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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无佳色在——弘一《南闽十年之梦影》阅读散记

岂无佳色在——弘一《南闽十年之梦影》阅读散记

LIBER:岂无佳色在
?? ——弘一大师《南闽十年之梦影》阅读散记


??手头一部《名家经典随笔选》,是随笔方兴那阵我随兴买来的,总有七八年了。编者偏好Essay风格,选文以“在自由与随意中俯仰人生”为旨趣,但看笔调情致,不计流派畛域,弘一大师的《南闽十年之梦影》即在选录之列。

【一】

??弘一近四十出家,习经讲律廿余年间,或断或续或久或暂,约有大半时间盘桓在闽南,自谓“南闽十年”者,概言之也。即在南闽,大师行止也不一定,不时作那闲云游鹤,在庵堂寺院间随意去留。十年流光,流不尽梦影幢幢。《南闽十年之梦影》是他的“留梦录”,留下了他的多方游历和事功,他的随缘悟道与发愿,还有他着意传布的佛教育观。文章收束处,是他十年修得的“最好纪念”:“二一老人”一号,以败求成一法。

??所谓“二一老人”的别号,乃是取自两句均以一字打头的旧诗:一事无成人渐老,一钱不值何消说。前者算是人情之常,不论在佛在俗,一旦落到这一境地,总要长嗟短叹一番:一事无成人渐老,古今谁免余情绕?后者原是吴梅村的临终“绝句”,本来别有怀抱——吴为明朝遗臣,失节仕清,为此痛悔半生,有言“浮生所欠止一死”;临到死时,眼看一了百了,却又念及并非死逢其时、死得其所,依然是了犹未了:节已折,名已辱,一钱不值何消说?临终更胜临刑苦。吴梅村为士为臣,其生命价值注定一系于忠节:生而未能尽忠,生有何欢?死亦不能全节,死有余辜——弘一用吴这一诗句,自然另有所取。

??弘一晚年自号“二一老人”,其意在于心怀虚静,以戒高慢,以享“晚晴”(弘一又号“晚晴老人”)。虚心之人常有,但虚静却是一种罕见的圣者境界。弘一弘扬律法(“弘一”就是弘律?),独持一种做事方法,即“以败求成”,以不完满而求渐进。他认为:“万事都从缺陷好”,“一个人如果事情做完满了,那么这个人就会心满意足,洋洋得意,反而增长他贡高我慢的念头,生出种种的过失来!所以还是不去希望完满的好!”有缺陷只管设法填补,日补一缺不自轻,“但有进兮未有止”;已圆满则会志得意满,则不思进取,则不进反退。这不也就是史家们乐道的“损益论”?佛法戒贪戒妄,以出世之心行入世之事,出世与入世,原来分殊理一。

??这一谋事与成事之道,也是人立志与酬志之法:立志不妨高远,酬志必须渐进。梁启超有一首《志未酬》歌,所说与弘一可相通,集录五句如下:问君之志几时酬?言志已酬便无志。志亦无尽量,酬亦无尽时。世界进步靡有止期,吾之希望亦靡有止期。众生苦恼不断如乱丝,吾之悲悯亦不断如乱丝。登高山复有高山,出瀛海更有瀛海。一个人如能举目向高远,举步于足下,跬步所积,何止千里?同时,这样便不会有高处不胜寒、沧海难为水的慨叹,也就不必矫矫然刻意去“独孤求败”了。

【二】

??民国二十四年,弘一寄身惠安净峰寺时,忽染一场大病。翌年正月,他扶病移养于南普陀寺草庵。有意味的是,草庵的钟,总比外界的要慢半点(两刻),此即所谓“草庵钟”。颐养月余病愈,此后不论羁旅何处,弘一便总是故意把钟改慢两刻,生活在草庵时钟里,且发下愿来,长此直至“尽形寿”。

??草庵时空承载着弘一的病痛记忆,而病痛,在他看来是因为“德薄业重”,前因后果,合该如此。想要去病弃疾,就要消业厚德,就要“至诚至敬,恳切忏悔无始宿业”,方可得承佛慈加被,神清智朗,覆往翻新。所以,草庵并不只是代表一种异域时空,还伴着时时惭愧和忏悔。活在这一状态里,对俗人来说是莫大负累,但于“佛宝”而言,消业长德是他们的日常功课,处之泰然,安之若素。儒释有一通用规训:“过而能知,可以谓明;知而能改,可以即圣。”随缘解辩,修业进德,纵然不可即圣,亦可化种种恶逆为处处受益。

??弘一的佛教育观,要点之一是“正信”。他说:如欲修持佛教,学僧无论那宗那派,非了知、深信不可的,“那就是佛教的基本原则,就是深信善恶因果报应的道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同时还须深信佛菩萨的灵感!”既入佛界,须知生死轮转,天道轮回,善恶因循,报应不爽。欲得诸事顺遂、身心安乐之果报者,须先广修一切善行,努力培植善因,则将来或迟或早,必得良好之果报;“若唯一心求好果报,而决不肯种少许善因,是为大误”。此所谓:善恶皆由自造,祸福无非己求。

??这是宗教信仰领域内的事,我是俗人,不自觉解。所谓灵感问题,依我庸俗理解,其目的还是在于信,它是经由一个人的心灵体悟建立起的确信。信仰算是一个“心证”——良心确证问题,感悟则有着一种信其所信的循环验证作用。其实,一切宗教信仰的实质,早被乌拉穆诺说破了:“信仰就是愿意信仰;信仰上帝就是希望真有一个上帝。”但人间与天堂之间的坎限是巨大的,“巴别塔”通不过,就让神迹显灵;从“愿我信”到“我愿信”也应有“一苇”过渡,以便为宗教断言显现灵力,解释那不可解释的,使信众信从。对一个信徒来说,只有内心充分相信,才会放心地跟着走。无论要走什么样的道路,只要它不违反良心的指示,便是福音之路,引人而进那幸福的圣所。悟是个人独有的,“属灵”而“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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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些回复:

对于忏悔,兄的“为何忏悔和向谁忏悔”,很有启发。忏悔这个问题与环境问题,可持续问题,因果问题,也很有一些关系。
对于信,佛学的唯识论和因明论等富含理性思辨。另外,佛教讲究体证(如打坐等),在一片澄明无着之中去认识自己。

谢谢LIBER兄好文,但有些地方有不同意见。佛学与哲学的关系,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个问题。网上还有专门的论坛,探讨佛学、哲学和科学的关系。这也是我长期关心的一个题目。但是千头万绪,不好细谈。
LIBER兄前文谈到“忏悔”,后文谈到“宽容”。忏悔与宽容之间的关系,也是我所关注的。我以为,唯忏悔之人格,方成真正宽容之精神。这一点,日后再细思补充。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想就“忏悔与宽容”为题写一篇文章。但这个题目太大,目前还没有如此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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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本兄误会了,这是我转载LIBER兄的文章。
谢谢思本兄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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