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释“解脱道”
徵之经论,须先知“性”之异名。佛性、真如、实相、理、如来藏、法界、平等性、实际、空性、无相、胜义等等,都是“性”的异名。
(按,《大般若》有十二名,真如,法界,法性,不虚妄性,不变异性,平等性,离生性,法定,法住,实际,虚空界,不思议界也。《对法论》卷七,有七名,真如,无我性,空性,无相,实际,胜义,法界也。《唯识论》卷九,有四名,胜义,真如,法界,实际也。《智度论》卷三十二,有四名,如,法性,实际,实相也。《大乘止观》,有七名,自性清净心,真如,佛性,法身,如来藏,法界,法性也。此外还有很多异名。)
解脱道是四道之一。四道,加行道、无间道、解脱道、胜进道。
《俱舍论》卷二十五:“加行道者,谓从此后无间道生。无间道者,谓此能断所应断障。解脱道者,谓已解脱所应断障最初所生。胜进道者,谓三余道。道义云何?谓涅槃路。”
加行道,是为断惑前的准备阶段。无间道,是烦恼正行断灭的过程。解脱道,是在无间道断惑之后,生出一念之正智(即慧)。胜进道,是在断一分惑后,再进一步继续断惑,因此,它包括在下一阶段的加行、无间、解脱三道,故曰“三余道”,除胜进道之外的余下的三道。
其中,无间道是“能断所应断障”,能断,但还没有断。“所应断障”,指这一阶段所应断的障。
解脱道是“已解脱所应断障”,已解脱这“障”。“障”,就是使你不能见性的障碍,也就是“染”、烦恼。“已解脱”,就是已断障、出障,即见性。
“最初所生”,指生出的正智,即“慧”。因为染污已尽,障碍已除,所以能看清真理平等无差别之体性,即“见性”。“正智”、“慧”,是心能见性的功用。
从菩萨因地到佛果圆满,逐步离染见性,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其中有各个阶段。除达佛果,无胜进道外,其他每个阶段都有四道。故“解脱道”不是特指某一阶段的。
四道中最须知道的是加行道和解脱道,下再分述之。
1、加行道
《瑜伽师地论》卷一百:“加行道者,谓为断惑,勤修加行。”“为断惑”,为了断惑,还没有进入断惑的阶段。无间道,才是“能断所应断障”的阶段。所以,“加行”义,只是断惑以前的工作。“加行”,没有得慧义,故不能得神通,因为“慧”才是神通的体。
入圣以后的继续修行,在不同的阶段,都有加行道。
《集论》卷六:“何等加行道?谓有资粮道,皆是加行道。或有加行道,非资粮道,谓已积集资粮道者,所有顺决择分善根。谓暖法、顶法、顺谛忍法、世第一法。”这四法,称名“四善根”。
此段说从凡入圣的加行道。
加行道,广义的,包括资粮道;狭义的,不包括资粮道,只指四善根。指已积集了资粮,具备了能够正确分别善、不善的根机,接着在决择中,依次有自“暖法”到“世第一法”四个阶段。至世第一法,即是凡界的最上位,故名。
比如我要到很远的某地去,事前先准备足够的钱币粮食等盘缠,这是资粮道。接着要决定所选择正确的最佳路线,步行、乘马,还是乘舟等等,这是“顺决择分善根”。“决择”,决定了所选择的,无有更改。“顺”,指正确的选择。“顺决择分善根”,指有能正确的选择的能力,专指圣道,即为求入圣解脱的道路和方法。至此,还没有上路,只是准备阶段,是谓加行道。
上路后,马不停蹄,乃称“无间道”。到达一个目的地,是“解脱道”。明天还准备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是“胜进道”。
必须指出,称四善根为“加行道”的,专指从凡入圣这一关的加行道。入圣前是加行道,中经无间道,入圣即为解脱道。从世第一法,无间进入“见道”,即为圣者。入圣后,还有胜进道。
2、解脱道、见道,及其与“见性”的经论依据
