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
青蛇篇
即便最后以悲剧收场,只要他懂得,一切便已足够。
这是姐姐被压在雷锋塔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以为,她是说她自己,原来,她说的是我们。500年了,我活在这世上已经500年了。姐姐已经活了1000年了,懂得自比我早呵。
姐姐被压在雷锋塔下时,我对他说:我恨。是的,我恨。
可是,一颗眼泪,无声无息,就这样悄悄滑落。落在你的手掌心里。你怔怔的看着我,看着我脸上残留的泪痕,眼里满是疑惑。眉宇间出现的不舍也在刹那间消逝。我的心又被揪起一样的疼痛,泪不断的涌出,肆意流淌。这是我第一次流泪,我终于,懂得流泪。
心情柔密如丝,不可救药地朝一个方向疯长。
其实很孤单,无论春夏秋冬。这500年来,懂得的第一个词就是孤单。姐姐说,人间比想象中残忍。
回忆成了一座秋山的落叶,不重。真的。
不记得风怎样来去,好象流失的光影也是如此。
泪缓缓划破了脸的平静。在这冰天雪地的人间,遗忘了身份。
我们是蛇,是妖,是错误的存在。
春雨季,杭州集市,热闹,繁华,这是人间。
汤圆,东华上仙,七情六欲丸。
断桥,细雨,白绫伞;许仙,姐姐,爱恨纠葛。
和尚,那我们呢?
城郊10里外的金山寺。
稍稍止住抚捻琴弦的手,清明的眼眸凝清。
小妖,为何不安心修行?为何来到人间?
我以为,那声音就是,圣音。
琴筝余音,袅袅消失在寺里低沉的暮钟回响中。
修长的手指按住颤动的弦,也按住我因期盼而怦动的心。
我不解地等着他收拾好檀木几上的琴,悠悠起了身。
你,不收我?我好生惊讶。
妖有好坏,你未作恶,我为何收你?声音淡然,有如清风过林。
我以为是和尚就是要收妖。我好奇至极。
呵,我不是一般的和尚,我是法海。好看的笑容,有如东升旭日。
法海。我轻念。
和尚。如果你那时就收了我,一切多完美。
或是,如果我真的就回了紫竹林在修练,一切该多好。
姐姐不用受苦,许仙不用死。
是的,一切本可以很完美。
小妖,你已跟了我3月了,怎么?看我收妖很有趣?
打坐念禅之余,和尚轻问,七尺斗室里,一切静然。
我心惊,我已隐身屋角,我以为,你看不见。
我想见你,从那一眼开始,我就想一直待在你的身边,看着你。
小妖,不可胡言。好看的眉头轻皱。
万像皆空,众生皆然,我有何好看?
我也不知,学着他皱眉,确半分不似,我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想要见你。
小青,你怕是爱上那个和尚了。
小青,你知道你会惹上多大的祸么?
他是修行之人,修大爱,修圆满,修佛性。
爱上他,你万劫不复,魂飞魄散。
姐姐,什么是爱?就像你和许仙?
青儿,你还太小,你什么都还不懂。
如果我懂得,我还会缠在和尚的身边吗?
是的,我会。
不管问几次,答案都是一样。
你能不能告诉我,该如何选择去路?
不能。终究你还是不能,只冷冷丢下一句话,自己救自己。
我用狂叫用痴傻用疯癫,试图钩起你的一丝怜惜。
回报的却是一双皱着的眉,哪怕你明显感受到心脏因我的跌倒而痉挛,呼吸因我的阵阵低泣而窒息。
却任凭我歇斯底里,仍能坚持着,一言不发。
自救,无视我的无助与你的痛苦,这就是你的要求。
你说,救人者必先会自救,这是你修行以来最早懂得的。
你说,你是为了我好。俨然不知道我要的,只是你温暖手臂与包容眼神。
从寺中初识后,我跟了你多久?不记得了,寺中的枫叶红了几次?
姐姐说,她有了许仙的骨肉。
笑容,那样美丽。
和尚,我,还在原点。
我追,他恼。
为何不干脆收了我?我终也怒了。
不爱我就收了我,让我将心断了个干净。
我不收你,你没作恶,你只不过是……迷惑罢了。
和尚,你的眼中也有迷惑。可惜,你看不到。
我只是要一个你完整的答案,你却从不肯轻意点破,只让我在幻想中沉沦。
在理智与感情之间我无从选择,你冷傲的神情让我心碎。我终于无法控制,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