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五蕴皆空”
前面《由“照见五蕴皆空”引发的讨论》问题还远远没有讨论完,但贴子已经长得让人打开来都很辛苦了,索性再转一个贴子吧。
关于“空性”这个问题,正如Hann师兄所说,是我们远远没有能力讨论清楚的,因为这个问题的核心,是无法付诸言语的,所以想到把它给说清楚,根本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天真想法,这个问题只能去悟,而不能去说。
但是不是我们就根本没有说它的必要呢?这也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带给人太多的误会了,有些问题不说清楚,反而自误误人。有太多的人,由于把空性推向本体的玄思,以至于总以为空性便是指本体,让自己走上一条错误的方向,那样南辕北辙,其实离佛道越来越远。
所以有些话还是必须说清楚,只是自己一定得在心中先明白,言说只能把握在一个什么样的分寸与尺度之内?
曾经在那个贴子(20楼)中说到过:“佛教是一种实证的宗教,它有一部份可以被言说,却有一部部分是无法言说的,只能靠实证才能体悟。所以在这里,充其量,最多也只能说一说那些可以言说的部分。对于不可言说的,我的建议则是:除非你去亲证它,否则宁可保持沉默。不过有的时候,把可以言说的部分给说清楚,同时为不可言说的划一道界,也可以大略呈现不可言说那部分的外观。”
现在我们试图要做的,仅仅只是对“空性”的外观来做一番概括,为它的外廓划一道界,以便让我们在实修时,能努力突破这一道界,而能进入它的核心,进入那个无法予以言说的领域。
在上一个帖子中(36楼),我曾总结道:
“所有问题都归结起来,不外两个方面:第一,我们无法否认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因为这是我们每个人最真切的感受,我们在其中生活着,也感受着;第二,我们却又无法去叙说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因为所有叙说都只是我们的虚妄执着,它掩盖了真实世界的本来面目。”
事实上,佛法确实从来没有否认世界的真实存在。相反,佛法反而要我们悟入“诸法实相”,也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这些,都意味着并没有否认这个世界,而去认定这世界“不存在”,也并没有让我们去寻求那“不存在的诸法实相”或是“不存在的本来面目”。
会导致我们误会的是在于,佛法给我们揭示出来: “诸法实相是空”与“本来面目是空”,由于对“空”没有一个正确的理解,便往往会导致我们误以为“空”便是“空无一物”。由于我们没有悟入,也缺乏觉知,同时我们又深信佛是“真语者、实语者、不妄语者”,所以我们就用我们浅漏的思想,去构想那种所谓的“不存在”,把佛法大智慧虚无化、庸俗化。所以,佛陀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我们,要我们千万不要堕入“顽空”见。
那么,佛法的“空”,它是不是具有一种否定的意味呢?也确实是有的,因为如果真理是你无法用“是”来言说它时,你却可以用“否”来描绘它。“否”,就是否定一切错误知见。当一切错误知见全被否定后,“正确”也就呈现出了它的外观 —— 注意啊,只是外观!
“否定”,确实是佛法在表述“不可思议”境界中最常见的表述用语,因为“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因为“非空、非有,亦非非空、非非有”。只是,你可千万不要否定到最后,连“是”也都彻底否定掉,那就堕入了“虚无主义”,堕入了佛法所反对的“顽空”见。
那么,佛法的“空”,它具体“否定”了什么?其实,它“否定”了一切错谬知见,然而其中最重要的却是两个:
其一:它否定一切自性见。两千多年前,佛陀否定的是当时古婆罗门教以大梵为世界绝对本质的本体自性见,而同样的自性见,也见之于基督教的上帝,道教的道,儒家的太极与天。所以佛法言“自性空”,反对世界上有任何自性本体的存在。
其二:它否定与离弃一切概念言说,也否定与离弃一切虚妄执着。我们确实无法去言说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因为所有言说都只是我们强加给这个真实世界的虚妄执着,它掩盖了诸法实相,也掩盖了真实世界的本来面目。
前一点,是中观思想所揭示出来的真理,《中论》开篇说到“八不”,意思就是:“没有自性的生,也没有自性的灭;没有自性的常,也没有自性的断;没有自性的一,也没有自性异;没有自性的来,也没有自性的出”,这“八不”便是整个《中论》的提纲。(《中论》文字古奥,十分难读,我可以向大家推荐李润生大德所著的《中论析义》。)
至于后一点,则是唯识思想所揭示出来的真理,因为我们的一切言说,都只是第六意识的“遍计所执”,是“依它起”而成,是一种依于因缘法所生的虚妄执着。正是这种虚妄执着,为我们立起一块屏障,让我们无法突破,无法真正契入“圆成实性”,无法契入“诸法实相”。
而事实上,有太多的人,恰恰也就是在力图突破第六识所构铸成的屏障时,又把“空性”虚设为一个“自性本体”,于是再次掉入“自性见”之中,再次用第六识去构造某种虚妄执着。
只有当我们突破了“自性见”与“虚妄执着”,我们才可以说自己找到了一条回归“诸法实相”的路,我们才可以洞见事物的“本来面目”。那,“事物的本来面目”到底是什么?
难道,你还想让我说它是什么吗?修行去吧……
所以我极为赞赏密迷师兄的恰在于,不记得在哪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