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识小乘
一般认为小乘极果在二执中仅破人我执,而未破法我执,又说小乘阿罗汉认为有涅槃可证,有生死可了,欣涅槃而厌生死。这样的说法实可怀疑,因为我们知道,爱欲的熄灭、苦的断除、幻觉的消失,如此的状态,勉强给它一个名字叫做涅槃。如果上面对阿罗汉的描述是正确的,则所谓阿罗汉岂不是仍在迷惑之中,根本谈不上什么涅槃,因为连他的见地都错得离谱——涅槃竟是因果所成的一个“东西”(由“证”、“了”、“欣”、“厌”等可推知)!凡因果所成法皆可坏灭,如此涅槃就必然是生灭之物,真是笑话了。如果阿罗汉证得的是这样的“涅槃”,那么他根本不是圣者,也没有开悟。再做一个推论的话,即“小乘属外道”。
其实涅槃一词可用“终极真理”代替,“终极真理”只有一个,如果承认小乘属于“内道”的话,大小乘的见地当是完全一致的,而不该有高下或究竟不究竟之分。另外,所谓“开悟”,是“见与佛齐”,如六祖(好像是他吧)曾说,“一悟即至佛地”;又如《圆觉经》说,“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楞严经》说,“理则顿悟,乘悟并销”;《金刚经》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这些都证明,正确的见地只有一种,只存在见得真不真(不真即是未见)的问题,而不存在见得对或“更对”(即圆满或不圆满)的问题。悟不属因果,不是修得出来的,要修的是佛的“万德庄严”,所谓“悟后起修”,如何修?“随缘消旧业,更不造新殃”——此处不可因笼统而误会。
所以小乘的破除我执,不仅仅指人我执,还包括了法我执。法我执其实就是微细我执,本质上是一个东西,若仅破我执中粗分,未达质变,实不可名为“破”,最多是淡一点罢了,仅仅“淡一点”是谈不上开悟的。开悟是“一见永见”,见什么?见“无我”,无“人我”,亦无“法我”,已达质变,而所谓的“悟后迷”,毕竟与“悟前迷”完全不是一回事!小乘须陀洹果已属见道位,入圣者流,当然不可能只是我执“淡”一点而已。因此我许大小乘见一般无二。
一直以来,为偏赞大乘,常常采取贬抑小乘的做法,一种是如前所说小乘见不圆满,这极不合理,已加破斥;还有一种是说小乘人未发菩提心、不具备慈悲心,而我以事实衡量,小乘行者实非如此简单(可参看南传大德之传记即其法教;另请读者注意,勿用“小乘佛学”之类来搀和,此处不是在谈学术)。真正的菩提心、慈悲心无不从智慧而来,就实而论,真慈悲即是智慧异名,与智慧无二无别,若说离智慧别有慈悲,此是魔说无疑。贬抑小乘的真正目的并非针对小乘本身,而是防止邪慧,防止对“智慧”的偏狭看法。大乘对小乘的批评,原本虽有良好的动机,奈何后人不解圣意,偷梁换柱,以不平等见而相诤,更把《维摩诘经》中舍利弗、文殊菩萨、维摩诘居士所合演的一场戏当作真实境界,未能从佛的教言中考量自己的见地,辜负佛恩啊。
这样产生的流弊,是令人越来越鄙夷小乘,而事实上,小乘行者反而多有大乘之风,这是足令某些所谓大乘行者知惭知愧的。进一步说,把“小乘”这样一个头衔加在某个传承上本来就是十分荒谬的(南传佛教从未承认自己是什么“小乘”),其实“小乘”一词真正所指的那些人,无论在哪个传承里都存在着,而“大乘”所指亦复如是,并非在名义上接受了汉地的传承便是大乘行者、接受了藏地的传承便是密乘行者,那也太滑稽了吧!“传承”表示某种共同的教法,而“乘”则是每个修行人自己的选择,这应该好好弄清楚。佛教在发展中出现了很多不同的修行理念和方法,最终形成某种传统,虽然表面上存在着差别甚至大相径庭的地方,但是其核心没有任何变化,将来也不可能有变,所以每个传统都有其共同的依据,每个传统都是平等的,不该真有什么大小之分。
下面我们来看看语言的误会,这样可以为上面有关大小乘见的内容作一点充实。佛当初说法所使用的语言应是当地当时的活生生的语言,非常通俗易懂,但是由于时代的变迁,无可避免的,很多词语变成了“术语”。一旦术语出现,对术语的阐释就产生分歧,不光如此,更产生了对概念的执取,而与现实状况相离异。为此,某些大德就用破的方法来遣除这种执取(注意:并非破此“术语”本身),现在还是拿“涅槃”一词来说明。
涅槃并非实在之法,佛在使用这个词的时候也没有引起过普遍的误解,而后人也许认为搞清“涅槃”的含义极其重要,所以研究来研究去,想把涅槃是怎么回事弄明白。但讽刺的是,这常常是适得其反的一厢情愿,现在他们概念中的涅槃变得极为明晰,但是却远离了真正的涅槃。于是有识之士适时地出现了,他告诉他们,“不要去求什么涅槃”,“涅槃生死等空花”,“当具轮涅无二之见”,诸如此类。其实这样的讲法也颇有可笑之处,因为在不执取的人看来,说一个涅槃已经太多了,他们明确地知道,“涅槃”本身就是“轮涅无二”,就是“涅槃生死等空花”,就是“不可求”,那种非常慈悲的说法对他不起任何作用。而那些执取者呢,或许能一下子清醒过来,或许他们放弃了对“涅槃”的向往,转而向往起“空花”和“无二”来!——这是表面上的进步和本质上的堕落。如果我们察觉到自己在一些名词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