禅坐的姿态,到了集体禅修的时候,会有法师详细地告诉大家。我只简单地讲一句,禅坐有一个秘诀:坐着就是坐着,身体要安稳,内心也不要忙于到处奔驰。
立如松,站立的姿态就像松树一样挺拔。怎样站直,也有诀窍。有人站着的时候习惯于把整个重心都放在一条腿上,没过多久这条腿就软了,他就将重心转移到另一条腿上,过了一会儿,另一条腿又软了,如此反复,整个人就摇晃起来。站立的时候,重心不要倾斜,两脚“前八后二”——两个脚尖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八寸,两个脚跟的距离大约是两寸。这样站立,不但端正,而且可以站很久。刚才说的坐姿也是同样道理,其实坐得越直,越坐得久,松松垮垮地坐着反而容易累,大家试验一下就知道了。
至于“卧如弓”,等我们讲到睡觉时再说。现在我们先讲起床以后的事情。
三、吃饭也是修行
在讲堂里做完皈依共修,就要去吃饭。
在寺院的斋堂里过堂吃饭,有一套详细的礼仪,明天早晨过堂之前再具体说。现在先说说其中的第一个原则就是尽量不出声,绝对不能说话。在社会上很多人喜欢一边吃饭一边高谈阔论;在佛门里过堂吃饭,绝对没有这回事。
在佛门里,不是为了吃饭而吃饭,吃饭也是一种修行。
有些人主要是用眼睛吃饭,而不是用嘴或胃。“这个菜看起来很不错,多吃点!”因此经常把自己吃撑,长此以往身体也吃坏了,这是贪心在作怪。我们要让胃告诉自己:该不该吃,什么时候吃,吃多少比较合适。吃的过程中,我们要看到自己在吃什么,怎么吃,就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适可而止了。
四、见法师的礼仪
吃完早饭后,有一点时间,可以去散步。散步的时候,记住“行如风”,轻柔地走路,内心看着自己的动作。这样做的意义,就是让我们活在这里。很多人虽然身体在这里,心不在这里,只有脚步在走路,心却在想着很多别的事情,完全没有处在走路的状态中。
走在路上,遇见寺院里的法师,该怎么办?最起码的礼仪是要合掌。十指并拢,手指向上,眼睛要能看到无名指的指尖,双手放在心口的位置,与身体略微保持一点距离。向法师合掌时可以微微躬身,表示恭敬。也可以向法师问讯,先合掌,再鞠躬,标准是脊背与地面平行,鞠躬的同时,双手的姿势改为在腹部交叠起来,是为“操手”,起身时双手再恢复合掌。
说起操手,当我们身穿海青的时候,双手应当一直保持操手的姿势,海青宽大的衣袖随之自然下垂,看起来很庄严。垂着手穿海青很不好看。
作为居士可以顶礼法师。关于顶礼有规矩,当法师在讲经、坐禅、经行、吃饭、睡觉、洗衣的时候,不能顶礼他。在大殿里也不宜顶礼法师,因为在大殿里应该以佛为中心,即使要顶礼法师,也应该先礼佛三拜,然后对着佛像说“顶礼法师”,再拜一拜。
除了上述情况,顶礼法师一般是顶礼三拜。但如果法师说“一拜”,你就只拜一拜;如果他说“不要拜了”,你就一问讯即可。不要强行礼拜。
顶礼,切忌漫不经心,头不着地。要恭敬地拜下去,五体投地。可以观想自己像一张纸,平平地铺在地上——心就要谦卑到这种程度。
跟法师说话,不要靠得太近,至少保持一米的距离,女众尤其应该注意这一点。因为凡夫通常不看自己的过失,却喜欢用眼睛四处寻找他人的错误,所以信众和法师在一起时,一定要尽量避免讥嫌。
五、参加正式活动
接下来大家正式参加静修营的讲座或者其他活动,首先要排班,然后一同前往。
排班时,与前面的人保持适宜的距离,眼睛看着他背后衣服上的中缝,这样可以保持队伍笔直。“绕佛经行如雁游”,就像大雁那样整整齐齐。
在菩提静修营的各项活动中,最好把手机关掉,至少调成振动模式。为什么建议大家关上手机呢?因为手机在待机状态时,我们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处在“待机状态”,心里总是牵挂着外在的人和事物,影响佛法的修学。既然大家专程到寺院里来学法,就在这几天之内暂时把社会生活中的各种联系断掉,才会起到良好的效果。
有人开着手机,是因为想要随时和亲朋好友保持联系。记住:不管你对某人有多么喜欢,伸手不及,他就不属于你。你遥控不了的,放下吧!
