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心不乱”
这里所说的“一心不乱”出自《阿弥陀经》,原文是:“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阿弥陀佛与诸圣众现在其前,是人终时,心不颠倒,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同经异译的《称赞净土佛摄受经》则说:“若有净信诸善男子或善女人,得闻如是无量寿佛无量无边不可思议功德名号、极乐世界功德庄严,闻已思惟,若一日夜,或二、或三、或四、或五、或六、或七,系念不乱。是善男子或善女人临命终时,无量寿佛与其无量声闻弟子、菩萨众俱,前后围绕,来住其前,慈悲加祐,令心不乱;既舍命已,随佛众会,生无量寿极乐世界清净佛土。”
一、何心不乱?如何不乱?
“一心不乱”之“心”指的是什么?在《阿弥陀经》中,只说要“执持名号”,而在《称赞净土佛摄受经》中说得比较详细,此心就是净信愿生者对阿弥陀佛“功德名号”以及极乐世界“功德庄严”的思维。思维,也就是后文所说的“系念”,系念、思维、心,指的是同一件事。
此心中包含了对佛的信、对往生的愿,也就是说,此心涵盖了信愿行三要。这三要不是古人自己归纳出来的,它是有出处的,《称赞净土佛摄受经》中说:“若有净信诸善男子或善女人,得闻如是无量寿佛不可思议功德名号、极乐世界净佛土者,一切皆应信受发愿,如说修行,生彼佛土。”
这个心也就是通常所谓的“念佛”,“念”是忆念,“佛”包括阿弥陀佛的功德、名号,也包括极乐世界的功德庄严,因此,念佛包括了情境再现(观想)和概念再现(持名)这两种方式。
那么什么程度算“不乱”?是不是没有一丝杂念?经中没有解释,所以历来就有分歧,大致有两种看法,一种将之纳入禅定系统,一种则否。
如果是前者,那么行者至少需要成就未到地定,也就是初禅的近行定,按照这个要求,阿弥陀经所开示的往生法门就有一定难度了。然而大家知道,往生法门被龙树菩萨称为“易行道”,《无量寿经优婆提舍愿生偈注(往生论注)》说:“但令不诽谤正法,信佛因缘,皆得往生。”而《阿弥陀经》又是净土三经中最扼要最广谱最方便的一部,它的门槛应当是比较低的。
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就要自问:我们平时有没有做到某种程度的不乱的可能?答案是肯定的,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有专心做事的能力,很多人甚至可以做到读书的时候听不见别人喊他。这也是一种定力,佛教把它叫做“生得之散定”,是我们欲界有情不需修学、天生就有的能力。
因此,把一心不乱解释为专心念佛,是较为适宜的。
二、一心不乱是不是往生的必要条件?
让我们先来看看《无量寿经》中著名的摄生三愿,其中开示了往生的条件。
第十八愿:“设我得佛,十方众生,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唯除五逆、诽谤正法。”
对这一愿,我们要注意的是往生底线之低,只要你没有造谤法、五逆的恶业,有信愿,再加上“十念”的行,就能往生。而《观经》更说到,即使造了五逆的恶业,仍有下品下生的机会。此愿中提到的“十念”要达到一心不乱的要求吗?我认为是需要的,因为要在这种“临界”状态下往生,十念的力量必须足够才能相应,如果这时都不能专心念佛,恐怕佛愿也无能为力了。此时,一心不乱是必要条件。
第十九愿:“设我得佛,十方众生,发菩提心,修诸功德,至心发愿,欲生我国,临寿终时,假令不与大众围绕现其人前者,不取正觉。”
