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净:转山的新加坡人
转自郭净的“雪山笔记”:http://www.tibetcul.net/blog/blog.asp?name=azara
昨天听说新加坡人出事了。
2003年7月的一天,我和阿觉娃在中甸的一家青年旅馆遇见他。姓吴,做进出口贸易的。他刚来旅游,我们又正好去转卡瓦格博回来,便兴奋地给他讲羊年朝拜神山的意义。几天后,阿觉娃在德钦碰到他,把刚写好的转山笔记复印给他做参考。
10月,我去德钦的阳朝桥头调查各地来的朝圣者,又见到这个矮矮的新加坡人。他穿着一双张开口子的皮鞋,头发毛蓬蓬的,说已经绕神山转了三圈,我奇怪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看了阿觉娃的笔记,就马上赶来转山。一路上受到藏族朝圣者的照顾,于是想转第二圈感谢他们。转回来,人家告诉他说双数不好,便又去转第三圈。这三次,看到的是不同的风景,7月见到鲜花,9月10月见到红叶。三圈下来,心里放不下,还要去转第四圈。后来他到底转了几圈也不知道,只是偶尔听到他的消息,说他没有回国,老在转山,甚至帮外地来的转山人背东西,穿的破破烂烂的,像个真正的阿觉娃。又听说他没有钱了,寄住在香港探险协会的一个房子里,靠村民的施舍和打点小工度日。
昨天听到的消息是:村里的电出了问题,新加坡人去修理(他当过电工),从电杆上掉下来,摔成重伤。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送回国了。
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留下,又为什么出事。有人讲他偷了寺庙的东西,有人讲他可能在新加坡犯了案子,或出了家庭问题。总之,他逃离了家乡,选择了一个让他心动的地方暂时安居,又不得不离开。
我认识好几个这样的人,日本登山队的小林(他在明永村断断续续住了三年,已经回日本),美国摄影家木保山(他最近要回国),一个80多岁的法国传教士(他现在住在台湾,2003年来德钦看过,还会讲藏语)。。。。。只有一个人永远留下,他是马骅。
在身体的故乡之外,人们还在寻找一个心灵的安居之地。然而,那个雪山耸立的地方并不会轻易地收留流浪者,即使他们以抛弃以往的生活,甚至抛弃生命作为代价;
你坐着 你想着
你从来不说话
任江水一如往日
流过山与人之间
有谁在峡谷的对面呼喊
要询问一粒灰尘存在的意义
瀑布般的雪崩落
掩埋了问话者和他的提问
你做了回答
每一次轮回都有一个羊年
山的本命
人的本命
命定的时刻你才显露真容
我来了
我问了
我留下
躺在你的沉默中
才知道你和我的属相
并不是同一个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