三道和四道的概念不一样。从预流果到阿罗汉,分为三个阶段:“见道”、“修道”、“无学道”,是为三道。就圣者相对于凡界言,这三道都已入解脱道。这是解脱道的大概念。但在三道中的各个大小阶段中,断具体的大小之惑,也称解脱道。这是解脱道的小概念。
“见道”,是入圣后三道之最初位。
入于见道,即为圣者。亦是从加行道中世第一法,经无间道进入了解脱道。
见道,见性之道。是初见心性的阶段。
入于见道的,在小乘,是预流。在预流阶段,就苦、集、灭、道四谛逐个证空,共有十六心位,即在见道中再分十六个“见性”的阶段。性,即心。故称名十六心。前十五心位,是预流向。证得第十六心,即为预流果。第十六心,在见道得,也是修道的开始,以后直至阿罗汉向,都是修道。证得阿罗汉果,是无学道。
在大乘,初地菩萨是见道。二地以上菩萨是修道。佛是无学道。
初地菩萨所处的见道位,又称“通达位”。通达,就是因已见心性平等无差别,复见万法随缘差别相,于心于法,通达无碍。
《成唯识论》卷九:“通达位,谓诸菩萨所住见道。”通达位,就是菩萨所在的见道。下文又云:“次通达位,其相云何?颂曰:若时于所缘,智都无所得。尔时住唯识。离二取相故。论曰:若时菩萨于所缘境,无分别智,都无所得。不取种种戏论相故。尔时乃名实住唯识真胜义性。卽证眞如,平等平等。俱离能取所取相故。能所取相,俱是分别。有所得心戏论现故。又云:加行、无间,此智生时,体会真如,名通达位。初照理故,亦名见道。”
先说最后一句,“又云:加行、无间,此智生时,体会真如,名通达位,初照理故,亦名见道。”
经加行道、无间道之后,当这“智”生起时,就体会到“真如”(性),此名“通达位”。因为初照理体(性),亦名“见道”。加行、无间之后,就是解脱道。解脱道,就是“此智生时”。“此智”,就是能“体会真如”、能“照理”之智。“真如”、“理”,就是“性”的异名。“体会真如”、“照理”,就是“见性”。所以说“解脫道就是見性”。见性乃得解脱烦恼,不见性如何解脱?
此“智”,是根本无分别智,亦称“先得智”,与后得差别智并称二智。亦即“慧”。上文曰“若时菩萨于所缘境,无分别智,都无所得。……尔时乃名实住唯识真胜义性。卽证眞如,平等平等。俱离能取所取相故。”“唯识”,山河大地,唯是心所现之识。“识”,识心,“不变随缘故为心”。“真胜义性”,即“性”。“随缘不变故为性”,心、性不异。“实住唯识真胜义性”,正式安居于“唯识真胜义性”中,即“见性”。
《佛学次第统编》“通达位”:“通达者,已于道为通达,即初果位。从世第一后,心生苦忍真明,次于八谛下发八忍八智总十六心。十六心中,前十五心,无间道时,名预流向。至十六解脱道时,名预流果。此位……见真谛故,又名见道。”“真谛”,即“性”,“见真谛”,即“见性”。
按,无间道和解脱道,是相对的概念。就整个见道来说,前十五心是无间道(预流向),第十六心是解脱道(预流果)。但就每个心位言,又各个无间、解脱二者。如十六心中,或以八忍为无间道,八智为解脱道者。见《俱舍论》卷二十三云:“十六心中,忍是无间道。……智是解脱道。”
《瑜伽师地论》卷二十九:“率尔智生,名为见道。暂时智起,卽能永断诸烦恼故。”
《杂集论》卷九:“解脱道者,谓由此道,证得烦恼所得解脱。所以者何?由此道能证烦恼永断所得转依故。”“烦恼”,是“染”、“惑”。“证得烦恼”,证得烦恼的本体是“空”,从而从烦恼中解脱出来。即“离染”、“出障”。
《止观》卷一曰:“法性自天而然,……却烦恼已,乃见法性。”“却烦恼已”,“却”,除却,就是“离”,离烦恼,得解脱,“乃见法性”,即“见性”。
四、释“慧”
“慧”有广义、狭义之别。广义的,与“智”通用。狭义的,与“智”相对,“慧”指见平等性体的功用,“智”指见万法缘起的功用。
下引经论。
1、《华严疏》卷三十六:“观即是慧。”此“观”,是禅观的“观”,即定中的观,所谓定中发慧。
2、《大智度论》卷三十三:“为实相故求慧眼。得慧眼,不见众生,尽灭一异相;舍离诸着,不受一切法;智慧自内灭,是名慧眼。”
