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空比执有更可怕
“迦叶,若乎空性,以心计量,由邪见见空,是则为大邪见。迦叶,宁见计我如须弥山,不见憍慢众生计空为无。何以故?迦叶,一切邪见,解空即离,若此计外之空,彼不可化。”
佛教反对常见,也反对断见。反对常见是反对自性见(本体见),所以佛教说自性是空,反对因此而生对自性本体的执着。反对断见则是反对虚无主义,反对那种认为一切全都没有的态度,反对否定一切、拒绝一切的执着。
固然执着于有是不好的,但否定一切、拒绝一切,其实比执着于有还更糟糕。执着于有者,至少还承认有一种真实,只不过不知自己对真实在起着虚妄执着,而否定一切、拒绝一切者,却连这一种真实都不承认,它比前面那一种执着更加可怕。
拿一根棍子砸向你,你痛不痛?你肯定痛!有痛就得承认。执着于有是承认有这种痛,不过对痛的执着却成为一种过失,而后一种态度却连痛都不予承认,甚至不承认这只棍子是真实的,这则是自欺欺人,显然是荒谬的。就像一个人走向火堆,如果你连这堆火都不承认,你只有被烧死。
佛教只是给你揭示出,真正痛苦的根源,来自于人的执着。被棍子砸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对砸痛的执着,你去执着为什么会那样痛?为什么偏偏会砸向你?为什么你那么倒霉?为什么天上掉下来时没有多偏离一米?又为什么不砸向你的仇人?这就是你在执着,因执着而让你痛苦无数倍地放大。
然而如果你放弃一切执着,承认被砸了,也承认痛,但却对痛不起任何执着,痛过也就痛过了,让自己擦些药,让它尽快好起来,然后不再去想它,你的痛苦也就会尽快结束。关羽刮骨疗伤的例子也能说明一定的问题,他如果让自己执着于刮骨这一过程,他不可能不痛,然而他却让执着转向下棋,这等于是,他让自己放弃了对刮骨之痛的执着,他也就不痛了,痛反而转化为下棋的乐。
其实,痛苦有两种,一种是肉体的痛苦,另一种则是精神的痛苦,真正让人无法忍受的,其实是精神之苦,而不是肉体之痛。不执着,就是让肉体之痛停留在肉体,而执着,却是让肉体之痛上进入精神,让精神无数倍地放大这种痛苦,再让痛苦数倍地回施于肉体。
其实痛苦这个词可以分开来解,前一个痛,应指肉体之痛,而后一个苦,则是指精神之苦,只有肉体之痛,是痛而不苦,只有肉体与精神两者相合,才会构成一个人真正的痛苦。
所以佛教即反对执着于有,也反对执着于无,由此亦可见佛教所提倡的中道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