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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集量论对现象学“本质直观”的一些反思

基于集量论对现象学“本质直观”的一些反思

基于集量论对现象学“本质直观”的一些反思

1、本质直观
胡塞尔是上世纪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他建立的现象学理论影响巨大,他喊出的“面向实事本身”无疑是最令人震撼的口号之一。“本质直观”是现象学里的一个重要方法。为了对“本质直观”进行反思,我们先大略了解一下这个方法。
在《现象学的观念》[1]一书,胡塞尔沿着笛卡尔走过的路出发。为了对认识进行批判,我们首先应该找到一个可信的起点。那么,什么样的认识才是无可怀疑、完全明证的呢?([1]P5)胡塞尔说,笛卡尔的怀疑考察已经提供了一个开端。思维是一种绝对的被给予性,是绝对明证的。这里的思维,即我的思维,个别的思维。它绝对地内在。到此为止,胡氏与笛卡尔是同路人。
([1]P5)再往下,胡塞尔便离开了笛卡尔。笛卡尔在确定思维的明证性以后立即又确定了经验自我的明证性。胡塞尔认为:这是失足之处。([1]P5)胡塞尔对笛卡尔的思维进行“现象学还原”,他要求在笛卡尔的我思中排除经验自我,还原到纯粹思维上。思维着的自我不是绝对被给予性,因而必须被排斥。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被还原成胡塞尔的“此次思维是具有明证性的”。沿着这个思路,胡塞尔又提出了“先验还原”,他拒斥了经验的主体和客体,提出了意识活动和意识对象的概念,并在后来进一步提出意识流的概念。
到此为止,个别思维的明证已经被确认。但问题是,([1]P8)直观把握的是个别、特殊的对象,个别、特殊的被给予性,但这些个别的、特殊的判断不会教给我们许多东西,它无法向我们提供所需要的普遍有效的本质的确定性。([1]P8)如何从个别对象的领域转入一般对象的领域,胡塞尔提出了“本质直观”的概念。胡塞尔认为,我们不但可以直观体会个别对象,我们也可以直观体会一般对象。胡塞尔在书中经常使用一般的红作为例子。我们在看到一朵红花时,我们不但可以直观体会这朵花的个别的红,我们还可以直观体会到这个别红背后的一般的红。
2、对本质直观的一些反思
胡塞尔认为“本质直观”是绝对明证地被给予的,但我认为胡氏的“本质直观”并不直观,胡氏对“本质直观”的阐述并不能让人信服接受。在这里,我认为胡氏并没有将“面向实事本身”进行到底。
还是以一般的红为例,我认为这个例子是不妥当的,因为我们从小已经学会“红”这个词及其所指,在多次的重复串习后,我们也更倾向于认为真的有某种一般的红。这种执着性,正如同我们经常会把意识流执认作经验的自我。如果对于一种我们未曾用语词定义的个别的颜色,我们会认为在这个别的颜色背后存在着某种一般的颜色吗?我们不妨回顾自己认识“红”及其所指的历史,思考一下,如果没有人教我“红”这个词及其所指,那么我是否还会认为有某种一般的红吗?再思考一下,当我第一次拥有“红”及其所指的经验时,这时我会认为有某种一般的红吗?如果没有其他主体指着某些个体的红,教导我这是“红”那是“红”,那么我会认为有某种一般的红吗?我想,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胡氏认为,在语词“红”之外,还有本质的一般的红。然而,通过我们的分析,所谓一般的红,无非是依附于约定的语词“红”之上,通过主体间的交互,主体想象出来的产物。
3、基于集量论对本质直观的一些反思
其实早在公元5世纪左右,陈那法师已经在《集量论》中对此类错误进行了批评。
陈那法师是佛教逻辑的集大成者,《集量论》是他晚年的作品。“集量论”的意思,相当于世间的知识论。在该书中,陈那法师探讨了知识的起源及知识如何成立的问题。陈那认为,[2]量只有两种──现量与比量,因为认识的对象只有两种──自相与共相。现量以自相为对象,比量以共相为对象。(注:这里自相与共相的概念,与世间哲学自相与共相的概念并不一样。)
如果把比量对应为推理能力,那么现量则对应于直观能力。陈那认为,现量只能是直观个别的自相,不能直观一般性的共相。所以,胡氏的本质直观,在集量论里是错误的认识。
胡氏所犯的错误,在集量论里对应第二种似现量[2]:“世俗心,如见瓶、衣等物,认为有瓶、衣等实体之心。瓶、衣等唯是由分别心所假立,是世间约定俗成之声义、其实体自相并无所谓瓶、衣等名。故此等心就世俗说,是不错误,是正确智。但约实体观,则属虚妄,是分别心,是似现量。”简单来讲,胡氏执“红”这个一般名词为实,认为世上存在某种一般的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量理宝藏论》[3]第三章“详析总别相”中,提出了总别相的两种划分:“【直接与间次分类,总与别相各有二。】沉香树与檀香树等相异实物,彼诸摄于一处为直接别相;与彼相系属之总相为直接总相,沉香树等同一实体性之前后刹那,彼诸摄于同一时是间次之别相,与彼相属之总相是间次之总相。”这里有两种总相:第一种是不同实物的总相――即直接总相;第二种是同一实物不同时间的总相――即间次总相。在间次总相方面,人们习惯于把前后刹那的“我”执为经验自我,正如笛卡尔所作。在这个方面,胡塞尔的现象学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克服了人类的执着,他把笛卡尔的经验自我转化为意识流的表述。然而在直接总相方面,胡塞尔却仍旧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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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Human兄回复和鼓励!
我觉得,你说的三原色中的红色,这也只是一种个别的红呀,并不是一般的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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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摹状词理论到科学的谮越

