槛内净土
作者 之水
有时候,阅读的快乐往往是伴随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突然出现,然后境由心生,这个地方就会变成一个彩色的符号,在以后的一次次行走中出割舍出情绪来,直到突然有机会造访,象约见一个早已认识却未曾谋面的朋友。柏林禅寺就是这样,与它的初识,竟然因就于梅洁老师的《大江南北》,这位把悲苦深藏于心却对她的汉水一往情深的梅大姐竟然把一部通过一百多天的采访,八个月又十天的写作而成就的四十万字的报告文学的成功归功于佛的力量。她的柏林禅寺之行之后,就有了那篇“点燃一注心香,我默默地感恩”的文章了。
柏林禅寺究竟有多大的魅力?于是,在早春的一个傍晚,我和一位潜心佛学的文友一起拜访了它。于是心中再也放它不下。后来在一次会议上与梅洁老师相遇,我便把一幅摄于万佛楼的佛像送给她,她欣然接受。这样说来,与梅大姐因佛结缘,也算是我的潜心修为吧。
有了初春的那次车马劳顿,重访就觉得轻车熟路。于是,在农历六月十九日,佛国里观音菩萨成道日的前两天,我决定重访那方净土。
从家门口坐上开往石家庄的大巴,沿着京深高速一路北行,仗着与司机是老乡的缘故,信誓旦旦承诺回来时还坐他的车,才敢小心翼翼地恳请师傅在车流滚滚的京珠高速与308国道交叉的立交桥上停车。虽然钱没少出一分,却节省了我绕道石家庄大约两个小时的倒车时间。
沿着窄窄的台阶下桥,还没在路边站稳,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一眨眼的时间停在我们的面前,看着陌生的司机和车上几个陌生的面孔,正在心生忧郁,司机说了一句话:是不是去柏林禅寺,顺路,送你们到门口。
两次的柏林禅寺之行都意想不到的顺利,冥冥中我感受到佛的保佑和赐予我的恩惠。
当有别于现代建筑的红墙、琉璃瓦、以及厚重的山门和高耸入云的真际塔从红尘喧嚣中撞击眼眸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柏林禅寺的山门前,无需卖票,佛接纳一切有缘之人。于是,从此处到彼处,红尘远去,唯有那槛内净土是真真实实地存在了。
坐落于古赵州城中的柏林禅寺彷佛一枚果核,简约与粗粝的外表包裹着的是静心思虑之下的禅心慧宇。
槛内既是净土,每一位迈过那道门槛的人多会心生庄严。会贤堂挂单,茶香楼放下背包后,绕过翠柏掩映的九曲回廊,径直去了真际塔,所有的疲惫消失了,心一下子安静下来。
按照佛法传统,见塔礼拜,将获福无量。于是,双手合掌于胸前,绕塔三周,算是对安息于此的那位禅宗巨匠的恭敬与问候了。尽管偌大的柏林禅寺被淹没在古老赵州城的红尘喧嚣里,但隔了那道厚厚的红墙,一切皆在净土的幽静和安怡围裹之中。
一千多年前,当年逾八旬的丛谂禅师大行法化、行脚赵州时,这位六祖慧能之后的第四代禅宗传人受到人们何等的恭敬。尽管这位晚唐禅宗巨匠道誉四布,尽管受着燕赵二王的供养和护法,丛谂祖师却是执着于朴素和清贫。以至于在最后的四十年里一直过着“裤无腰,褂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土塌床、破芦席,老榆木枕全无被”的生活。四十年的禅定修行,他一定无数次地看到了不远处清亮亮的交河,多少次的云散天边月,多少次的春来树上花,古塔、古柏、古寺也许见证了太多。公元897年,120岁的丛谂禅师圆寂赵州,“吃茶去”——长眠于此的他倒是真的安心了。
眼下,这座建于1330年、为供奉丛谂禅师衣钵和舍利而修建的真际古塔是天下赵州最直接的表白。找角度拍照的时候,却发现镜头里总少不了飞檐翘璧下的红楼和苍翠遒劲的绿柏,于是,按下快门的同时,突然想起这寺中的那副对联:本分事接人洗钵吃茶指看庭前柏树子,平常心是道搬砖盖瓦瞻依殿内法王尊。如此看来,在这因树得名的柏林禅寺怎能忽略了那一抹早已佛性高蹈的绿色呢?平常心是道,佛地尚需平常之心,我一个皈依了三宝的俗人,当然不可僭越。于是端正身体,将这块净土之上的古柏、古塔、古寺一并揽入镜头。在这清修之地,一颗俗人的平常之心因了这原本圣洁的平常之境,倒显得柔软轻忽起来。
正午时分,万佛楼里,正在皈依的善男子、善女子们站在莲花蒲团前,合掌于胸,听明海大和尚那音调低缓而富有磁性的开示和询问,于是,整个大厅充满神秘与庄严。
入夜,柏林禅寺的夜安静到虚空。月上树梢头的时候,蓦地,一阵慑人心魄的暮鼓声从钟鼓楼传来,那声音,激越,缠绵,接着,犹如天籁的梵唱从那虚掩着的红木格窗口传出,融入月华的秋夜之中。于是,整个柏林禅寺里越发的清逸,森森古柏下,曲曲廊宇间彷佛都缠绕了那种梵音。站在茶香楼上,天地遥远,隔楼望塔,塔影绰绰,越发的虚渺。
柏林禅寺安静地融入到夜的安静之中去了。鸟语穿云净,溪声入梦清。至于我,却没有丝毫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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