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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

一道黑

在我的幼年时代,曾经发生过一个关于“一道黑”的故事。
从两岁开始,早年在师范学院毕业的奶奶每天都要抽出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带我,把我抱在腿上,专门为我念书,我也就乖乖地专心听着。这样一带就是两年多,一直带到奶奶抱不动我,并且我又能自己翻看小人书为止。
到了三岁的时候,两个姐姐也经常抽时间来教我识字了。姐姐们怕我淘气不听她们的话,也怕我在她们做作业或和同学玩的时候捣蛋,就指着她们房间墙上的一道用毛笔画出来的墨迹,神忒兮兮地告诉我说这是“一道黑”。一旦我不好好识字、不听她们的话,她们就绘声绘色地吓唬我说“一道黑”要来了,把我吓得一愣一愣的,真就乖乖地听姐姐们的指挥了。由于有“一道黑”的缘故,我也真从姐姐们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不过从此就不敢进姐姐房间了。
一次爸爸到外地出长差回来,想带我到姐姐房间里去睡觉,我吓得直发抖,带着哭腔说屋子里有“一道黑”。爸爸大笑,对我说和爸爸在一起,还怕什么“一道黑”?我于是就很相信爸爸比“一道黑”更厉害,“一道黑”怕爸爸,便敢跟着(总还是有点提心吊胆的)爸爸进去睡觉了。
四岁那年,“一道黑”的秘密终于被奶奶给说破了。爷爷把姐姐们找来训斥了一通,不准她们再用“一道黑”吓唬我。并带我到姐姐房间里去,让我亲手去摸摸“一道黑”,然后手把着我的手用毛笔在废报纸上画了一些黑道道,并告诉我如果把这些黑道道画在墙上就成了“一道黑”。这下我就知道墙上的“一道黑”原来是用毛笔画上去的,再也不怕什么“一道黑”了。不过当时我已经开始懂事,在姐姐们有事时不会再去捣乱,平时也比较听姐姐们的话,所以姐姐们也没有再提起过什么“一道黑”了。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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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许多许多年过去了,当我进入中年并开始系统地学习南传上座部佛教的义理后,每当我想起这件事来时都能引发许多相应的思考。

初学佛的人,由过去恶业(包括今生和前生)所带来的种种不良的思维习惯还没有得到有效的改正,毛病比较多,再加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慢”的毛病的缘故,一般都不太听阿阇黎的教导。所以有的阿阇黎就会倾向并热衷于有意地用一些“一道黑”之类的能让人感到敬畏的观念来为弟子洗脑,折服一下弟子们不听教诲的毛病。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其实地上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因为这样做的人多了,这类做法在教界也就慢慢地成了一种习惯性的做法,并以“方便”的名义堂而皇之地为教界接受下来了。

