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诸行无常看我的学佛因缘——贤烁
在昨天我们第二次班级共修的时候,贤烁师兄给了我几张纸——他写的人生回顾,希望我帮他发到西园论坛上去,我很高兴他能这样敞开心扉,看了以后我也非常感动,我们每个人根据不同的因缘来到菩提书院这个精神家园,共同开启生命的新篇章,或多或少都是因为感到自己人生的苦闷、烦恼和彷徨,就像一行禅师说的那样:“唯有心中有苦,才有可能走进佛心”。
从诸行无常看我的学佛因缘
——-贤烁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人生如梦,为欢几何?......
古人的叹息文章,少年时的我也曾装模作样地朗诵过一通,当时故作愁闷状,却难以掩饰心底里的无知浅薄;如今再读时,恰如一枚千斤重的橄榄含在口里,何滋何味?欲说还休,只有无尽的沉默。
我出生在华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里,自幼性喜安静。春天里,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田野上,四周是无边的寂静,风从身边呼呼啦啦吹过,仿佛直透身体,抵达遥远的天际,我感觉自己也融化在这天空中,我也曾在明亮的月夜里,长时凝望浩瀚的星空,今夕何久?“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我想保持这永恒的美好和快乐,美好却在我面前戛然而止——十岁时,我的父亲死了!完美的世界支离破碎,只有回忆。生活像一个小丑一样重新打扮一番粉墨登场了,我、弟弟、哥哥、姐姐、母亲,还有一直与我们在一起生活的父亲的弟弟——我们的伯伯,生活也像小丑一样随时变化着脸色:争吵、沉闷、破碎、眼泪、窒息,连空气都是僵硬的味道。我很恐惧,难以呼吸,我要逃到远远的,无论是哪里,却又无处可去。年复一年,争吵、破碎、沉闷,巨大的冰山被我用我沉默的对抗压入了万丈深渊的黑暗的心灵海底,我终于变的沉默不语,终日不说一句话,这也许就是我对抗生命的武器,而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十年。
十九岁时,我终止了学业,到外地去工作,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了,也终于可以拯救这个家了,我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够好,我现在可以拯救他们,我要做救世主,我愿为此付出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实际上,我也真的付出了十年的努力,其间,我进过工厂,进过饭店,做过售货、仓库、业务、出纳、采购、客服,每一天我都精神万丈,因为我心底有一团火在时时灼痛着我,使我不敢怠慢,我夜以继日,死而后已。
十年里,家也在悄悄地变化着,有人出生,有人去世,时光以无声无息的态度决然而去,渐渐地,我发觉事情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莫名其妙地变化着,我忽然间不知道了我是谁,或者说我在别人的眼里是谁,是什么。每一次我回家都更加明显地感觉到我的客人身份,兄嫂对我的态度也明显的随着我奉献物质多少而起变化,给我打电话的事情里面最终也都归结到金钱的原点上来,我迷惑了,我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哪应该是怎样的呢?我不知道。终于有一天母亲流着泪对我说道:“上次你给我的钱被你哥哥来给搜走了……”,她喃喃自语“我的儿子给我的……”,我战栗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的心犹如被万剑穿透的淌着血的刺猬,我用十年时间忘记的万丈深渊里黑暗心灵的海底冰山犹如一堵墙一样涌现于我的面前,这是我的无知,这是我的错,欲望只会增加人的迷惑,我用我的无知和无畏培养了一种贪欲,我把他们想要的错误的认为是他们需要的东西,并为此努力不已。可惜这是我后来才意识的事情。
三十岁时我结婚了,爱人是从前的同事,她是大方的、爽朗的、心如明月,我自己却是沉默的、僵硬的,不合时宜,但总归是好的,世界好像又重新对我露出了笑脸,似乎生活也并不是令人那么难以忍受,但我知道有人说过,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
