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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已青:佛教植物

?19园 桑树:历经沧桑终为佛

 1 桑为树佛 慈悲为怀
  
  桑树是大慈大悲之树,是为佛。
  
  桑树是历经沧桑之树,是为佛。
  
  桑树植根于《诗经》中,葳蕤,青翠,我们像蚕,贪婪地吃《诗经》中的每一片桑叶。我看到我们的祖先采桑、养蚕、剿丝、织衣等生产场景,我看到质朴、率真的先民,在爱情和歌唱的召唤下,走进了桑林;我看到他们的爱情,有始乱终弃,有喜新厌旧,有美丽的哀愁,有怨妇的嗟叹,他们的爱情像夏天的桑树叶子,心脏形状的绿叶,到了秋天,簌簌地从枝头脱落……
  
  桑树,若无桑树,就不会有丝绸之路。历代的统治者都把蚕桑当作头等大事,桑树在农业文明中太重要了,神灵一样,庇护着芸芸众生。“桑树总让人想到衣食艰难”,桑树有慈悲情怀,面对桑树,我们应该感恩。
  
  沧海变桑田,见证沧海者未必懂得桑田。桑树饱尝了各种苦难,只有它才称得上历史烟云的旁观者,战争、水火、饥饿、灾难的见证者。在苦难的大地生长,具有了无限的包容,它抵达了静穆、圆融的境界。我曾经看过寺庙的佛像,在那温柔的慈眉善眼中,看到了和涵,包容世间苦难与缺憾的极致;看到了平静,平静是激烈的背面,平静里停泊着沧桑岁月。佛像不是佛,只是仿佛,桑树是,是树中佛,它于红尘和烟火中处处展示庄严法相——那是平淡的极致,那是不再起伏的平常心。
  
  
  2 浮屠不三宿桑下
  
  桑树所在之所,必有炊烟,必有村落。桑树和我们的家园唇齿相依,于是,我们把故乡称为桑梓了。
  
  时代的车轮碾过每一寸土地,所到之处,轰然作响。每个人的故乡都在沦陷,村庄里的桑树可否安然无恙?
  
  1996年,我上大学三年级,利用暑假,考察山东境内京九铁路的建设状况,沿线恰好是《金瓶梅》、《水浒传》故事发生地。那天,我乘坐从聊城开往荷泽的长途客车,当车进入东平湖湖区,湖堤上长满了高大了桑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东平湖,离我的家乡汶上不远了。我记得小时候,父亲曾给我讲过,骑自行车到湖里贩鱼的故事,我对这里充满了向往,没料到以这种方式途径东平湖。望着不远处的故乡,想起了唐人贾岛的一首诗:“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又渡桑干水,却指并州是故乡。”(《渡桑干》)
    
  此时,汽车抛锚了,司机骂骂咧咧地下车检查,乘客们乘机下车活动活动,我干脆跑到湖堤上,看看那些可爱的桑树。上大学,第一次出门远行,母亲送我出家门,在村南头的大桑树下,目送我走到兖梁公路。从此之后,在我眼中,桑树有了别离的意味,淡淡的伤感。我在湖堤的桑树下漫步,看到乘客向我招手,示意车修好了,尽快赶路。忽然想起,浮屠不三宿桑下,惟恐产生眷恋。原来,桑树催人上路啊。
  
  在车上,看着一排排疾驰而去的高大桑树,想起故乡的风物。不知当年出家的僧侣是不是似我这般多情。1993年,故乡汶上县宝相寺塔地宫中出土的舍利子等佛教圣物,引起海内外佛教界的震惊,引来东南亚的佛教徒前来朝拜。原来,被我儿时称作“黄金塔”(八角十三层楼阁式建筑,塔刹由黄色琉璃烧制而成,金光耀灼得名)叫“太子灵踪塔”呀,从出土的“舍利”、捧真身菩萨、银菩萨等141件稀世文物佛教文物,才得知此塔的真名。宝相寺始建于唐代,原名昭寺,占地25亩,北宋咸平五年重建,易名为宝相寺。故乡的桑树一定见证过香火旺盛的佛寺景象。
  
  前方便是梁山了,当年林冲冒着漫天漫野的大雪,出了山神庙,上了梁山。我正想着“那雪下得正紧”,宋江武校的字样在灯光下映入眼帘。800多年前,这里是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的江湖。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仍然停留在湖区的桑树上。
  
  
  3 园中桑和寺中桑
  
  汪曾祺的小说《受戒》,有不少笔墨写和尚的日常生活,为我们提供了一幅清新的民俗画卷。
  
  小和尚明海所在的宝刹荸荠庵里种着两棵白果树,小英子的家像一个小岛,三面都是河,岛上有六棵大桑树,夏天都结大桑椹,三棵结白的,三棵结紫的。在我的印象中,桑葚是夏初杏儿黄时成熟。紫色的,吃过,嘴上有印渍。白色的微黄,像小米粒似的突起,有微黄的色泽,比小米的颜色淡若许。
  
  汪曾祺写小说,每一笔都有生活中的来处,但比生活中景象富有韵味和内涵。就说这树吧,寺庙里有白果树,即银杏,是佛教的植物,带有浓郁的佛家情怀。桑树长在岛上,是家园,是红尘中的眷恋。出家了,要告别红尘么,而明子老往小英子家跑,留恋红尘,未免有情,是为两人纯净、美好的青梅竹马之恋做铺垫。刚开始出现的植物是莲蓬,小英子吃了一半给了明子,快结尾处出现的是荸荠,是让小和尚心乱的美丽的脚印,最后是芦花荡,芦花才吐新穗的芦苇,青浮萍,紫浮萍,开着四瓣的小白花的野菱角……
  
  汪曾祺的这篇小说中的人间草木,都和桑树一样有情,在恰当的地方发言,使得小说耐人寻味,这植物不同于佛教植物蕴涵的神性的庄严,让人感受到人性、人情之美。
  
  桑树真的不入佛寺吗?也未必。佛教东传入中国之后,完全中国化了,儒释道互相影响、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辣嘴不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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