但是南传上座部佛教的义理并不支持人们这样做。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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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中部·第58经·无畏王子经》(Abhayarajakumaara sutta.m,英译为Thanissara比丘)中佛陀这样教导我们:
……如来知道那些是不实不真无有利益的话,且为他人不喜而不适意的,如来便不说那样的话;
……[1] In the case of words that the Tathagata knows to be unfactual, untrue, unbeneficial (or: not connected with the goal), unendearing & disagreeable to others, he does not say them.
如来又知道那些是实是真但无利益的话,且为他人不喜而不适意的,如来也不说那样的话;
[2] In the case of words that the Tathagata knows to be factual, true, unbeneficial, unendearing & disagreeable to others, he does not say them.
如来知道那些是实是真而给与利益的话;但为他人所不喜不适意的,如来知道时节因缘成熟才说那样的话;
[3] In the case of words that the Tathagata knows to be factual, true, beneficial, but unendearing & disagreeable to others, he has a sense of the proper time for saying them.
如来知道那些不实不真无有利益的话,但为他人所喜与适意的,如来亦不说那样的话;
[4] In the case of words that the Tathagata knows to be unfactual, untrue, unbeneficial, but endearing & agreeable to others, he does not say them.
又如来知道那些是实是真但无利益的话,然为他人所喜及适意的,如来也不说那样的话;
[5] In the case of words that the Tathagata knows to be factual, true, unbeneficial, but endearing & agreeable to others, he does not say them.
如来知道那些是实是真而给与利益的话,又为他人所喜欢及适意的,如来知道那是适当的时候,才说那样的话。……
[6] In the case of words that the Tathagata knows to be factual, true, beneficial, and endearing & agreeable to others, he has a sense of the proper time for saying them. ……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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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道黑”属于“不实不真”的一类,不管是“为他人不喜而不适意的”还是“为他人所喜与适意的”,都属于“无有利益”的一类。“不实不真”的话对“他人”是“无有利益”的,这个原则应该得到明确。因为对这些“不实不真”的东西的信奉会障蔽行者的“如实知见”。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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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汉地不少同修在此难免会产生如是的想法:难道“不真不实”的东西对于众生真的就一定是没有利益的吗?!
为此,他们举出在汉地佛教界相当流行的“扬叶止啼”的说法来为自己解释,并声称“扬叶止啼”就是佛陀教化众生的方法:因为众生愚痴顽迷,经常在自己的思维习惯的支配下造种种恶业,又听不懂究竟的佛陀教法,所以必须用他能够听得懂的说法--如“一道黑”之类的恫吓等,“先以欲钩牵,后说端正法”,首先把造业停止下来,然后再跟他讲道理。正如一个无知的小孩在井台上玩,随时都有落入井中的危险,大人是可以考虑先告诉他“你过来,我给你吃糖”或用类似“一道黑”之类的他能感到害怕的说法,首先让其远离开井台,然后再跟他讲为什么不能在井台上玩的道理。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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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在南传佛教中“先以欲钩牵,后说端正法”的说法并未得到圣言量的支持,翻遍南传佛教的三藏,找不到“扬叶止啼”等宣扬或支持“先以欲钩牵,后说端正法”的任何说法。

从理论分析及实际效果上来看,这种用“不真不实”的话来解决现实生活中遇到的种种问题的做法也是非常危险的。
尽管初学者们确实存在“不听话”的现象,借助于“一道黑”之类的能让人感到敬畏的观念来折服弟子的做法确实能够起到一定的让弟子们“听话”的作用,但是这种做法给弟子们带来乃至增加的是对“不真不实”的“一道黑”之类的说法的不必要的恐惧,而不是对应该学的东西的认同、崇敬和向往!“恐惧”现起时所对应的心的“心受”是一种“忧受”,而所有与“忧受”相应的心都属于两种“忧俱嗔恚相应”的不善心的范畴;不仅如此,被“欲”成功地“钩牵”上时的心都是典型的“贪根相应”的心,都属于4种“邪见相应”和4种“邪见不相应”心的范畴;更兼接受各种“不真不实”的观念能增加与痴相应的种种颠倒。用不善心来对治不善心就如同使用毒品来戒毒一样,从表面上看起来原来的毒瘾是消除了,但是却会产生对新的毒品的依赖。而且对种种“一道黑”--人为杜撰出来的种种足以吓住人的神秘现象--的恐惧是不足以成为修习“八正道”的思想基础的。
在世间的学校中,许多班级中都有一些不听老师的良言规劝的顽皮学生,教育好这些学生是任课老师应尽的责任。但是这种教育应该建立在说理的基础上,决不能用威胁、恫吓学生的方法来使学生就范,因为这种做法所达到的目的只能是让学生们怕老师,而不能让学生们自觉自愿地树立起良好的学习习惯并自觉自愿地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之中。这个道理本来是很明白的,但是一到教界里就反倒变得糊涂了。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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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看看汉地教界中所流行的知见中有多少都是宣传各种形式的“一道黑”的,不禁令人啼笑皆非。
…… 踏过荆棘,苦中找安静。 踏过荒野,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我不怕狂风。 满心是希望,过黑暗是黎明。 啊,星光灿烂! 伴我独行,给我光明! 啊,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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