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上讲的排中律,说“S是P”和“S不是P”,只能有一个真、一个假,是对“存在一个S”为前提而言的,确切地说,是“存在一个S,S是P”和“存在一个S,S不是P”之间,必须是一真一假。至于说“存在一个S”这个前提是真是假,是另一个排中律问题,并不影响到“S是P”和“S不是P”之间运用排中律。
“存在一个S”这个命题是真是假的排中律问题,其实是“概念上存在一个S,S在现实中是存在的”和“概念上存在一个S,S在现实中不存在”这两个命题之中,只能有一个真、一个假。
所以,罗素要维护排中律,要在“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头”和“当今的法国国王不是秃头”中间依排中律确定一真一假,其实只是要在“存在一个当今的法国国王,他是秃头”和“存在一个当今的法国国王,他不是秃头”中运用排中律,这和“存在一个当今的法国国王”这个前提本身是真是假无关!至于说这个前提是真是假,那就成了要在“罗素说的当今的法国国王,他存在”和“罗素说的当今的法国国王,他不存在”这两个命题之间,再运用排中律,确定何为真、何为假。可见,罗素的“国王秃头”难题,并不能否定逻辑上的排中律,是他自己在运用和维护排中律时,把不同的命题搞浑了。
接着,罗素把命题转化成了“有且只有一个人他是当今的法国国王,并且他是秃头”和“有且只有一个人他是当今的法国国王,并且他不是秃头”。这就成了两个合取式,合取式中只要有一个合取支为假,整个合取式即为假,既然这两个合取式中都存在“有且只有一个人他是当今的法国国王”这个合取支为假,那两个合取式就都是假了。但这和排中律仍无矛盾,排中律是在“有且只有一个人他是当今的法国国王”为真的前提下,在“他是秃头”和“他不是秃头”之间,必须确立出一真一假。如果“有且只有一个人他是当今的法国国王”这个前提本身在现实中为假了,那么讨论“他是秃头”和“他不是秃头”,的确失去了现实意义,但却丝毫无关乎排中律作为一条逻辑规律的有效性。这就和三段论中作为大前提的全称判断,在现实世界中是否穷尽了一切可能而为真,与三段论本身作为逻辑规律的有效性无关,是一样的道理。
说到辩论,因明学上的规则,论辩双方对于有法和法,必须是共许极成的,所以既然“实无穷论者认为存在最大的自然数,潜无穷论者认为不存在最大的自然数。”,对于“最大的自然数”这一概念,两类无穷论者就是不共许的,那么,实无穷论者跑去向潜无穷论者立“最大的自然数大于2”这个量,本身就违反了论辩规则。但这只是论辩规则,并非逻辑规则,依逻辑上的排中律而言,实无穷论者提出了最大的自然数这个概念,首先是个事实前提,然后是要在“实无穷论者所说的最大的自然数,它存在”和“实无穷论者所说的最大的自然数,它不存在”这两个命题之间,确定有一真一假,实无穷论者自己当然认为前真后假,而潜无穷论者则以为前假后真,都符合排中律。
同样的,不论世上有没有灵魂,“宗教徒说世上有灵魂”,宗教徒确是这么说的,这是个事实,以此为前提,对于“宗教徒所说的灵魂,它存在”和“宗教徒所说的灵魂,它不存在”,逻辑上的排中律必须确定一真一假,宗教徒依其独特的宗教体验,认为前真后假,科学家依其严谨的科学研究,认为前假后真,都符合排中律,也都是正确的宗教态度和科学态度。对于人的生理、心理、精神存在的方方面面,科学家都在做着不懈地研究,对于灵魂存在还是不存在的问题,并非全然超出了科学家“目前研究的范围”,科学家也不认为他们对此真就“一无所知”。宗教师明明体验到了,科学家非要他承认是迷信,固然不当;科学家明明有研究的,宗教家非要他承认自己一无所知,同样不是正确的态度。
另一方面,对于上述两个命题,宗教师随着修持体验的深入,原来的体会是“它存在”,现在也可能体会到“它不存在”,由前真后假翻成了前假后真;科学家随着研究的进步和深入,原来证明“它不存在”,现在也可能证明“它存在”了,由前假后真翻成了前真后假,逻辑上仍然符合排中律,也仍然不失为正确的宗教态度和科学态度。具体的结论可能改变,始终不变的,是逻辑的一贯和信仰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