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随缘与随愿
——读《人世间:认识菩提心》之《随缘·随愿(外二章)》有感
我们先来读一段《印度佛教源流略讲》中的文句:“释迦一生很软弱,他的业力说,就是具体的表现。这一生的多半时间在乔萨罗,曾两次阻止毗琉璃王对释迦族的进攻,最后还是没有能够挽救释迦族覆灭的命运。另外,他对婆罗门、对种姓制度,只表示了消极的反对,不敢进行积极的反抗等等,都看出了他这一性格。”
吕先生的佛学研究及其具体观点,后人可能见仁见智,但至少对于历史上的真实的佛陀、作为一个世间现实的人的释迦,是一个有着怎样性情特征的人,恐怕还是说出了历代佛弟子们所不愿言、不敢言的一面。
在“极权暴政”面前、在专制暴君的“狠毒凶残”面前,释迦本人,并不是一个想“随愿”就能“转缘而不被缘所转”的强人,正相反,他实在就是一个“随缘” 而“不得不低头或低头成自然的弱者”!在亡国灭种、亲族横遭屠灭的惨剧面前,他的众多弟子中,不是没有能够“勇猛抗争之士”,不是没有愿意奋起抗暴的血性男儿,但身为导师的他,终究不原把自己一手组建的僧团,投入到血腥战争和种族仇杀中去。这固然也可以说是一种“随缘”的智慧的表现,但后世弟子极尽神化粉饰之能事,找尽理由和借口,却也只能是为他织张“弱者的遮羞布”而已。
考诸他“以慈悲大愿转缘”所能转的缘,也就是自己先放弃王位去出家,成道以后,就回家去把他的老婆孩子大姨妈,都接进僧团来出了家,总算都躲过了国破家亡的刀斧之灾,还能留得个善终的全尸烧成灰。
他一生和他的僧团,始终都投靠在大国大王们“专制集权”的庇护之下,他所创立的佛教,无论在他生前还是身后的千百年间,都并未能在整个古印度的宗教界、思想界成为主流,并未能取得他所反对的婆罗门教、种姓制度那样牢固的主导地位。
世人总是好作强者、耻为弱者,明明是个弱者,却也要千方百计在众人面前,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强者、强说自己才是个真正强者。
然而,为佛弟子,我们仍然坚定不移地“仰止唯佛陀”,那是因为,佛陀的伟大,不在于他在世间是不是可以随心所欲地“转缘而不被缘所转”,却正在于他敢于如实地向世人展现了作为真正的一个人,所必然具有的软弱性和有限性,即便在成佛以后,他也没有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无所不能、操控万缘、倒转乾坤的神或超人,而是让世人明白,得道成佛,也还是不能够倒转因果、销毁业力、主宰缘起。但同时,即便在无力转缘而不得不为缘所转的残酷现实面前、在“不得不低头”而“低头成自然”的天生懦弱的个性面前,他始终没有放弃过自己志求无上正觉、普渡一切众生的深心宏愿。这才是佛门中人不变而能随缘、随缘而能不变的光辉典范!
在主观信念上,随缘固然是“以随愿为主导”,但在现实世间上,随愿仍不能不为随缘所限,佛陀所展现的,是现实世间的人,在“随缘”中不可能不有的有限性、软弱性;和菩萨行人,在“随愿”上不能不有的无限性、坚定性的完美统一。
随愿,并不就能成办一切,更不可能替代随缘。,世间无穷无尽的重重缘起,我学佛人,能随愿而转之缘,毕竟是极其有限的。即使如此有限之缘,能否如愿而转之、如何而能转之,仍然不可能不为世间错综而又无常无尽之缘起所限。
“菩萨行要受到时、地、人的种种限制,不能如愿心那样广大无边。”;“说教对于不具善根的人无济于事。”;“个人修学也需要充足的时间、资财及清净的环境。”,凡此种种,皆为世间因果缘起之必然,以为凭借大心伟愿,就能随愿而不必随缘,就足可“转缘而不被缘所转”了,非只是大而无当之论、亦已是有悖缘起之理了。不敢正视自己的有限性,勉为其难地掩饰自己的软弱性,这才是真正弱者心态、弱者所为。
若说要“在现实的社会人生中积极作为”,并且在此现实世间中,有足够的力量和能量,能在一定程度、一定范围上“转缘而不被缘所转”,那恐怕,在推翻专制暴政的年代,要成为革命领袖;在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年代,要成为实业巨头;在发展科教兴国的年代,要成为科研教学的领头专家;在提倡公益慈善的社会,要成为社会活动家、大慈善家,“积极作为”非达此一时之巅,不足以转动时代之缘。于是,大心伟愿,渐成入现实世间做领袖之心、成精英之愿,此与为度众生而求无上菩提之愿,却已离得远了。可见,调门过高唱过了头,终不免于物极必反,走向浅化、俗化了。提倡人生佛教是如此,倡导发菩提心也是如此。
现在,我们说要“认识菩提心”,或许更确切一点说,是要“正确认识菩提心”!是要正确认识菩提心的本意和内涵,正确了解菩提心在学修佛法中的确切位置和发心方法。毫无认识不可、认识不足不可,认识过了头也不可!
为正确认识菩提心的重要性、必要性,而强调发菩提心很重要、发菩提心是根本,都是必要的。但却并不等于是要说,发心就是一切,佛法一切的一切全都得装进菩提心里,才可谓之“认识菩提心”
“能生一切法,能照一切法,能度一切众生。其体虽虚寂,其大用则无穷,其性相则圆明清净。”的,究竟是什么?“佛譬之为大圆镜,无相无法却能照见一切相一切法。”的又是什么?是般若正觉、是本觉真心,是发菩提心所谓为度众生而志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