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人
“不祥”的人
小时候,我和外婆住在一起。外婆家在很偏僻的乡下,旁边就是火葬场。我每天总能在玩耍时听见不远的马路上传来送葬队的锣鼓声。在那个时候,只有家境比较好的人家才有钱请送葬队。
有一次,爸爸来乡下看我,他带着我去菜场。我们在马路上,马路的左边是农田和家舍,右边是青翠的山,上面葬着人。好久没看到爸爸,我的心里格外高兴。这个时候,一辆送葬车从我们身旁驶过,我就对爸爸说:
“爸爸,以后你死了,我也帮你请送葬队。”我心里还很得意,觉得这是我在向爸爸表达孝意。
岂料爸爸很生气地说:“你这个小孩,没好话说了吗?说这种晦气的话。”
我觉得好冤枉啊,人家只是想孝敬一下,反正人总是要死的,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好像我不说就会不死似的。
于是后来有一次,当我和外婆在马路上走的时候,我就问外婆:
“外婆,外婆,我上次对爸爸说,等他死了,我就帮他请送葬队,他为什么要骂我呢?”
外婆无奈的笑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这种话,难怪你爸爸会骂你。”
外婆没有解释清楚,我很不满意,就去问妈妈。妈妈说:“人总是希望自己长寿的,你应该对你爸爸说长命百岁之类的话,下次不要这么说了。”
我还是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我那时那么小,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妈妈和外婆还有爸爸,却从这件事情上得出结论,她们一致认为,我是一个说不吉祥的话的孩子。直到现在,当我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虽然想不起任何细节,但仍清楚地记得我曾是个“不祥”的人。
可是谁能想到,如今妈妈也变成一个“不祥”的人。上个世纪末的时候,妈妈信了佛教,净土宗。他们天天都在向别人说死了以后的事,最常用的一句祝福语是“祝你早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外婆现在重病在床,妈妈有空就会回去在外婆床边说好一阵,每次都要郑重的嘱咐外婆,一定不要忘了念佛。每次外公都要在一旁阻碍,说妈妈净说些不吉祥的话。幸好爸爸受了妈妈的影响,不会认为这是不祥的事。
信了佛以后,我才找到满意的答案,人其实是不死的,死的是这肉体。神识就在六道中轮回,悲苦的人们应该早早醒悟,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可是就是有这样的美好世界,愚昧的人们还是不愿相信啊,反而认为你对他们这样讲,是在说不吉祥的话。
重病的外婆,除了佛陀,你还有谁可以依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