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 相
《五灯会元》里记载有圆悟克勤禅师的悟道因缘,非常有趣。
祖问:“提刑少年,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原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提刑应“喏喏”。祖曰:“且仔细。”师适归,侍立次,问曰:“闻和尚举小艳诗,提刑会否?”祖曰:“他只认得声。”师曰:“只要檀郎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祖曰:“如何是佛祖西来意?庭前柏树子!”师忽有省,遂出,见鸡飞上栏干,鼓翅而鸣。复自谓曰:“此岂不是声?”遂袖香入室,明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只许佳人独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祖遍谓山中耆旧曰:“我侍者参得禅也。”
“频呼小玉原无事,只要檀郎认得声。”一个小姐与丫鬟小玉在一块,发现情郎正在附近却没发现她。于是不停地呼唤丫鬟“小玉,把杯子拿过来”“小玉,递一杯水过来”“小玉,把扫把拿过来”……小姐不停呼唤丫鬟本来无事,目的是要引起情郎的注意。只要檀郎认得“声”。 五祖演大师用小艳诗启发这个提刑少年,但是他不会。圆悟克勤禅师却因此悟道。能听者是本来觉性,“声”喻指人的本来面目。一切说法、语录、公案只是为了启发自我的智慧,看到“本来面目”,它本身只是工具,不是“那个”“本来面目”。
一切外相,语言相、文字相、事物相,一旦执着就成为障道因缘。佛说法49年,却说自己没说一个字。因为一旦说了是什么,便落入相中。所以《金刚经》里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一切都不能执着,也不能执着于“无执”。悟道必须离一切相。禅宗六祖慧能大师,没读过书,不识字。他不受文字语言的束缚,接触到生命的本质。单刀直入,直取无上菩提。
要破除一切相。龙树在《中论》中,提出“八不”中道“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对生、灭、常、断、一、异、来、出等八个概念统统进行否定。它们都是假象,缘起法,不能执着为实在,否则就不能契入中道。《中论》中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名中道义。”因缘所生法为什么说是空?因为无自性,自性是一种不由因缘而固定不变的自体。“假名”是依语言文字而成立,它本身不是实相。
《五灯会元》卷三载百丈怀海禅师与马祖的一个公案,说明“即相离相”的道理:师侍马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师鼻扭,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师于言下有省。
百丈怀海与马祖在山间行走,看到一群野鸭飞过,马祖问到刚才野鸭子到哪里去了?百丈怀海回答飞过去了, 马祖很很揪住他的鼻子又问野鸭子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鼻子被捏痛了,当下是痛,没有野鸭子相。此刻,在鼻子被捏痛的当下,做到了无相和离念。所以,“师于言下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