2003年春天的北京寒意将尽。
我站在北京协和医院西边一百米远的一颗大槐树下,望着四楼病房的一扇窗户,我的爱人在那里,是的,她被隔离了——她感染了非典,当时我在上海工作,她在北京照顾她患病的姑妈时被传染的,她的家人共有六人被传染隔离,但她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当我知道时连夜坐车赶来北京,在车上我给她打电话说明天一早就可以见到她时,她瞬间就崩溃了,她的意思是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好像要瞒着老天,瞒着未知的命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想一个人慢慢的治疗,然后再欢欢喜喜地去上海找我,悄悄的免得被命运盯上,不想却被我撞破了她的命运幻想,“我很害怕……”她咳嗽一声气息奄奄地说“我知道你是来为我送行的……”,我崩溃了。在列车的洗手间里嚎啕大哭起来。
……
我每天都站在北京协和医院西边一百米远的一颗大槐树下,望着四楼病房的一扇窗户,我的爱人在那里。
隔离期间,由于大量使用激素所带来的副作用使她寝食难安,每况愈下,有时说一段话就要咳嗽停顿十几次,气若游丝,我所能做的只有站在大槐树下面,一个她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我,我也能看到她的地方,我们的目光好似一根细细的可以握住的丝线,生怕一不小心折断了便会走向那未知的命运的黑暗,我久久地站立着,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田野里的遥远天际。
半个月后,她被解放了,她坚持了过来,她的姑妈、姑父死掉了。
两年后她随她的表姐去了美国。
一年后她要我给她一张离婚证书,我同意了。
一年后我又一次失业了。
我流放了我自己,我用折磨身体的方法来平息内心的痛苦和不安。我西上昆仑,东下泰山,南及三亚,北走兴安岭,从上海骑车一万公里到丽江去,心想累死或者被汽车撞死也就算了;从新疆搭维吾尔族司机的卡车到阿里去,心想路上被杀死或在得高原病死也就算了;徒步藏族人心中的神山岗仁皮齐,心想睡在雪里被冻死也就算了;住在云南泸沽湖摩梭人的家里,每天帮他们一起划船、打鱼、收包谷,心想掉在湖里淹死也就算了;故意让阳光晒着自己脱了十层皮,双手磨出了十个血泡,心想就这样累死也就算了;就这样折磨了自己很久却都没有死掉。
万里江山,湖光水色,悦目容易悦心难,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不安和恐惧就像毒蛇一样紧紧地缠在心里,挥之不去,有段时间我流浪在丽江,像一个病人一样四处寻找心灵的良药,期间阅读了大量心理学著作,孔孟老庄,古文典籍,忽一日,无意间翻看《金刚经》,怀疑它也归纳在中国传统文化的丛书里,遂买了一本回去阅读,念至“无我相,无人相……”句子时,泪流满面,掩卷痛哭,我深深的感觉的自己那颗执着之心是何等的坚硬、强大、风雨不透,就像一块亿万劫的化石沉淀在生命里,我背负着自以为是的千斤重担蹒跚独行,难以呼吸,不能自已,而佛法的一字一句犹如电光石火照破了我心底的千年黑暗,也慢慢融化了那被我埋藏了几十年的万丈深渊里黑暗心灵的海底冰山。
我终于活了出去。
回到北京后,我皈依了龙泉寺,不久随西四学佛小组孙老师学习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略论》。至今已一年多了,自觉身心发生巨大变化,佛法的苦、空、无常、缘起等知见使我认识到我的亲人、朋友、事、物等一切无不是缘起的显现,当执着的心脱开时,世界才是那么的美妙,使自己的亲朋导向觉悟的做法,才是对他们最有价值的奉献。
现在我又加入了菩提书院,成为北京同喜四班的一名学员,自觉法缘殊胜,任重道远。曾子曰:“以天下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以此自勉。
顶礼所有爱过我的与恨过我的以及我所爱过的与恨过的人们
贤烁
20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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