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范美忠事件
先讨论范美忠跑的行为。从社会道德的角度看,范的跑固然不是善,但也不是恶;从职业道德来看,跑的行为是恶,因为人们对教师这个职业是有较高的道德要求的,不论这种要求是否成文,它都是客观存在的,范美忠既然要做老师,就得认同它,他不能单方面否认这种道德要求的合理性。
再来看看范的言论。范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跑掉的老师,但是只有范公开承认他跑了,并且想让大众理解这个跑。很多事做了并不严重,但是当一个正常的事去说却是个社会禁忌,范想要打破这个禁忌。范在文章中要表达的观点是:跑也是一种选择,人们应该直面人性的弱点。不论我们现在的道德体系是否较为完善合理,事实是:一个过路人自顾逃命是可以被现有道德体系接受的,而教师在教学时间不顾学生死活是不被现有道德体系接受的。
(补充:范是在什么情况下未能符合职业道德的?我们是否可以接受一个人在突发的灾难中会本能地自保或因受到惊吓而暂时不知所措?范在想要引起人们讨论的时候,方式十分偏激,但抛开对这种方式的反感,他所说的真的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吗?在类似“即使是自己的母亲都不救”的极端言论之下,难道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核心吗?可能这个核心不容易被注意到。)
范发表这些言论的目的是要改造现有的道德体系,使道德向更合乎人性的方向发展。公正地说,他的用心并不险恶,反倒是良善的,但他的方式并不妥当。首先,他提出观点的时机不对,很容易伤害大众的感情;更重要的是,社会的发展是不能拔苗助长的,它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在中国尤其如此;第三,他的道德观未必就比现有的道德观更好,这还是个未定之数,但可以肯定的是,反对者不少,而反对者不仅仅是反对而已,还会想消灭这种言论。不过,这三点范可能都明白,他是有意这样做的。
范固然有错,但是网络上的很多指责却是牛头不对马嘴的,是建立在误解和故意歪曲的基础上的。
范也承认跑并不光彩,但他要说的是,跑也是一种合情合理的选择,也应该有一席之地,与此同时,他并没有为他的跑而骄傲,没有说不跑的是傻子、崇高的人是虚伪的、我的选择是所有选择中最正确的、我的行为是值得学习和推广的,等等,相反,他内心也感到惭愧,他承认他自己的怯懦、承认自己对学生的爱不够、赞扬别人的崇高。这些地方,他遭受的误解和歪曲非常之多,也许大家需要一个发泄感情的渠道吧,所以就顺手把范捏成个便于玩弄的模样,而不愿意先去理解他的意思。
光亚学校的校长说,范的学生和这些学生的家长,还没有一个提出要范离职的,相反,其中倒是有人为范向校长求情,让他不要开除范,而校长本人也不认为应该开除范。为什么会这样?我注意到三点,第一,这些学生、家长是地震灾害的亲历者,他们的某些想法恐怕不是别人轻易能体会的;第二,这些人是真正和范相处过的,他们把范当作一个立体的人,完整地去看待他,对他们来说,范不是一张脸谱;第三,校长本人是有教育理想的,有自己的看法,不会很功利性地去处理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