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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需要一场语词革命――以“酷”字为例

中国需要一场语词革命――以“酷”字为例

中国需要一场语词革命――以“酷”字为例

“语言伸展多远,现实就伸展多远。”――维特根斯坦

1、缘起
写下这个题目,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在以前网络等公共空间的讨论中,我经常与对手纠缠于一些语词的解释中。例如,“道德”这个词在当代中国居然带有贬义的意思,这实在令我有点吃惊。在我的理解,以道德为名做下的恶事不应该算在道德的头上。而在对方看来,被不道德玷污的“道德”已经不再“道德”了。再如,“政治”这个词在中国也是带有某种贬义的(勾心斗角等),于是有了“反政治的政治”的说法。但追究政治的起源,我们在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的开头却分明可以看到:“政治是研究最高善的一门学问。”这两个词不可谓不重要了,如果连这两个词的理解都相差那么多,那辩论如何可能?说到辩论,再来看“批判”这个词,这个词本应该是个好词,科学就是追求批判的精神,但“红卫兵”们却给这个词带入了很多暴力的因素。以致今日,说起“批判”,上了年纪的人不免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再来看“知识分子”这个词,为何一会儿成了“臭老九”,一会儿又成了第一生产力的拥有者,一会儿大家以“知识分子”为傲,一会儿大家又以“知识分子”为耻?那么,到底什么是“知识分子”呢?还有“革命”,什么是革命?法国大革命是一场“革命”,我们提倡的“语词革命”也居然是一场“革命”?“革命”是否必然带有暴力的因素,不然为什么甘地的活动称为“非暴力不合作运动”,而不称为“非暴力不合作革命”?再来看“宗教”,我们总是说宗教是“迷信”,但为何很多大科学家、大思想家却都信宗教,难道他们都迷信?这些重要的字、词,我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大致意思,那我们以后还怎么讨论问题?那汉语思想还有没有将来?
以上是比较远的因缘了,最近参加了王树人先生《哲学之门与文化危机》的讲座,期间在座者有幸与王树人先生进行了讨论。有位同学问王树人先生一个有趣的问题:“王老师能不能从哲学的角度来讲讲‘酷’字?”问题显然十分有趣,大家都笑了。王老师答道:“我不知道‘酷’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讲讲?”这位同学又答道:“我也不好说,那请问‘酷’是不是一种自为,还是一种自在?”(大意)这场有益的讨论被我冒失地打断了,我愤愤然地说道:“‘酷’是一种媚俗,有什么好谈的?!王老师,我想谈谈‘哲人行动’的问题。。。。。。”
  这场有益的讨论被我打断了,但今天想起来,我却觉得实在有讨论的必要。以下我们就以对“酷”字的语言分析为例,探讨汉语语词革命的可能性。

2、对“酷”字的语言分析

“酷”字作为单独的形容词来到汉语世界并不太长,然而到了今天,“酷”字已经成为汉语媒体,特别是青少年的日常对话中出现频率比较高的语词了。
“酷”字虽然十分流行,但你要问什么是“酷”的意思?我真要茫然了,所以我们以下的讨论只能是作者的一家之见。
“酷”主要用来形容人或人的行为。为了弄清“酷”的意思,我们可以做这么一些问答题。
“隔壁卖豆花的大爷酷不酷”?回答是否定的。
显然,酷不是用来指平常人或平常行为,而是指一类特殊的人或行为?
我们再来问:““终结者”酷不酷?“职业杀手”酷不酷?“英雄”酷不酷?“黑客帝国”里的动作酷不酷?某某歌星酷不酷?”回答显然是酷,而且这里正是酷字的源发地。
如果我问你:爱因斯坦酷不酷?德蕾莎酷不酷?林昭酷不酷?张志新酷不酷?陈景润酷不酷?李尚平酷不酷?估计很少人会答酷了。对于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宁可用“智慧”、“道德”、“思想自由”、“人格独立”,也不会用“酷”这个字眼的。
以上看来,“酷”是一种商业文化,经过商业包装并通过媒体宣传从而流行的这么一个词。商业媒体通过他们的明星、金钱把他们对“酷”的判断、对“人生价值”的判断传染到我们的头脑中。于是,媒体的判断成了我们的判断。不是我们在说“酷”,而是“酷”在说我们。
一方面来看,“酷”字包含着个人独立、勇敢、创造力等因素。在这方面,“酷”的同义词有“思想自由”、“人格独立”等。但这些词并没有进入公众的眼里,相反,在媒体上,“自由”、“独立”倒似乎带有某种贬义在里头。
从另一方面来看,“酷”字包含着暴力、个人至上、冷酷、无情等因素。
“酷”的暴力因素很显然,酷本来就有“残酷”的意味在里头,当红的影视更是把这种暴力用美学的方式表现了出来。80年代以来,革命题材的“英雄”已经渐渐不能满足观众的口味了,好莱坞、香港、内地的暴力影视正好添补了这一空白。一个“英雄”漂亮地把对手打死在地,我们发自内心地赞了一声“酷”。
“酷”的另一重因素是“个人主义”:为了自己的成功,可以把其他人踩在脚底下。倒下去的是弱夫,站起来的是胜利者。掌声与鲜花送给胜利者,失败者你就一边躺着吧。这种“个人主义”在当今社会的各个角落都不鲜见,“同情”成了多余的词。一个13岁的小女生可以为了追求“酷”,迫使一个同龄的女生裸体游街。
“酷”的再一层含义就是“冷酷”:冷峻、冷漠、冷酷,这也正是“cool”的本意。人与人之间没有温情,没有对话。人与人成了原子,成了不相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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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下面的这篇文章,“酷”的发展历程同基督教还颇有类似之处呢。这也可以看作是历史的
的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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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酷”