胡塞尔在《逻辑研究》中划分了两种判断类型:陈述性判断和称谓性判断。所谓陈述性判断与论题有关,比如“天是蓝的”;所谓称谓性判断与名称有关,比如“蓝天”。“天是蓝的”和“蓝天”都对天是蓝色这个事实进行了判断,但这两种判断本质上又是不同的。胡塞尔认为,“在不改变其本质本性  因此而不改变其意义本身的情况下。一个陈述永远不能作为名词起作用;一个名称也永远不能作为陈述起作用”(《研究》第二卷第一册P443)(注1)。
无独有偶,逻辑学家罗素也处理了这一类难题。他经常给出的一个例子是:“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头”(命题一)。从形式上看,这个句子是个普通的命题,但问题是,在现实生活中,当今的法国并没有国王。故此,语词“当今的法国国王”在现实中找不到对应物。那么,如何理解这个句子的真假值呢?罗素认为,应该通过摹状词理论把这个句子转化为“有且只有一个人他是当今的法国国王,并且他是秃头”(命题二)。这样的话,这个句子显然就是假的。通过这种转化,命题一获得了确定的真假值。
用胡氏的理论来看,罗素通过摹状词理论,把称谓性判断转换成了陈述性判断。然而在胡氏看来,这样的替换必将丢失某些信息。在语言哲学方面,罗素也已经受到斯特劳森等哲学家的批评。
我们可以侧重从逻辑学的角度来对此进行反思。
罗素之所以进行这样的转化,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维护“排中律”。考虑这样两个命题:“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头”(命题一)和“当今的法国国王不是秃头”(命题三)。形式上看来,这两个命题相互间构成否定关系。依据排中律,它们必然一个是真的,另一个是假的。但是依照我们的直观来看,由于当今并没有一个法国国王,所以这两个句子应该都是假的。那么,如何克服这之间的冲突呢?
罗素通过摹状词理论,克服了这里面的紧张。通过摹状词理论,命题一转化为:“有且只有一个人他是当今的法国国王,并且他是秃头”(命题二);命题三转化为“有且只有一个人他是当今的法国国王,并且他不是秃头”(命题四)。对于转化后的命题二和命题四,它们在当今没有法国国王的情况下,是可以同时为假的。也就是说,命题二和命题四并不是否定关系。这也相当于说,在罗素看来,命题一和命题三之间其实不是否定关系。这是罗素的处理方式。
在罗素之外,我们还可以考虑这样的方式:承认命题一和命题三之间是否定关系,但是否定这里的“排中律”。我们不认为,对于任两个句子形如“S是P”和“S不是P”,他们必须一真一假。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在S(或P)空指或者我们不承认S(或P)这个概念的情况下,这两个句子都是无意义的。对于这两个句子,我们有权保持沉默,No comments。反映在真值表上,我们可以给这种句子赋予第三个真值“N”(即不置评论的意思)。这样,我们就可以用三值语义来处理这一类命题。
通过这样的方式,由于“当今的法国国王”空指,也就是在现实生活中没有所指的对象,所以我们认为命题一和命题三都是无意义的。这就提供了处理此类命题的另一种方法。
这种处理方式还有利于辩论。例如,实无穷论者认为存在最大的自然数,潜无穷论者认为不存在最大的自然数。考虑实无穷论者向潜无穷论者提出命题“最大的自然数大于2”(命题五),在实无穷论者看来,这个命题是正确的。但是在潜无穷论者看来,由于他们不承认最大的自然数,所以这个命题对于他们是无意义的。
罗素摹状词理论背后,有一个隐隐然的期望:每一个命题应该都有确定的真假值。然而,在实际生活中,对于我们每个人,我们都有知道的知识也有不知道的知识。对于我们知道的命题,我们可以判断他们的真假值;对于我们不知道的命题,我们并不能判断他们的真假值。古德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然而在生活中,我们却常常妄想自己是全能者,可以对一切知识下真假判断。其实,面对我们不知道的命题,我们不妨坦然地说:“我不懂”。对于科学,同样的情况也存在。科学领域的命题,科学可以判断他们的真假值;科学领域外的命题,科学并不能判断他们的真假值。维特根斯坦曾经说过:“对于不可说的东西,我们只有保持沉默”。然而在生活中,科学却常常越出他的领域,对一些在它之外(或者暂时在它之外)的知识,妄加点评,用奥卡姆剃刀把他不理解的一切知识统统判定为假。这正是科学的谮越。其实,面对科学之外的命题,科学不妨坦然地说:“这超出了我目前研究的范围”。举一个常见的例子,宗教徒说世上有灵魂,那么正确的科学态度应该是什么呢?是不是如科学极端主义者所宣称的,世上没有灵魂,宗教都是迷信呢?我想答案是否定的,科学的态度应该是:“我对此一无所知”。这种态度是一种不置评论的态度,它知道自己不知道;这种态度也是一种开放的态度,它对任何的可能性敞开。对于科学之外的东西,科学应该保持沉默。