对这一愿,我们要注意的是着重平日的修持,能否往生不取决于临终时的努力,而是取决于平日的修持。经文没有说,“临寿终时”你要怎样怎样,阿弥陀佛就会来接引;而是说,你怎样怎样了,“临寿终时”阿弥陀佛就会来接引。很多念佛人认为临终的努力至关重要,可能是因为把《观经》里下品往生的情形当成常态了,其实下品往生的人都是快要命终时才遇见善知识开示往生法门的,他们只有最后一点时间用特殊的方便来拼命了。
《称赞净土佛摄受经》也说了相同的意思,如果行者如法修行,那么“临命终时,无量寿佛与其无量声闻弟子、菩萨众俱前后围绕,来住其前,慈悲加祐,令心不乱(《阿弥陀经》此处译文为“心不颠倒”);既舍命已,随佛众会,生无量寿极乐世界清净佛土。”请特别注意“慈悲加祐,令心不乱”这八个字,这是告诉我们,如法修行者,临终必能感得佛力加持,因而正念现前,这是佛愿给行者的保障,也就是说,阿弥陀佛没有要求行者临终时以自力保持正念。
第二十愿:“设我得佛,十方众生,闻我名号,系念我国,殖诸德本,至心回向,欲生我国,不果遂者,不取正觉。”
对这一愿,我们要注意的是修持方法的宽泛,不光念佛是往生的正行,一切“殖诸德本”的行为,只要结合信愿,回向往生,就都是正行,这也正是《观经》中说的作为“三世诸佛净业正因”的“三福”。但这个三福往往被忽视了,所以一些念佛人有只求念佛数量而不求其他福慧资粮的倾向,甚至把积累其他的福德资粮视为“夹杂”。
《无量寿经》中还说:“若有众生,以疑惑心修诸功德,愿生彼国,不了佛智、不思议智、不可称智、大乘广智、无等无伦最上胜智,于此诸智疑惑不信,然犹信罪福,修习善本,愿生其国,此诸众生生彼宫殿,寿五百岁,常不见佛,不闻经法,不见菩萨声闻圣众,是故于彼国土谓之胎生。”这些对佛理半信半疑的人,不太搞得清楚状况,但因为他们“犹信罪福,修习善本,愿生其国”,最终也得往生,这种情况也被第二十愿所摄。
在第十九、二十愿中,除了生信、发愿、回向时心中必然会生起佛相佛号或佛土相之外,并没有把念佛当作往生的必要条件,那么,“一心不乱”也就不是往生的必要条件了。另外,根据摄生三愿,一心不乱加上不谤法,是往生的充分条件;信愿行加上不谤法,是往生的充要条件。
再来看看《观经》中著名的三品九生(虽然著名,却较受轻视),其中也讲了往生的条件。在三品九生中,把念佛作为往生的必要条件的只有下品上生和下品下生。经文较长,这里就不摘录了,大家可以自行查证,也可以去看我的另一篇文章:《对<观无量寿佛经>中所说往生条件的读解》。
三、为什么一心不乱是求生极乐的佛弟子的必修课?
说到这里,大家不要误会,以为我要说的是:既然一心不乱不是往生的必要条件,那么就不要去修一心不乱了。不是这样的,正好相反,作为发愿求生极乐的佛弟子,一心不乱是必修之课。因为我们既不是临终才有缘闻法的下品根器,也不一定是“发三种心即便往生”的上品上生根器,甚至不一定是“但发无上道心”的上品下生根器,但是我们多少有一点持戒行善的根基,那么对我们来说,最能与阿弥陀佛相应的修法就是念佛,而有口无心式的念佛,难有大效,那么剩下的一途就只有去修一心不乱了。
在《阿弥陀经》中,佛无问自说地开示了往生法门中的“特别法”,那就是一心念佛,这既是精要,又是通途。但《称赞净土佛摄受经》与《阿弥陀经》所说的一心念佛是有广狭差异的,前者包括观想念佛和持名念佛,而后者单指持名念佛,这是不是说明鸠摩罗什大师在翻译的时候有所侧重?那么这种侧重有没有依据呢?有。
在《观经》关于下品下生的一段经文中说到:“彼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彼佛者,应称归命无量寿佛,如是至心,令声不绝,具足十念,称南无阿弥陀佛。”乍一看,“彼人”明明念不了佛,为何“善友”会说“汝若不能念彼佛者,应称归命无量寿佛”呢?难道念佛跟称佛名不是一回事?确实如此,这段经文透露的消息是:持名念佛是方便中的方便。持名念佛的法门也就因此被广弘,以致我们现在说到“念佛”,往往专指持名念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