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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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说,四十岁的光景,繁华过眼,半世飘零;生命的底色该落得沉郁而萧索——“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然静心去看,岁月的表象下复添了庄严、清新之气,触之安然......
那年他开始学画,天然的“疏体”,有混沌初开、新桐初引之象。有些时候,在他看来,生活、世界就是一幅幅坦然陈设的画卷,有如《华严经》里帝网十十重重无尽的境界,气象森罗,富具造化的恩惠和美妙。
那时,上班有左中右三条路线,构成一片椭圆的叶子。他常选择中间最有韵致的叶脉。直接而美妙,是一种心想事成般的运气,他想。这种运气曾多年舍弃他,“树欲静而风不止”、“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是此前多年的写照…….所以他满足于眼下活生生的一切。
提步,踏着一个叶柄,走入一个圆——
这水,这桥,这些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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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如春梦了无痕”,多像走在前世的梦里。他曾写:“古典的江南,那些碧绿、雅致的院落,是我数世的家园,藏有我温馨却颠沛的过往。或蒙伊错爱、一室雍雍;或一粥而聚、一粥而散,总是我的娘子和娇儿。”
而今,沧浪之水将他带到了这里——静静等车的陌生人、忙碌而热腾的早食店、家长和上学的孩子。
“回去吧,一个人走啦。”是想要长大的抗议的童音。那孩子,那奶奶,是谁?
生生死死,缘来缘去,原来他一直在这里,世界本是一个饱满而自足的圆。
再者:生命不也是一个极简、完整的圆?得失有无,大小圆缺,犹如四季轮转不休。
张爱玲曾说:“在人生的路上,有一条路每个人都非走不可,那就是年轻时候的弯路。不摔跟头,不碰壁,不碰个头破血流,怎能练出钢筋铁骨,又怎能长大呢”......即便往昔埋藏着众多错误,即便青春是一个长长的创口,那也是必须要走的路、要偿的债、要经验的生活。
生活之圆,譬如这雨后树叶上的水滴,或者古中国的诸多祭坛,浑然、完满;即便有它的脆弱、不免世事的迁变,仍会在陨落、破碎时,生发出绚烂而深致的物态和神韵,导向新的开始和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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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他欢喜周围和体内有如许的圆。是的,穿过残破、缭乱的时光,一个个圆,无数的圆发明出来……美妙、悠远,前方是“孤云出岫,去留一无所系; 朗镜悬空,静噪两不相干”的境界。
很多人哀叹,喜欢艺术和文学,在物欲横流的娑婆,简直就是一个灾难。而今想来那些亘古的废墟和哀情,都导向一个超越轮回、朝阳般、梦一般的圆。
想起日本禅宗曹洞宗的开山祖师道元(1200-1253)著名的短诗——
“多想优游于生死之间
无知与顿悟之道——我们梦游
游走后仅有一事萦怀:
雨声滴答
在盛冈(Fukakusa)幽居时的一个夜晚所聆听到的!”
那时, 该有一个圆,或一个圆点,落入声音的域名吗?
K、晓登松台山,绕塔偶记
惺惺山即我,寂寂我即山。
金轮我与俱,去留自风幡。
[ 本帖最后由 果多居士 于 2013-1-20 16:5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