佛法中经常讲“自在”,其实想要自在很简单,只要你的心在这里,好好观察自己,你就自在了。不自在,都是因为你的心不在这里,跑到了别的地方。
听佛学讲座,如果产生疑问,不要中途打断法师,有什么问题藏在心里,到了提问交流的时候再问。
观察一下自己,我们就会发现,有时候我们向法师提问,不是真的为了弄清楚某个问题,而是为了满足一种表现欲:“大家看看,我提的问题多么有水平啊!”在这种情况下就别问了,沉默是金。
六、与同寮的关系
菩提静修营的活动结束之后,大家就要回寮,这里就涉及到人际关系的问题了。
在静修营中,营员无论男女,可以一律互称“师兄”。男女居士之间说话,最好也保持一段距离,避免误会,避免烦恼。而且,不必要的话就不要说,能止语最好。因为我们平时说的话,往往都是闲话,有什么非说不可的呢?没有用处的话,就舍掉吧。真正做到看住这颗心,哪有时间跟别人说话啊!确实有事情要问的时候,当然也可以问,说完就走,不要拉家常,不要黏糊在一块儿。在静修营中,少说话、少来往是好事,这会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大家来到这里是为了静修,为了与佛法结缘,而不是为了交朋友。
居士见面也可以彼此合掌。合掌是很好的礼节,没有身体接触,既庄严又清净。
同住一个房间的营员,关系处理好是很重要的,这也是一门艺术。要和同寮保持良好的关系,最好的办法是少说话多做事——做好自己的事情,有空也可以为大家擦地板、擦桌子。说话声音要轻,做事的动作也要柔和,尊重别人是第一位的,不能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半夜里不能想咳嗽就大声咳嗽,想起来就起来随意活动,想听音乐就打开MP3。要考虑到别人的需要,看看别人是不是在休息。修行,首先要放下自己。
如果别人讨厌你,肯定是因为你什么地方让别人觉得很难受。当我们感到被别人讨厌的时候,就要开始反省,检查自己的言行。
如果我们觉得别人讨厌,就要保持一颗温柔的心,尝试着去理解别人。比如一个有多动症的人,总是跑来跑去,抓抓这儿,捏捏那儿……我们要知道这代表着他内心的焦虑和紧张,要同情他,而不是厌烦他。
还有,一个人有显著的缺点,好比一棵大树的树干已经长弯,你想要用你的力量去扳直,是不太可能的。不要费这种力气。先改变自己。当我们愿意改变自己的时候,环境很快就处理好了。
七、莲花或者利箭
修行就是不断地用刀砍自己。对自己有时候可以下手狠一点,但不要到处去砍别人。
即使我们本来是没有价值的大顽石,只要不断地自我雕琢,最终可以雕成一尊佛!
修你的心,看你的心念是善还是恶;修你的身,看你的行为给别人带来什么影响;修你的口,看你是口吐莲花还是口吐利箭?
修行要展现慈悲,你不能口吐利箭。有人说一句话犹如一箭穿心,对人造成沉重的打击,让别人好多年以后想起这句话还感到胆寒。要知道,愤怒之箭是强烈的嗔恨造成的,它首先会射穿自己的心,然后才射得出去!
