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南传阿毗达摩究竟法的思考:究竟法还可再分吗?
在南传阿毗达摩中,认为世俗的概念或观念,往往只是概念法,并不是真实存在的。根据《阿毗达摩概要精解》:“世俗谛是指世俗的概念或观念和表达方式。它包括组成我们世间还未受到分析的种种现象,如:有情、人、男人、女人、动物,以及看似恒常不变的事物。于《阿毗达摩论》的观点,这些现象并没有究竟实质,因为它们所代表的事物,在实际上并不是不可再分解的究竟法。它们的存在方式是概念化与不真实的。它们只是由心构想而成的产物,并非基于其自性而存在的究竟法。”
何为究竟法,根据《阿毗达摩概要精解》:“诸究竟法是基于它们各自的自性而存在之法。这些法是:最终存在而不可再分解的单位;由亲身体验、如实地分析而知见的究竟法。此等实际存在之法不能再分解为更小,而是已分析至最小最终的单位,是组成种种错综复杂的现象的成份。由此它们被称为究竟法。”
于是,有学者认为:怎么可能有不可再分的单位?如果一个色法在空间上占有方分,那么这个色法还可以再分析下去。如果一个心法在时间性上还有时分,那么这个心法还可以再分析下去。既然还可以再分析下去,那么它们就不是分析至最终的单位。因此,不存在分析至最终的色法和心法。
本文尝试从经验主义的角度为此作辩护。
应该注意到,南传阿毗达摩对于究竟法的定义,其中包括了“由亲身体验、如实地分析而知见的”这样的定语。论师们强调,通过特相(lakkhana),作用(rasa,亦作味),现起(paccu-patthana),近因(padatthana)来认识诸究竟法。所以,在南传阿毗达摩,是强调经验主义的方式。因为有行者亲身体验,所以就其亲身体验而命名为究竟法。
应该注意到,理论与经验是有区别的。理论上没有最小的微粒,但是经验中可以有最小的微粒。举个例子来说明理论与经验的区别,我们走在一个林荫道上,走过一棵一棵的树,我们编号为1,2,3……当我们走到最后的时候,我们可以说这是编号最大的一棵树。但是,在理论上,没有编号最大的一棵树。再举一个例子,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见过很多树。在理论上我们不能说这是最小的一棵树,但是在经验上,我们却可以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小的一棵树。这就是理论与经验的区别,不能使用理论的可能性来反驳经验上的明见性。
南传阿毗达摩关于究竟法的定义,强调“亲身体验的”。比如凡夫,眼见色的色,这是有的(当然是不能如圣者一样精确)。那么,随着觉知力的开发,所见的色会越来越微细。微细到最后,是什么状态呢?从理论上,当然是可以一直微细下去,就像一根尺子日取其半一样,永远可以继续下去。但是,从实践上,却可能是到某个微细的程度。再往下,可能是经验了某种突变。在南传经典里,有将此世界归于燃烧的说法。《相应部》说:“这世界是火,这世界是烟,这世界正在燃烧,这世界正在振动着。”《一切燃烧经》说:“一切在燃烧。”
所谓的心刹那,究竟什么意思,也应该在经验中得到理解。因为圣者经验过此种生住灭,安立为刹那。凡夫因为没有经验过,所以不能够有清楚的理解,往往会将很多心念的聚集当成一个刹那。在经验实证之前,应该说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认识。凡夫在修行中,随着觉知力的开发,慢慢理解“刹那”。圣者因为曾经经验过,所以对于安立的刹那就很清楚。
其实,对于究竟法,谈不上时间性和广延性。时间和广延性,反而是由究竟法所构造出来的。时间概念,方位概念,在南传阿毗达摩中都归为概念法。也就是说,时间和方位等概念是基于究竟法之上被构想和定义出来的。因此,对于究竟法而言,还谈不上时间和方位。正是在心念的刹那相续之中,我们安立了时间概念。正是在色法的聚集之中,我们安立了方位的概念。我们不能反过来问:色究竟法有没有方位性,心究竟法有没有时间性。
综上,对于南传阿毗达摩究竟法的成立,提供了经验主义式的辩护。其实,这反映了侧重理论者与侧重经验者的不同思维特征。侧重理论者与侧重经验者,这两者本来是相融的。但是太过于侧重于理论者,会倾向于夸大理论的作用。太过于侧重经验者,又会倾向于反对理论的作用。其实,经验与理论并不冲突。一方面,理论指导实践的方向,这是理论的作用。另一方面,理论的理解,离不开经验。脱离了经验,理论只是纯粹的符号而已。脱离经验来讨论理论,很容易误入歧途。简言之,理论指导实践的方向,在实践中理解理论,在经验中理解理论,直至经验与理论的胜利会师。
愿我如实知见!愿众生如实知见!
愿我从贪嗔痴中解脱出来!愿一切众生从贪嗔痴中解脱出来!
2010年9月14日于厦门大学
[ 本帖最后由 chzhuang 于 2010-9-14 16:55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