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拜宗舜师
我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到宗舜师是99年还是00年了。第一次见面的因缘在也记忆中留白。我的日志中关于宗舜师的第一次记载是:“00年4月9日上午 宗舜师讲《普贤行愿品》 地点:西园弘法部”。
不过记忆最深的一次是00年4月10日。那一天,我随我的导师陪同台湾东吴大学罗教授参观西园,我们一行五人,三个研究生,两位教授。当年导师在西园的佛学研究所授课,和宗舜师很熟,所以参观过后就到宗舜师的客厅品茶聊天。到客厅后,宗舜师泡了六杯茶:两杯“一剑舞秋枫”(九华山佛茶加小野菊花加玫瑰花瓣,茶叶颗颗竖立悬浮于水中,茶杯为六棱玻璃杯),给两位教授;两杯“入梦听花雨”(碧螺春加小玫瑰花苞,茶杯为甘露开玻璃杯),给我和我的同门;两杯“红尘有爱”(兰玫加茉莉花瓣,红色果茶,弧形底、小六棱玻璃杯),给两位未婚男士(其中一位居士不与我们同行,可能是宗舜师的朋友)。我们都很好奇这三个名字,不知出典,宗舜师解释说:这三个名字来自他的三首诗:
一剑舞秋枫
寒泉枕孤月 清啸和松风
寂寂人独立 一剑舞秋枫
入梦听花雨
入梦听花雨 缺月印禅心
春深迷醉眼 觉来倍相亲
红尘有爱
红尘有爱且从容 诗胆琴心谁与同
弄月每怜幽梦远 吟风未惯冷香浓
三生已历真成幻 卅载半觉色即空
弹罢长铗终寂寂 剑光醉眼两朦胧
这三首诗可以在他的网络文集中找到http://www.jcedu.org/dispfile.php?id=973
我导师曾说过他是个“学问僧”(即做学问的僧人,所以他们很谈得来),从那天起,我知道他还是个“诗僧”。
以后,我和我的同门便每周六上午去听他的《普贤行愿品》讲座,他言语生动、贴近生活,每次讲座弘法部的讲堂都挤满了人。我们一直坚持到那学期的期末,他的讲座结束。他实际上成了我们学佛的启蒙老师。
那年夏天,我随西园佛学研究所的学员一起参加在湖北溪水斗方山禅寺举办的“第二届学佛夏令营”。夏天很热,可是山上却很凉爽,夜里明月当空,微风轻拂,与同修一起品清茶、论人生,仿佛生活在桃园仙境。宗舜师也到了,只是比我们迟了几天,给大家做了个讲座。记得有一天,香港来的一位法师给佛学研究所的学员讲《金刚经》,我被拒之门外,心情有些落寞,便独自到山的最高处——大雄宝殿的台阶上坐着,看书,直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不知何时,来了个人和我聊天,渐渐地人来了五六个,宗舜师也在其中,大家都坐在台阶上。聊天聊得兴起,有个人开始唱歌,然后大家就一首一首的接下去(都是佛教歌曲),宗舜师也唱了几首,声音洪亮,余音袅袅,听过之后,真的让人心情舒畅。
那以后,我知道宗舜师不仅诗作得好,歌唱得也好。
到了中秋节的时候,我和我的同门随导师应邀参加西园的中秋茶话会,佛学研究所的学员表演了很多精彩的节目,宗舜师即兴给我们出了一个回文诗的题,他将“湿暮云嫦娥怨因玉笛清音动乡情”这十四个字在白板上写成一个圆圈,让我们按顺序有规律地写出一首七言绝句。我很快就写出来了,但是并没有作答。宗舜师事后问我,为什么不去作答,我说:“这道题的答案是:玉笛清音动乡情,音动乡情湿暮云。情湿暮云嫦娥怨,嫦娥怨因玉笛清。韵脚的‘云’和‘清’并不押韵啊。”宗舜师听后笑道:“哈哈,按我武汉话就押韵了嘛!”我怎么也想不到,他押的是武汉方言的韵!
秋天以后,由于各种原因,西园便去得少了。记得上一次见到宗舜师是在苏州的蓝色书店,具体是哪一年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我还在读硕士。他说他要离开苏州去武汉,在这儿买点书带回去,我和他寒暄了几句便去挑书了。我记得他在“蓝色”,穿着棕色的长衫,颀长的身影,苍白的脸颊,修长的手指。他一直都是这样消瘦、苍白,却目光炯炯。
之后,我们有若干年没有见面,也没有他的消息,直到去年年前我再去西园,看到成峰师。乘风师告诉我说宗舜师从某次弘法回来后就病了,在苏州的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出院了,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听导师说过,宗舜师身体不好,有些东西消化不了,所以很多东西不能吃,吃了就会拉肚子。我想是老毛病犯了吧,既然出院了,就没事了。
上个星期再次听说他住院,而且在南京,我正好在南京工作,就在今天上午去拜访他,特地准备了今年的新茶,买了水果。走到他的病区,看到护士,护士说:“他在无菌仓里,你见不到他,只能打电话。”我第一次听说“无菌仓”,心里疑惑,好好的,进无菌仓干嘛?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要做自体干细胞移植手术,在里面化疗。我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往里走,在老病人的指点下终于找到了他的“无菌仓”。我发现我是可以看到宗舜师的,只是要他拉开窗帘,隔着玻璃就可以;我不用给他打手机,可以通过墻上的“专线电话”和他讲话。他的饮食起居一切都在那个十平米左右的“无菌仓”里,因为化疗,吃不下饭,身形又瘦了很多。就是这样他还是很关心地问我的近况,问研究所学员的近况,并鼓励我们。我说:“您怎么现在还这样为我们着想呢?”他说:“多为别人着想,日子会好过一点。”
这让我想起台湾慈济基金会的创始人,据说当年也是体弱多病,可是我在电视里看到她的时候,她很健康。希望宗舜师能早日康复,让我们一起为他诵经祈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