注1:转引自李蜀人《胡塞尔意向性理论的构成及意义》

2004年9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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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立仁兄:罗素并没有搞错呀,他是在当今法国国王并不存在的前提下,说两个命题“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头”和“当今的法国国王不是秃头”都是假的,与兄说的并没有两样。
在立仁兄看来,既然你说了这个命题“当今的法国国王是秃头”,那么言下之意,当今的法国国王就必须是存在的,但实际上在一些场合,我们也会说一些主语空指的命题的。比如灵魂,对于科学家来说,就没有所指的对象。

另外,说到灵魂问题时,宗教家可以看灵魂,但科学家看不到灵魂。这里并不是简单的一方真一方假。对于宗教家来说,世上有灵魂是真的,但对于科学家来说,世上有灵魂却不是假的。为什么呢?因为科学家既不能证实灵魂存在,也不能证实灵魂不存在。所以,科学家的态度应该是不置评论,而不是认为世上没有灵魂。

也谢谢阿枫兄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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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谢谢立仁兄的长篇回复。
我与立仁兄的一个区别是:立仁兄坚持排中律应该成立,而我认为排中律有时可以不成立。
对于信仰有灵魂的宗教家来说:“灵魂存在”或“灵魂不存在”当然是一真一假,排中律在此没问题。这里我与立仁兄是极成的。
但对于科学家来说,我认为这两个命题应该都是不置评论,而立仁兄认为,“在还不能证实其存在的时候,只能认为其不存在。”这种态度,正是我批评的科学的越界了。这是不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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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本兄这样说,好像是混起来了。
圣者的境界,当然是可以离于名言,现量证得。但是,胡氏这里的本质直观,是一种假直观,其实是把名言当作了本质了,执着于存在某种本质的红。当然,这是我的一家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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