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残红
同里醉枫园。
园主大手笔,把散落在江浙沪各地深巷桥边的一些旧宅老屋,移迁到了这里。秋日风轻,醉卧枫林,此是园名意境了。这些原来已摇摇欲坠的危房,搬到这里,老树新枝,美得其所。绕屋漫行,犹进入悠悠尘封的历史。
一间看似旧时佛堂的旧门上,一副色淡字雅的对联:“相逢本无事,今日忽忆君。”印刻禅意。时在行,间不空。人生亦然。
一天,整理旧衣,一件读高中时穿,母亲用绒线为我结的背心,右下角绣的弯月清晰可见。母亲名月珍,过世四十年,见着这月牙,犹如见到母亲,喜悦顿时浮上心头。午后,老朋友打来电话:“外面下雨啦,在做什么呀?”我知道,其实没事,他正在想我。晚上,独坐窗下,听周璇唱的30年代老歌。淡泊安静带来的喜悦,是桌上一盆月季快凋零的花瓣。一整天怀旧的美好情绪充盈心中:是冥冥中的有意安排,还是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模样?
残红点点不时滴落心中。
在欧尚超市,一位老者笑眯眯手牵小女孩,站到我面前,笑着说,早注意你了,还认得我这个小学同学吗?俯身对小女孩说:“囡囡,快,叫阿爹!”看着布满皱纹的脸,小学同学,谁?确实记不得了,但读小学的情景登时浮现眼前:因果巷陶义庄里的尚志小学,双人课桌长板凳,校园天井里,雨后凤仙花花瓣残英散落墙边。
残年快乐不一定种植在循规蹈矩的人生方格中,带点野性带点出格,带点棱角,最是路边野花。结伴三二老友,心血来潮,到相门后庄吃露天排档。啤酒一杯连一杯,边喝边聊,私房话统统见底,黄的白的,不可告人的,统统告了人。痛苦边上就是痛快,杯盘狼藉的开心,似臂上被绣上纹身。骨子里热辣辣感觉到:家乐乐,不如残羹碎盘街乐乐。
十多年前的一场车祸,三天才醒。只听到有人俯身说,“以为你不在了。”我到过天堂?如果不醒,我就是那边的人了。病床枕边一捧好友送的鲜花,余香还在柔柔呢喃。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间独一道?不一定的。道有道,道中有道,人往低处走,亦是道。往低走,不是比谁走得低,而是一种心态低调:自然、平和、不争。人在低处,才能发现街头巷尾,生活底层点点滴滴的趣味快乐。经历过风雨的人,懂得低调,懂得眼前有许多光鲜的东西可以放弃,身旁又有许多微不足道的碎片、败叶、残红,值得触摸它的美好。
满目艳丽,衣香夺魂;卿卿我我,肉欲横流。美在哪里?也许这是酸葡萄眼红,但实在于我无关。我喜欢的小小可爱:
当留着旧时岁月的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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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一壶碎月 于 2015-4-20 13:51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