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的梵唱(一)
(一)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懵懂感到了自己的存在,
懒懒地躺在这片绿叶上,感受着越来越膨胀的身体。
虽然还辨不清方向,也不知将去往何方。
幽谷的寂静里,穿插着轻风的回旋吟唱,
阳光也从头顶繁茂的树枝的罅隙间,隐约地闪耀。
此刻,绿叶用柔软清凉的身躯敷贴着我,轻微地震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偶尔听见一声清脆的鸟鸣?
还是我渐渐拉长的身体让叶子无法抓住了呢?
或者风儿的曼歌妙舞深深吸引着我探寻的目光?
刹那之间,我从一个怀抱投入另一个怀抱。
我从叶儿的柔软里,跌向身下那泓碧潭中,
坠落间,我和风儿若有若无地亲昵着交缠而过。
仿佛,我看见身下同伴们都开着笑脸欢迎我的到来,
还说,在叶儿怀抱,和风儿舞蹈,感觉很好哦!
我也说不清那是怎样的安排,为何如此的匆忙?
此刻又得意地纵身与手足情缘的怀抱,笑开了怀!
叶子在高高的树枝间冲我们微笑着挥手,
风儿婀娜着身躯,不时地低旋着亲吻着我们的脸颊。
似乎庆祝着我和兄弟姐妹们这宿命的际遇,重逢的安排。
于是,浑然不觉着,我们彼此深入缱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偶尔激荡,偶尔静谧地幻想。
我们聚集着,簇拥着,相互陶醉在无我的自然一隅,
没有丝毫的挂碍可让我们担忧未来的旅程,
即使漫天的乌云已经汇聚着,将叶儿的身影模糊了,
风儿也焦躁地寻找起那初始的舞步韵律。
(二)
当黑夜降临,嬉闹中的气氛凸现凝重起来。
我并不知道即将发生些什么,被一种未知的情绪压抑着,
一路努力地潜伏到潭的一处靠山崖的角落,偶尔爬上岩石,
试着睁大双眼寻觅苍穹和山野间点点星火以慰藉。
轰隆隆的声音已经从山的那边不时地传将过来!
那会是什么?野兽还是魔鬼?
来自天空中的不速之客的造访?
抑或涌动于地底下可怕的力量?
此时,我们紧紧地依偎,可怜地张望着:
却依旧是一片漆黑。
“叮咚!”“叮咚!”“叮咚!”
我感到一次次剧烈的震颤,来自于彼此身体的撞击。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大家开始在黑夜里喧哗起来。
忽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际,从茂密的树阴间闪过,抬头瞥见:
原来是更大、更多的水滴向着这泓碧潭俯冲下来!
有声音在呼喊:“我被尘沙卷盖,我被乌云携带,我来自乡下,我来自集市...”
有声音在抱怨:“你身上有泥土的味道,你身上血腥的味道,你身上有腐臭的味道!”
我暗自抑郁,这方寸之间,为何猛然间混合了如此多的不堪忍受与莫名的迷离?!
我继续试图努力将自己潜入到潭底深处,心中无比的渴望着母亲的怀抱,
渴望着那并不知道从何迩来,将去何处的本来面貌,
那种恬适地摇晃在绿叶的亲密,悠扬地聆听那清风的吟唱啊!
然而,回不去了!必定要经受这场场劫难吧。
就这样,我们翻卷、腾挪在不断升级地疯狂的派对,
起初的清醇与甘甜渐已含混成现在的尴尬与茫然。
在不断地拥挤之中,我们彼此仓皇着在风的呼号里,伴着片片的叶儿溅落,
我们嘶喊着,从恐惧地缺口高处,被蜂拥而至的同伴在身后,
推向陡峭的悬崖边缘!