而我们一旦听到这样的话,该怎么办?一个有智慧的人,不需要它,就可以不接受。
据记载,曾经有人辱骂佛,骂了很久。
佛问这个人:“你是不是有时候要去走亲戚?”
这人回答:“那当然。”
佛说:“你给他们带礼物吗?”
“我带的。”
“假如你带去的礼物他们不要,那你怎么办?”
“那我只好再把礼物拿回来。”
佛说:“你今天给我带来的这些‘礼物’,我也没收。”
对于别人的恶言恶语,我们是收下来,还是让他带回去呢?我们不必收,不必让它困扰自己。同时也要理解,对方这样说话是因为他正在被嗔恨心折磨,我们要慈悲他,而不是跟他对着干。
他的嗔恨心生起,如果你的嗔恨心也随之生起,“看谁厉害!”——这就是世俗,这就是凡夫。圣人和凡夫不同,所以佛陀被人辱骂时可以冷静处理,而不是像凡夫一样生气。
大家要跟同寮之间处理好关系。最好是静修营结束之后还能让人怀念:“某某居士很有修养,很有气质!”修养和气质从哪里展现?从你的威仪展现,从你的日常生活展现,从你的行住坐卧展现。
跟别人对着干是很累的。当别人发火,你平静地欣赏他发火就可以了。所谓欣赏并不是看热闹,而是观察和理解。
一次,有一位居士听到别人说我不好,对我大加指责。我理解到一点:他的指责含有爱我的意思,他是恨铁不成钢啊。我也不好辩解,就静静地听着。听完以后,我说:“哦,云乡原来这么坏呀!那你以后不要理他!”那位居士一下子就笑了。
面对愤怒,我们完全可以轻松地处理。为什么平时我们听不惯别人骂自己呢?那是因为我们总是以为自己很完美。
八、烦恼还是快乐
晚上睡觉时,佛门的规矩是右肋而卧,手枕在头下,身体自然弯曲,姿态宛如一张弓。这种睡姿叫做“吉祥卧”,经典上说这样睡可以让我们少妄想,不做噩梦。这也是有医学道理的,右肋而卧使心脏不受压迫,肝脏和脾脏下沉,养气血。
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功夫之前,不可能整夜都保持吉祥卧不动,睡着之后就会翻身,说不定早晨起来的时候连被子都掉到地下去了。这也没有关系,只要尽量去做就好。
入睡之前,我们要想到三皈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也可以问问自己:我今天活得有意义吗?学问进步了吗?修行增上了吗?是否伤害了别人?我是烦恼了一天还是快乐了一天?
我要告诉大家:假如你烦恼了一天,你今天就赔了——你失去了人生中美丽的一天;假如你快乐了一天,你今天就赚了,你得到了人生中美丽的一天。
今天你哭,太阳是从东边升起,往西边落下;你笑,太阳也是从东边升起,往西边落下。那你干嘛哭呢?世界不会因为你哭就发生改变的!所以,我们要欢喜,要平静。看住这颗心,改变这颗心,这才是值得努力的事情。
世俗的人可能觉得佛门的仪轨很奇怪。然而修行就要按照这样的仪轨来,这是祖师大德总结出来的智慧,可以帮助我们超凡脱俗。
九、只能活在此刻
佛门仪轨不仅仅是一些知识,而是必须通过气质、态度、语言、行为具体展现出来。遵守佛门仪轨会让我们举止得体,谈吐不凡,让人感觉很宁静,没有危险。如果一个人有很多学问,可是一开口就让别人捂住耳朵,一行动就让别人赶紧躲闪,那他一定没有学到真正的佛法。
大家既然来到寺院,从早到晚都要活在佛法之中。活在佛法中,就要活在此刻。每一个人都只能活在当下的一刻。世间万物,包括我们自己,顷刻之间就改变了。对于过去,无论怎样留恋,它都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未来,尚未到来,我们也不必为没有到来的时刻紧张,一切自然会发生,自然会成长。我们只管做好此刻就可以了。有了好的此刻,就会有好的未来。
所有的佛门仪轨都让我们回到这里,让我们的心安住在这里,并且保持觉照,了知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想什么。
当我们的心不在现场,我们处在“自动飞行”状态的时候,凡夫的习气就会让我们烦恼!佛门仪轨则会帮助我们从习气中摆脱出来,避开危险,获得真正的自由。
提问交流
现在我们用一段时间来交流,大家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提问。
问:在寺院里是否一定要右绕而行?
