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佛教以觉为本论——兼述《地藏本愿经》的真实义
近读印光法师《佛教以孝为本论》,师云:
“孝之为道,其大无外。经天纬地,范圣型贤。先王修之以成至德,如来乘之以证觉道……是世出世间,莫不以孝为本也。奈何世俗凡情,只知行孝之显迹,不知尽孝之极致。每见出家释子,辄随己臆见,肆其谤讟,谓为不孝父母,与荡子逆徒无异。不知世法重孝,出世间法亦无不重孝。盖世之所谓孝者,有迹可循者也。释氏之所谓孝者,略于迹而专致力于本也。”
全文的宗旨在于揭示佛门大孝的特质——“尽来际以度脱众生,令自他以共成觉道。如是乃为不与世共之大孝也。”
中国人注重孝道,主要是受儒家思想影响,佛教传入中国,为了适应中国文化的这一特质,所以古今大德也多提倡孝道,这是随顺因缘,也是方便说。但如果说“佛教以孝为本”,我觉得不妥,因为佛教的根本在于“觉”而不是“孝”。如果说儒家以孝为本,或许可以成立,而佛教是以觉为本,离开了觉悟,盲目地讲孝顺会产生很多的弊端,最明显的就是《二十四孝》里面的郭巨“埋儿奉母”的故事,为了尽孝竟然要把儿子活埋,理由是:“儿子可以再有,母亲死了不能复活,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虽然这个故事的结局是皆大欢喜,但郭巨的想法真是让人不寒而慄,为了孝母就要杀子,这种孝顺暗含杀机,反映出孝道背后的人性扭曲。
如果我们深入考察儒家的孝道,就会发现孝道正是建立在亲亲的不平等心上的,这和佛教主张的冤亲平等是不能等同的,以世间的孝道为出发点,如何能够实现真正的觉悟呢?含糊不清的倡导儒佛同源,会把我们带往何处?有智者指出:“世间孝顺是于一切众生不平等心——分别心的发源地,开启一切‘饿鬼爱’之门。而佛法的孝顺是开启智慧——善观察诸业法受因果报智,以及慈悲心——平等性智的根苗。”可见佛教的大孝是对世间孝道的提升和超越,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
印光法师身处清末民初,当时儒家思想的影响依旧很大,他那样讲是有一定的时代背景的,也很契合当时人们的根性,我能够理解他的苦心。但在儒家思想已经退出文化中心地带的今天,没有必要再借用传统的“孝道”来弘扬佛法了,我们可以直接把佛教的主张讲出来,这样不是更好吗?如今佛教已经传入欧美,而西方人不太重视孝道,他们讲“爱”而不讲“孝”,那我们在西方传播佛教是不是就要说“佛教以爱为本”呢?我认为还是恢复佛教“以觉为本”的真面目为好。
什么是觉呢?即觉悟世间的一切人事物的真相,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明了万法的究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即名为佛。学佛就是学觉悟,别无他求。欲成就佛果,先从因地起修,佛教中以四大菩萨代表因地应修证的四个方面:
地藏菩萨表大愿,救拔一切众生的大乘愿;观世音菩萨表大悲,饶益一切有情的菩提心;文殊菩萨表大智,能断一切烦恼的般若慧;普贤菩萨表大行,成就一切功德的广大行。大愿、大悲、大智、大行合而为一就是释迦牟尼佛所证的大觉,这才是佛教的根本所在。
佛陀也一再告诫弟子,要“依大不依小”,因为大能包涵小,而小不能涵盖大。
佛陀在《观无量寿经》里面讲了净业三福,第一福即是“孝养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可见佛教也讲孝道,因为这是做人的基本要求,是每个人都应该做到的,为什么中国人非常强调“孝顺”呢?南怀谨先生道出了其中的真相——因为中国人不孝父母的现象太普遍了!对此我们应该生大惭愧心,这是做人的根本啊,不孝父母连畜生都不如。但话又说回来了,孝道并不是佛教的根本,因为佛教认为做人再圆满也依然在轮回中,做人的根本和佛教的根本怎么能混淆呢?第一福的落脚点应该是“十善业”,十善不缺,自然包涵前面的“孝敬慈”,而以“孝敬”为根本,却未必能落实十善业,不是有人要“杀子孝母”吗?这种“孝”有何价值?依大还是依小,这是我们都要深思的大问题。
佛教的孝行是建立在众生平等基础上的大孝,阿底峡尊者所传发起菩提心的七重因果教授中,首先要修的就是平等心,然后才是知母、念恩、报恩、修慈、修悲、修增上心、菩提心,如果没有平等心,后面的一切都不可能成就。地藏菩萨最初在师子奋迅具足万行如来面前发心,“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其心广大犹如虚空,岂是世间孝道所能涵盖?可惜的是后人对地藏菩萨的初发心熟视无睹,只看到了后面示现的婆罗门女和光母女的孝行,把“菩提心引生的孝行”误会为“孝行引发菩提心”,真正是本末倒置,更有甚者把《地藏本愿经》曲解成孝经,使得此经宗旨不明,有自误误他之嫌。
“佛告普广:此经有三名,一名《地藏本愿》,亦名《地藏本行》,亦名《地藏本誓力经》。缘此菩萨久远劫来发大重愿,利益众生,是故汝等,依愿流布。 ”(《地藏本愿经·如来赞叹品卷六》)
我们还是遵照佛陀的附嘱“依愿流布”吧,是为盼!
南无大愿地藏菩萨摩訶萨!
南无释迦牟尼佛!
愿正法久住!
(欢迎各位大德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