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观心
走过头了 。
退后五六步,才看见半园的门。有点残破,在灰白墙面上,读到“半园”两字。进门,向前走,右拐,园中林荫尚翠。一座不知何年、何因被弃的旧时宅园。
秋风瑟瑟,来这里参加一个聚会。苏州教育科学研究所下,有一个民间“语文教学研究会”,十余人,由教科所志直先生担纲。热闹忙碌了十年光景:听课评课写文论道,编织教育梦境。现在想来,梦想,有时是书生们的一厢情愿。中、高考升学率成为学校名片的时候,痴痴迷迷的教学改革,成了伤痕累累的笑话。怀旧,伤感,惋惜,唉声叹气;杯盘狼藉,躬身无言,各奔东西。
夜色阑珊,独步空园。亭东北是座一步小石桥;桥北西侧,有紫藤弯曲盘旋,枯黄枝叶蔓在藤架;桥东有假山,山上一亭,两面靠墙,是半亭;亭右,一棵广玉兰高耸着,叶盖怯生生伸展,象破落大户人家一位胆小的大哥。园中央,有半泓池水。半廊,半亭,半池,半桥;半园的可爱,在于一半美丽?
书生意气,一直以为,工作着就美丽着。其实,追求美丽,一半梦幻。热情燃烧,人人都会;压着不能燃烧,比燃烧还难。世事弄糊涂,大多在太爱自己。怎么算好?自己以为好,旁观者叫好,才算好?半园主人把家园定名“半园”;那才叫漂亮的好!得半,心即安。如人半醉,所见半实半虚,最是真实。人生有一半好,即好。淡泊的美是孤寂,十年辛苦,一半成功,应当满足。
看门人要回家了。说,这是个破园,小偷也不来;多看,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看你自己呀?走的时候随手带上门就是了。晃铛一声,留下寂寂的我。今天是月初,一钩月儿落入池中,是半月?坐在西廊半亭中,面对静静池水,直面灵魂。失落,是池塘飘浮的落叶,沉沉浮浮,疲倦着枯瘦的精神。真的看到了自己!以前一直以为,辛苦劳累努力工作是为公,有点儿红旗飘飘。现在想,有一半是为自己的。用心十年,不为名利?高调了,一半也是为自己!内心奢求,得不到满足,就暴风骤雨,路边的小生命都会呢。许多事就是自己僵着;池旁的半桥,一抬脚,不就过去了? 人性须耿直,不应刻意羁绊,就如那广玉兰,枝叶虽不茂,腰身却挺直。花开,当然不是为了花谢,是为了灿烂;不灿烂呢,不也美过了吗?心里,那把钥匙已锈迹斑斑,心情好久没有感动了;眼眶好久没有湿润了。要拂掉思想的灰尘,洗去功利的浮躁,还心宁静。淡泊,是一种味道,源于气质的高尚、灵魂的高雅,一种自修的超脱。独坐半亭,与灵魂对话,竟有一种别样的快乐!
一些事明白了,也就明白了前半生;一些事弄不懂,就用后半生去弄懂。
随手带上半扇园门,街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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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一壶碎月 于 2011-7-8 09:3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