答:绕佛的时候一般右绕,平时则不一定,看实际的需要。
问:我们来到寺院参加静修营,手里是拿着行李的,遇见法师怎么合掌?
答:按照严格的礼仪,手里拿着东西的时候遇到长老,应该把东西放下向他行礼。但如果你们觉得实在不方便,也不一定非要放下行李,向他一躬身也是可以的。
问:我想结缘一些经书,应该怎么对法宝结缘处的人说?
答:你可以说:“我要请一些经书。”说“请”,代表着对法的尊重。我们作为三宝弟子,要敬佛、敬法、敬僧。
问:怎样持经书?
答:以恭敬心捧在手里。对于佛门的法宝都要恭敬,不能夹在腋下,也不能到处乱放。佛教的经典里蕴涵着大智慧,告诉我们怎样断烦恼,我们要尊重经典才能真正受益。
问:在寺院里一般不要跑,有急事的时候怎么办?
答:有急事当然也可以跑。比如前面有个人跌倒了,我们就快步走过去扶他,这种情况下不需要保持徐徐前进的步履。但不管是快还是慢,你都要知道是快还是慢,这很重要,这才是真正修行的开始。
问:佛教各宗派的仪轨不太一样,有的营员以前学的是密宗,在静修营中是否仍然应该遵循密宗的仪轨?
答:有的人觉得密宗好,不管到了哪里都经常按照密宗的仪轨趴下去来一个大礼拜,甚至把别人吓一跳,他认为只有这样礼拜才够虔诚,够恭敬。真正的虔诚和恭敬在于看住这颗心,学习佛法都是为了我们调好这颗心服务的。假如这颗心没有调好,动作做得再标准,也要打折扣。
学密宗的人,到了显宗的场所,按照显宗的仪轨来礼拜也没关系啊!在不适合做大礼拜的地方坚持做大礼拜,岂不是一种执著吗?不适合,为什么要做呢?你看了自己的心没有?有人做大礼拜,只有一个心念:“看我会做大礼拜!”或者还有一个心念:“看我是修密宗的!”其实无论你修什么宗,你都只是修“佛宗”的。
问:要随时随地保持觉知,这样的思维习惯会不会让我们非常紧张?
答:觉知不是思维,而是一种感觉,在思维或行动的同时知道自己的状态。
问:我有点担心,努力保持觉知会不会造成强迫症?
答:觉知不会造成心理问题,却可以解决心理问题。以强迫症而言,患强迫症恰恰是因为觉知不够。比如,有一种强迫症患者总是在出门之后觉得自己好像没锁门,跑回去看看,再次出来后仍然怀疑自己没锁门,又跑回去看看……如果他随时觉知自己在做什么,那他一定清楚地了知自己有没有锁过门,不可能产生相关问题。一旦强迫症患者能够了知,就会看见自己的身体和心都不断地在躁动,那么他会逐渐安静下来的。所以,要想治疗强迫症,最好的方法就是了知。
问:我不快乐,怎么办?
