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同事及他们的家人又不辞辛劳地给我送来一些亲手制作的食物。叮嘱着手术前需要进行食疗补身。周日晚上老师又与她的妻子一道前来探望。临走时,老师开导我说:“明天早上,手术一定会很成功,只是时间要长一些。”
四月九日早上七点二十五分,手术室的护士提前来到病房。我也按照要求随后静静地躺在手术车上。车缓缓地行驶在宽敞的长廊里。此时,仿佛置身于时空的隧道之中。我反复地思索着:这生生世世的痴迷,周而复始的来来去去,六道轮回的恩恩怨怨、此时,如梦幻泡影、无影无踪,荡然无存。岂能平添些许的喜、怒、哀、乐。这或许是佛经中所说的“缘起性空”吧。空荡幽长的长廊里感受到时空的漫长,终于在一片开阔的视野里,瞥见了十几台手术车。望着静躺在手术车上的人们,油然升起一丝的悲凉,此时此刻,我们宛如一群被业力所迫,亟待被“命运”宰割的羔羊。我想到了西藏的“天葬”,想到雪域行者对生死的习练。如此的人生体悟,还会对那昔日刀刃上的一点蜂蜜执著了吗?
很快,我被送到手术台上,一位五十岁开外的大夫,一见我便亲切地安慰着:“别紧张,今天是×教授亲自给你主刀。”这时,手术室里的两位护士开始忙碌起来。八点二十分钟,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只见一位医师走进来对着我嚷着:“82床,你的肝功能和肾功能化验结果至今全无。你要么回病房重新化验,要么在这手术单上签字,倘若在手术台上出现大出血及医疗事故,一切责任都由自己负责。”我真没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如此的业障。我耐心地告诉他,我来医院抽血化验了三次,一切检查的程序都是按照医院的要求进行的。他却一口咬定:“管房的医生说了,是你不同意检查,所以没有这两项结果。”我只好问他:“这么有影响的医院,难道会听我一个患者所言,不进行全面检查就进行手术吗?”就这样,这位麻醉师来来回回与我交涉了三次,我始终没有在手术单上签字。(等候在外的亲属和同事一点也不知道)这时,管房的医生匆匆而入,十分抱歉的请求我:“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你的化验结果全部遗失,只好在这手术台上补做一次。”我点了点头,很快明白这一切的因缘,什么都不要埋怨,只有承受才能了结。
整个手术时间拖延一个多小时,九点四十五分,×教授也进来向我道歉,我笑着安慰着教授:“在这以前,曾经有人预言过,今天手术一定会很成功,只是时间要长一些,没想到果然如此。”教授问我:“你还信这些?”我只好笑了笑。此时,麻醉师还是执意要等待结果方能手术。教授说:“开始吧,如果有大出血的意外,那也是手术中的处理。”
一阵剧烈的疼痛把我从手术台上唤醒。这时,手术已经完毕,一种本能的驱使,我不得不向麻醉师提出请求注射止痛针剂。医生问:“很疼吗”我点点头,那每隔一秒钟周身放射性的疼痛,仿佛使人感到在无间地狱中受报,没有间歇,使用的针剂和镇痛棒已经完全失去了效用。
大约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我又回到病房,隐隐约约中又见到熟悉的w老师、同事及亲人。我明白自己又回到了这喧嚣的尘世。可是,这无间歇的疼痛几乎使我无法睁开双眼。疼痛持续了六个多小时,直到借来了止痛栓才缓解了许多。接着,又是一晚上呕吐,稍有平息,又感的腹部涨痛难忍,来了几波护士,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九点多钟,待医生查房,才解除了尿道管堵塞的隐患。
手术很成功,教授告诉了我的同事及亲友,病变的可能性很小。这个消息给大家带来了欣慰。此时,丈夫才把我手术顺利的情况告诉了我的父母。老人家及亲人到现在还在自愧。然而常言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我手术的同一天晚上,其丈夫的弟媳,被一辆面包车撞到,在医院昏睡了四天四夜,后来,除腿上局部骨折,基本安然无恙。
第二天一大清早,同事又根据医生的要求,搀扶着我下床活动。我却感到全身乏力,心慌。一股股冷汗直往外泻,全然没有一丝新生的感受。几乎是无奈,被拖着转了两圈。医生来查房,对术后的状况百思不得其解。我向医生提出把手臂上的镇痛棒拿掉,可医生说麻醉师交代了,下午来病房才能够拆除。
早上十点多钟,我倍感头部顶端沉重,周身无力。尽管输着液,静躺在病床上,还是一阵阵的烦躁,难以抑制。此时,我无力的看着两个手臂上的针管,明显觉得左手臂又粗又高。于是我对守护在身边的丈夫说:你觉得我的手臂正常吗?请医生来,我感到难受,这镇痛棒有问题。丈夫却一反常态的安慰我,不要紧张,下午就会好的。我只好请护工帮我请医生,可护工说医生都上手术台了,也执意不去。好不容易进来一个护士,他们三人都来安慰我:“手臂一切都是正常的,不要紧张,等待下午麻醉师来了再取。”最后我几乎是哀求他们:医生不来取镇痛棒,你们就不要再来陪护我了,还有半个小时,你们守护的就是一具僵尸。此时,只听到隔壁床上的病友喋喋不休:“怪了,我手术后的第二天早上,就是护士来取的镇痛棒。”
我又一次感受到业障的不可思议,只得静候这一切因果的结局。
约莫五分钟,护士长终于进来了,当她看见我呼吸都有些困难,再看看左手,她“唷”了一声,立即把镇痛棒取了下来。瞬间,我感到大脑一阵清新,那种乏力、心虚的感觉顷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