  酷这一词汇在整个中国大陆城市青年中的普遍流行大概不会早于一九九五年。它照旧从得风气之先的港台传过来。据说同年台湾女作家席娟在她的小说《那个男人有点酷》中率先使用了这个词,而它又来自一部流行台湾的日本电视剧。再往前追溯,漂洋过海,飞越太平洋之后,我们在美利坚找到了它的英文词根COOL。至于酷在那里的历史有多长,那里的年轻人什么时候开始耍酷,新近看到的一本小册子《酷天下》为我们描述了酷的完整历史,你可以从中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令人惊宅的是,酷的历史比我们想像的要久远得多。先锋而前卫的酷文化不断花样翻新,在西方已经流行了至少半个世纪。
  据考证,酷起源于古老的非洲大陆,随着奴隶贸易一同进口到美洲。二战之后,酷才真正在流行文化占有一席之地。它一路高歌猛进,不断扬弃自身的形态,在五十年代是爵士乐俱乐部,六十年代是嬉皮士的反文化运动,七十年代则是朋克的天下,到了八九十年代,酷的流行文化与资本相结合,开始并完成了它的全球化进程。
  酷的表象让人看上去眼花缭乱,解读一种服饰或艺术是否属于酷的流行符码需要专门的时尚知识,更需要文化社会学的专题研究。抛却表象,酷具有深层的文化意义,它可以被解读为弱势文化、青年亚文化和消费文化。在美国以外的很多国家,它还被看作是后殖民文化。
  弱势文化从起源看,酷首先是一种弱势群体采用的防卫姿态,进而发展为一种弱势文化。这似乎与人们今天的印象迥异。因为现实中总有很多有钱有势的主儿显得更酷。
  本书作者认为,酷曾经是弱势群体和叛逆者(奴隶囚犯政治异议者)持有的态度。对这些人来说,公开的对抗态度会招致惩罚,所以适当的策略是把它藏在疏离态度之后,对权威憎而远之。在奴隶制的日子里,酷是一种求生的防卫心理,用来对抗不停的剥削和歧视;它以嘲讽和冷漠帮助奴隶承受监工的辱骂和欺侮,而不至于郁闷或者狂怒。美国黑奴在同白人主子讲话时显得极其低声下气,实质却使用了暗讽式的“欺骗性”的语言。奴颜卑膝的姿态背后暗含着对白人的轻蔑与愤怒,黑奴们通过酷的姿态保持正直和尊严。
  至于为什么酷为弱势者所采用,作者以细腻的笔触从个体的心理角度考察了酷的内含。此书开篇就给出了酷的粗略的定义:“个人或小群体为了向权威——父母老师警察等等——表示反抗而采取的对立态度”。从这一定义出发,酷的核心人格特征是三位一体的组合:自恋、疏离和享乐。自恋是对自身过分的崇拜,个体借助自恋在压抑沉闷的环境中建立了自尊和自信。疏离的态度则通过表现相反的感情来隐藏自己真实的感受。这是为什么学校里的捣蛋鬼在面对老师责骂时总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安之若素的样子。酷的享乐主义是针对禁欲的清教道德的反动,它倾向于世俗的、冒险的、甚至纵欲的快乐。
  对于经常保持酷的姿态的人而言,酷具有保持别人对自己的尊重,而使内心免受伤害的功能。弱势群体常常遭到主流文化的排斥,或者在主流的评价标准中处于边缘地位。他们为获得尊严,不得不对主流文化采取离经叛道的态度。自建小群体中另类的标准可以使他们独立于主流,另外获得生存和交往的空间。由于酷具有心理防卫的功能,它首先被弱势群体所采用也就不足为奇。但是,在一个高度竞争的社会,酷的态度并不能解决问题。从某种层面上看,酷似乎是竞争的对立面——无动于衷泰然自若,这往往了掩盖了本质上逃避竞争的消极心理。
  五十年代,酷借助知识分子和艺术家的力量渗入流行文化。六十年代的中产阶级嬉皮士白人也采取了酷的立场,但其动机与黑人并不相同。在他们看来,酷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姿态,资本主义虽然没有把他们拒之门外,嬉皮士们仍然决定与富裕生活决绝,去寻求更加平等和真诚的价值,他们已经为酷蒙上了一层理想主义的色彩。反文化运动进口了形形色色的信仰,其共同点是“对民主的、资产阶级的、新教徒的、白人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价值观具有惊人的挑衅”。从这一点看,酷并不一定是资本主义的意识形态。但是,下文我们会看到,它最终与资本主义妥协了。今天,商业化的酷成了资本主义的主流态度,拥有财富和特权的上流社会也竞相比酷,甚至引领了酷的潮流,但已与酷原初的含义迥异。强势群体并不需要对任何人采取疏离的态度,也就不需要酷,但当酷成为流行文化时,他们可以看上去比谁都酷。就像强势群体不需要以风雅自居,但时风转向,他们也会附庸风雅。这样,酷这道民间菜,经过重重渗透,最终摆上了皇帝的餐桌。
  青年亚文化酷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年龄现象,一种青年亚文化,代表着年轻人的价值指向。至少听起来,酷哥比款哥更有魅力,而酷爸爸却不如富爸爸更实惠。说它是亚文化,因为真正的酷几乎永远不可能成为主流,这并非是因为正在酷的一群人没有成为主流的可能,而是因为当他们成为主流之后,他们也就不再酷了——酷的内在诉求本身包含着对另类的认同。早熟的下一代
未经战斗的妥协是轻佻的,未经苦难的超脱是虚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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