答:看看你为什么不快乐。倾听内心的声音,跟自己好好谈一谈:“孩子,你究竟怎么了?”当你真正看清楚的时候,可能会觉得自己难过是很傻或者很可笑的。
现在好多人都是用脑不用心的,他们善于思维,好像很聪明,但是完全不能觉察和改善自己的情绪,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尝试着开始体验内心。体验到不快乐,也很正常。你同时也会体验到不快乐是无常的,任何一种不快乐都不可能永恒。
而且,真正地体验不快乐,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比如打坐的时候,一个常见的问题是腿疼。观察腿疼,我们最终会发现,感到很疼是因为把“我”附在了腿上。只要把“我”抽离掉,腿疼只是腿疼,跟我们没关系。同样的道理,超脱情绪之外,再来观察不快乐,就知道不快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学佛所要学的,就是向内看。
问:您说要快乐,可是我们学佛应该观察人生的苦和轮回的苦,怎么快乐得起来呢?
答:如果我们观苦、观无常,导致总是很难过,就有问题了。观苦和无常是为了不执著,而不是为了痛苦。观察人生的苦和轮回的苦,还是为了快乐,为了追求解脱的快乐。
观察苦是对治法。那些觉得这个世间很好、很黏糊的人,钻进世间的种种欲乐爬不出来的人,非常有必要观察苦。对于这些人,我们就要告诉他们,世间无常、苦、抓不住。但是对于已经心行调柔的人,就不能一味强调苦,而是要告诉他们取中道而行。
告诉大家一个秘密。很多佛教徒修净土,也就是修极乐世界。极乐世界当然能让我们极其快乐地活着。如果我们在这个世界不能快乐,是一只“苦瓜”,极乐世界是不收留“苦瓜”的!我们必须现在就快乐——不管外境发生什么,我们都要有能力快乐。
佛教徒的快乐,是让自己自由快乐,同时让别人也快乐。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面,就与佛门仪轨不相符了。
学佛,若是越学越痛苦,赶紧检查一下,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若是越学越欢喜,恭喜你,上路了!
尾声:“随它去”
总结一下今天讲的主要内容。首先是动作的要领:行如风,坐如钟,立如松,卧如弓。然后是看住你的心,看住你的口,看住你的每一个动作,为自己真正地活,好好地活在此刻。对于外在的,只要伸手不及就放下,不必惦记着。
这次讲座快要结束了,因缘难得,我再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我们要有“随它去”的精神。对于生活中发生的矛盾和不如意的事情,都要随它去。
禅宗的大德琅琊觉禅师,有一位在家女弟子是卖油条的。这位女弟子请师父告诉自己一个修行的秘诀,师父告诉她三个字:“随它去”。
这位女弟子每天都念这三个字。炸油条没炸好,炸得像小拇指一样细,就说“随它去”。“随它去”的意思不是以后永远炸这么细。这根油条既然已经这么细了,你哭,它能粗吗?下次改进就是了。有人拿走了很多油条,没付钱,她也“随它去”,并不计较。为什么?因为那个人已经很苦了。做这个卖油条的生意,除了自己吃饱之外,还不是为了帮助别人吗?
有一次,有人说她的儿子掉到水里了,她也说“随它去”。这么说,不是不管儿子的死活。“随它去”的意义在于,如果儿子真的已经溺水而亡,事实是无法改变的,不随它去,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家里的房子着火了,她也说“随它去”。当然她还是会打水去救火,不过赶到现场时,房子已经烧毁。那就随它去,即使大哭三天三夜,房子会变好吗?房子烧了,可以想办法重新盖好房子,而不是哭闹不休。对于既成的事实烦恼,真是一种很愚痴的行为,可是普通人往往停留在这个水平上!
这位女弟子就这样修行下去。一天,她把一根油条往锅里一放,随着油条“咝咝”作响,她忽然开悟了。
她一脚踢翻了油锅。她的先生骂她疯了,她轻轻打了先生两下:“你也‘随它去’!”此后她出家修行,成为一位著名的比丘尼。
修行,就要不断地舍弃这个世间的东西。
为什么我们会觉得累?因为我们牵挂的东西太多了!但是那些东西确实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最多只是暂时用用它们而已。那么,就随它去吧。
遇到烦恼,遇到看不惯的人,遇到想不开的事……“随它去”,蛮好的。
[ 本帖最后由 慈云 于 2010-11-1 23:0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