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研究问题,不讨论“主义”,呵呵~~~现代人所认同的,也确实应该视为合理、得到重视的,是一个如何“尊重个人”的问题,但未必都要升级到“个人主义”,真的提升到了一种“主义”的程度,其本质和合理性,就需要另加考量了。
所谓“尊重个人”,实际上是尊重个人在人生态度、价值观念、思想信仰等方面,作自主、自由地选择的权利,而不能把某一种具体的、乃至极端的价值、观念、思想、信仰,用“只有……才是……”的模式,强加于人、强求个人服从和接受。当然,自主、自由的选择权利,也有其最基本底线,就是不能因此损害他人、集体、社会的利益。
所以,如果说,个体只有为了集体作自我牺牲、无私奉献,才是人生价值之所在,你要考虑个人权益得失,就是自私自利,那么,我们可以认为,强行要求每个人都服从和接受这样一种观念,对个人的正当权益,是有失尊重的。
反之,如果说,个体只有谋求个人利益的最大化,才能实现人生的价值,你还去考虑为他人、为集体的利益放弃个人的利益,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或者说,你还要来提倡为他人、为集体做贡献和牺牲,那简直就是在抹杀个人的价值。表面上看来,这是在尊重个人价值,实质上这还是在把一种“唯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观念,强加于人,而对于个体能够作其他更多的选择、更高的追求的权利,缺乏起码的认识和尊重。
所以,在尊重个人对人生观、价值观作自主、自由选择的基础上,如果有人根据他自己选择的理想和信仰,把个人价值建立在为他人、为集体、为社会国家乃至人类、众生的利益,无私奉献、自我牺牲之上,那么他的选择和付出,不仅应该得到尊重,而且还会得到他人和社会的赞赏和景仰。因为,任何一种文明、文化、观念、信仰,都必然是有所主张、有所导向、有所提倡,而不会只是放任无方向的自由,在尊重自由的基础上,来倡导个体为社会、为人类、为一切众生的利益,作出自己的努力和贡献,是一切进步的文明、文化形式共通的本质。
同样,如果个人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要追求更多的个人权益,就必须在不损害他人、集体利益的前提下,与他人和睦相处、诚信合作,为集体、为社会的进步和利益作出贡献,从中才能分享到更多的个人权益,那么,他的选择和行为,不仅应该得到尊重,而且也值得大家的学习和效仿。有合作才能有成功,有付出才能有收获,这是世间缘起因果之必然。
但是,所谓的“个人主义”,恐怕就没那么简单,由于把追求个人权益最大化作为根本目标,不损害他人、集体的利益只是一个限制条件,利益他人和集体,只是从中获得更大个人利益的手段。限制条件和手段,都得服从“最大化”这个根本目的,都投进“最大化”的计算公式里去加减乘除,那么,凡是能利益他人和集体的事,如果他发现从中所能算出的私利增殖达不到自己的标准和预期,他还会认为值得去做么?凡是会损害他人和集体的事,如果他发现从中所能算出的私利增殖正是他汲汲营求的,他还会认为不该去做么?
在个人主义者看来,个人才是中心。不损害他人、集体的利益,只是对于“个人权益最大化”这个目标而言,在权衡利弊下不能不接受的一种限制,如果损害了他人和集体的利益,会受到他人的反对、抵制乃至报复、会受到集体和社会的制裁乃至抛弃,从而直接造成个人权益的巨大损失、严重阻碍“个人权益最大化”目标的实现,于是他不得不重视和接受不损害他人、集体利益这条底线。
那么,只要能想出有效的方式和手段,在一时之间欺瞒过所有人,只要能发现和利用制度、法律的空子和漏洞,以损害他人、集体,乃至整个社会、人类的利益为代价,既能够谋求个人权益的最大化,又可以免于众人的抵制和谴责、逃过法制的审判和制裁,他将会作何选择呢?只要能够突破限制、解除限制,那么,“最大化”这个目标是可以无限膨胀的,更确切地说就是:没有“最大”,只有“更大”!恐怕这才是个人主义者心目中,“最完美的个人主义”吧?
在个人主义和极端的个人主义之间,道德和良知,未必能成为一道坚实的防火墙。
由此看来,“尊重个人”这个问题,值得重视和提倡,而对“个人主义”却宜予审慎,若将佛法归于“最完美的个人主义”,似难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