(三)
天色略微明亮起来,觅见头顶上绿叶纷飞着飘落,
更多同伴的集结将这方碧潭渐渐地浑浊。
大家互相紧紧地拉住各自的臂膀,在回旋的眩晕间,
和一批批同伴在惊恐之中,我冲向山谷的深处!深处!
此刻,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飘摇着,和轻风一样,
而下方却似乎有种无穷的引力,将我们引向某处。
已经没有丝毫可以自我挣扎的能力,怯懦着,惶恐中,
同伴们却表现出不尽相同的仪态和心情。
有声音说,多么刺激啊!我飞起来了啊!
有声音说,多么壮观啊!这就是旅途吗?!
有声音说,多么自由啊!我要去往梦想的地方!
有声音说,多么残酷啊!再也找不到宁静与安详了!
... ...
我们掠过峭壁,看见它的冷酷;
我们飘临树木,回望它的挺拔;
我们穿梭山石,惊讶它的嶙峋,还有圆滑;
终于,我们停落于谷地,不紧不慢地迈向远方。
遥望远处的风景,五彩斑斓的世界开始展现。
一路上,欢快的歌唱开始飘荡开来,
就在这条来自山巅深潭的溪流队伍之间,崭新的气象显现!
穿行过崎岖的山间路途,我们左顾右盼着周遭,
伙伴中,便有一些“倏倏地”串进身边的丛林,消失了!
我和剩下的同伴继续湍流着,向往着无尽远方。
淡忘了来时的无措与惊慌,此刻将憧憬品尝。
前行的队伍一些伙伴留下了,在花草林间浸润滋养;
还有陌生的伙伴,又从另一处路途汇集起来,
彼此交流的气氛愈发的热烈、沸腾起来,
他们倾诉着各自缤纷多彩的生命际遇,和感悟!
互相询问着未明的种种困惑和疑问:一些无奈,一些无聊,一些无住。
我听着,想着,在同伴们间帮助传达信息,
虽然是份很普通的任务,我默默地做着,没有怨言,却有疑问,
疑问我来自哪里,去往何方?!
(四)
蜿蜒的溪流依旧在穿越着茂密的丛林,
相遇后再别去的朋友越来越多,无心计算了。
或得或失之间,我们彼此影响着,感化着,
那些外在与内心的变化,
已经明显地让各自渐渐模糊了一些本来的面目。
在翻越一座土丘时,我的身体飞跃了起来!
悠悠荡荡着,飘向一朵岸旁的小花,兰色的宁静。
她绽放的那样鲜艳且迷人,情不自禁地,
令我飞翔的身躯慢慢靠近了她!投入了她的怀抱!
芬芳的气息,俏丽的花瓣,花儿亭亭玉立在我的眼前,
奇妙啊,竟还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儿微笑着朝我点着头!
于是,顺势将身体滑向她,接近着,
那馨香的怀抱便让我们彼此深情地交融在一起。
阳光暖暖地照耀在这片林地,和风柔柔地将花房摇曳,
我们窃窃私语着各自的心情,诉说过去与未来的故事与憧憬。
偶尔,有紫色蝴蝶停驻了一会,有敏捷的蜜蜂飞临采撷花粉,
温暖惬意的相会,另我们忘怀了身边来来去去中的,
一些伙伴,一些故事,一些未明的光阴。
伴着风儿的舞蹈,花儿将我们的身体轻微的摇荡,
一会儿各自躲在对面的花瓣,调皮着,搜寻彼此的方向;
一会儿彼此又因那热烈渴望的目光凝视,再拉近!再融合!
缠绵在风和日丽的时光,沉醉与鸟语花香的天堂,
时空的交互间,此刻已将所有的情感单调成一种忘我的缱绻、嬉戏。
(五)
那些花儿在日光的灼热与风雨的经受里,
或许已将走完美丽绽放的日子,一些便开始寂静地凋谢着,
如起初寂静地盛开,只是一种使命,将生活的原貌点缀过而已,
像一滴水和一滴水的巧合而分离,终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不知道就是茫然吧?我在你涌动的渴望暗流中,
划开一道含糊的界线,渐渐地远离,
即使全身业已改造完那单纯的希冀,仍无奈地目送你随风而去。
因为,这聚灭之间,用什么可以明白地去定义?