“为实相故求慧眼”,为了要见到实相,所以求“慧眼”。“实相”,是“真如”、“性”的异名。慧眼,就是能见“实相”的眼,即“见性”之眼。
“慧眼”,就是“不见众生,尽灭一异相;舍离诸着,不受一切法”,也就是只见空性,不见有法。“慧眼”的“慧”,特指见平等性体的“慧”,区别于见万法缘起的“智”。菩萨曰“法眼”,即是在得慧之后,复入六道,依根本慧观万法差别之法相。
“智慧自内灭”,此“智慧”,指分别智。
3、《大乘义章》卷十:“观达为慧。”卷二十本:“慧者据行方便观达名慧,就实以论,真心体明,自性无闇,目之为慧。”
“慧”,有二义,一是“行方便”时,能“观达”。二是观实相时,能明体。
一是“据行方便观达名慧”,“行方便”,即十波罗密中的方便波罗蜜,指为普济众生而用的善巧妙法。“观达”,即观见理体(性)与事相(境)的通达,及事相与事相之间的通达,名“慧”。 此“慧”通“智”,所以神通依“慧”为体。
二是“就实以论,真心体明,自性无闇,目之为慧”,“就实以论”,“实”,就实相,即“性”。就观“性”而论,是见真心之体明明了了,是见自性无有阴暗。“自性无闇”,无闇,即离染。能看到自性的,是“慧”。“目之为慧”,“目”,看见。“之”,代词,指上文“真心体明,自性无闇”。“目之为慧”,能看到真心、自性的功用,是“慧”。
既然神通依“慧为自性”,而“慧”,又是见实相之功用,那么,“獲得神通必須見性”之说,亦有典可据了。
4、《佛学次第统编》:“慧者,分别事理,决定断疑之作用,又通达事理之作用也。又为智与慧之通名,但二者相对,达有为之事相曰智,达无为之空理曰慧耳。名慧学者,观达真理为慧,进习为学。断惑证理,是慧之作用。为发此慧而进修,是曰慧学。”
“慧者,分别事理,决定断疑之作用”,“慧”,是“分别事理,决定断疑”的功用。“分别事理”,分别“事”(法)和“理”(性)不一不二的区别和关系。“决定断疑”,对事、理的分别,明确无误,没有任何疑虑。
此中尤为重要的是“事理”两字。“事”,有为事相。“理”,无为理体,即性。《三藏法数》“理事无碍十门”条:“出《华严经疏》。理者,一真法界之性也。事者,一切世间之相也。”《法华文句》卷八曰:“理是真如,真如本净。有佛无佛常不变易,故名理为实。事是心意识等,起净不净业改转不定,故名事为权。”此中“理”、“一真法界”、“真如”、“实”等,都是“性”的异名。“慧”,就是分别事、理的功用,理就是一真法界的性,若不见性,怎么能分别法相和法性?
“又通达事理之作用”,不仅能“分别事理”,而还能“通达”事和理。这是神通的依据。神通,是基于“理性”,而通于“事相”的功用。故曰六通依“慧为自性”。
“达有为之事相曰智,达无为之空理曰慧耳”,此指狭义的“智”和“慧”的区别。“达无为之空理曰慧”,“空理”,即“性”。见性为“慧”。
“观达真理为慧”,真理,就是“性”。“观达真理”就是“见性”。
5、《大乘义章》卷二十本:“言慧眼者,观达名慧,慧能照瞩,故名慧眼。”又曰:“法眼了见一切法相,慧眼了见破相空理及见真空。”
“慧眼了见破相空理及见真空”,“空理”、“真空”,即“性”。
6、《嘉祥法华经疏》卷二:“经论之中多说,慧门鉴空,智门照有。”
“慧门鉴空”,“鉴”,镜,作动词,照。“空”,就是“性”,所谓“性空”。“智门照有”,“有”,就是“法相”,所谓“妙有”。中道则谓“性空妙有”。是“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义。在种种神通中,此名“道通”。
明乎“慧”为见性义,则神通以“慧为自性”,则必为圣者。
你要我引经论,比比皆是,不胜枚举。因为这些都是佛学的基础知识。
[ 本帖最后由 林本如 于 2014-7-4 20:0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