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平常中
近些年,慕名来山向老和尚请教佛法,求字索画的人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兜率寺地处偏僻的老山山麓,南面扬子江,背枕西华峰,四周遍植马尾松、银杏等多种数百年树种。寺院围墙西北有一株五百年古银杏,胸围过丈,三个成年人方能合围。每到秋季挂果时节,站在院子就能望见满树金黄,硕果累累。
寺院依山兴建,山脚有牌坊一座,正面刻有家师手书对联:“狮吼振雷音,远播尘寰,闻声顿醒千生梦。慈容开笑口,普滋含识,觌面全消旷劫愁。”
入内约三里山路,有松树、茶田。绕过一片茶园,前方突兀一些建筑物,即寺院殿堂。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楼、兜率宫层层上升,建在同一条中轴线上。
兜率宫是最后一进,供奉当来下生大慈弥勒菩萨。塑像袒服露胸、笑容可掬,泥塑贴金,是家师自己的作品。老人说过,八十年代佛教刚刚恢复,他约了几个同参回山,发现昔日金地沦为一片废墟,杂草过膝。破烂不堪的兜率宫被山下老百姓当作牛棚,牛粪遍地令人都无法下脚。
于是,在他的带领下,几个人胼手胝足,一砖一瓦,先把兜率宫恢复起来。记得当时没有家具,吃饭就坐在砖头上,砖头与石板累就的石桌尽管简陋却也很实用。寺院离最近的镇子有二十里,二十年前,交通工具缺乏,购买米油等生活用品只能靠步行。来回一趟至少半天,大伙儿却没有丝毫怨言,安心办道。
成忠师兄,早年随家师出家,我们到山时候还听他说起过当年的一些情况。那时,刚刚恢复宗教信仰,佛教徒不多,来山供养的人更少。师傅们生活来源主要依靠一些香火钱加上自己种点蔬菜,勉力维持。稀饭、面条加点咸菜是经常的事,即便如此,老和尚还是甘之如饴。他还经常告诫徒弟们要惜福、培福,还以自然灾害期间狮子岭吃粥都困难的经历作为教材介绍给大众。
“出家人,不愁没有道粮,只怕没有道心。”这句话,被他拿来经常提醒徒弟们。当然,“法轮未转,食轮先行”,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常住也会尽最大努力为大众师傅们提供衣食保障,让大家安心办道。
解放前出家的老人经历了太多人生的跌宕,养成了吃苦耐劳,简朴自律的良好品质。他经常讲起一位法师的故事,籍此提醒我们要学会劳动。那个法师讲经颇好,在寺院受人尊重,不用从事任何琐事,生活依赖性很强。文革开始后,出家人被迫离开寺院,他也不例外,回到老家后一个人过。由于长期以来,不从事劳动,适应不了这种反差,连做饭都有困难,内心冲突很大,加上也看不到希望。于是,一天晚上,独自悄悄地自杀了。
这是个真实的事情,对于每个讲经的法师与丛林执事恐怕都有借鉴。我理解老人对我们说这件事的用心,我能理解。
说到行到,有解有行方能解决问题。否则,自误误人,自他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