我将失去灵魂依托的身躯滑向身边这片土地,
微温的泥土将可怜的水珠儿一把怀抱住,
慈祥而低调的再一次安抚着,调和着,孕育着,
枯萎凋落的花瓣落在我的身上,携带些许往日的甜美与芬芳,
蝴蝶儿与蜜蜂儿仍旧在近旁那些顽强绽放的花儿间,追逐!
很多次在沉睡中,我梦见恍若隔世的自己,
走着走着,便能凌空将身体飞将起来,虽然是脚步加快似奔跑的速度!
我俯视那身下经过的模糊的人影,和支离破碎的一些旧情节,
醒来之后,我仍知道是那难以磨灭的记忆深处,
被烙上了层层时空穿越中、在身心里永不失去的缘份之印。
我在泥土里久久地等待,等待再一次的化解,
似乎感受着那潮湿而微温的,略带些归属感觉的地方就是家乡,
期待神圣的力量来揭开谜底,化度我疲惫无力的身心,
将一段段的往事梳理,将一丝丝的未来期望!
一天,我猛然发现一株小草就立在我的身旁,
我新奇地仰望着他稚嫩的根茎正在茁壮,
绿绿的枝条缓慢地抽长着,伸向天空的怀抱,
一小片叶瓣上正悄悄地聚集着什么东西和力量?!
于是,目不转睛地,屏住呼吸着,翘首以盼!
惊奇地凝视一个生命的诞生,和一场命运的酝酿。
那渐渐聚集的水珠儿,原来是来自冥冥之中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因为那身体的膨胀已唤醒我最初的迷惘啊,
我终究觅见了我来自何方: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六)
此刻,山间的花草树木相映成趣着,
风儿正小心翼翼地,一次次将展翅的小鸟送向天际,
湍流的山涧中,和音四起!
我似乎听见了!那不远的地方,响起奇妙的梵唱,
宁静中的那份安详,由心底而生,
阳光分外的闪耀着道道金光,处处忽隐忽现着七彩的虹,
我清醒又迷醉与这世外的桃源,庆幸这大自然的赐予!
感受着,我轻轻地飘将起来!
和清风一起,和鸟儿比翼,
在同伴的头顶飘过,从故乡的沧桑里穿梭,
我要去往那梵唱悠扬的地方。
不需再刻意地去忘记那些过去啊!
不需要再次的轮回与娑婆的迷离!
就如此轻松地放下了,即便还有逃不出的些许尘世的樊篱,
妄想的天堂,执著的地狱,分别的世间啊,
注定这缘聚缘灭的混沌轮回之后,当下清净。
我飞临古老的庙堂庭院,盘旋在参天的古树间,
聆听智者的梵唱,解悟智者的教诲,
将那重重的心门打开,让佛陀智慧的滋养浸润心灵每处角落,
如一个回家的孩子,无忧无虑,洗脱尘世铅华,自在无他。
虽然,我从无始无明间跋涉迩来!
经过缘分的造化,徘徊沉溺于红尘里繁杂的名闻和利养,
此刻已将爱的妄想、取的造作、有的执著埋葬,
不在生死的轮回里担心恐慌,失意惆怅,
因这本无可得,本应寂静的人生,是自己将自己丢失或淡忘。
虔诚地,我将觉醒的心灵凝视,将时空遗忘,
我愿在菩萨的宝瓶里,日夜地梵唱,
若是慈悲的将我撒向人间,恩惠某一处地方,
我要告诉众生,我来自故乡,我会一曲故乡那宁静而安详的梵唱。
(全文完)
[
本帖最后由 温度 于 2010-3-22 14:1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