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灯会元》札记之四十八:“心”有没有?
卷一·西天祖师
六祖弥遮迦尊者
六祖弥遮迦尊者传法须婆蜜,乃说偈曰:
“无心无可得,说得不名法。若了心非心,始解心心法。”
一、“无心无可得”
接触过一些佛学的都知道,万法是虚假不实的,是心体上的假相,是“无”。心(即真如)是实体,真实的存在,是“有”。但这是不究竟的方便说法。因为把“心体”和“心相”对立起来,把“有”和“无”对立起来。有对立,即非了义。而此偈说“无心”,正是翻对这种对立。
1、无心
如果说有“心”此物,那么在“心”外就一定还有其他的“不是心”的事物存在。如说有“长”,那末一定有“短”,说“上”必有“下”。然而心外无法。没有对立,那末,“心”的概念,也没有了。
或曰,心是相对于心内的法说的。然而心无内外。心遍法界,心无外,无“外”则无“内”。譬如金属有延展性,一小块金属的“延展性”,与一吨重的金属的“延展性”,没有空间大小内外之别。心是超越空间的。
或曰,法是相,故“无”;心是体,故“有”。心之“有”,是相对于法之“无”说的。然而心即是法,法即是心。如波之于水,波虽无独立的实体,但波就是依水为体的。波相与水体是不能分体对立的。
说“有”说“无”,必有两体对立差别。譬若在虚空中出现一只鸟,这只鸟是“有”,而这鸟的周边是“无”。不能既“有”鸟,又“无”鸟。而且这“无”义,仅仅是“无”鸟,而不是“无”虚空。“虚空”本身,有一个空间、处所,也是“有”。故这个“无”,亦是“有法”。
有对待的“有”和“无”,好比“1”和“0”。有“1”才有“0”,有“0”必有“1”。是“1”必非“0”,是“0”必非“1”。两者对立,不能同体而存。如鸟是“有”,鸟去是“无”。
但心,是绝对待的。鸟就是“心”,“心”就是鸟。鸟飞走了,剩下的空虚也还是“心”!万法就是心,心就是万法。法与心,一有皆有,一无皆无。强为之说,方便曰“无”。无有离心之法,亦无有离法之心。
“心”是竖穷三际,横遍法界,超越时空,无有差别的。万法都是“心”,又不是“心”。而离开万法,也找不到“心”。称名“无心”,是如来藏义。
“心”为“无”,是既“无”有“有”,亦“无”有“无”,是绝对待的“无”。
2、心无可得
一草一木都是心,但说一物即不中。因为心本体,没有相状的。但是离开万法,你又找不到心。如来隐藏于万法之中。法外觅心,了不可得。
又,清净心体,人皆怀之,与佛无异。三界六道,悉在自心。凡夫不识,心外觅佛。历尽三界六道,也走不出自己的心。如家有一宝而不知,游四海而觅,最后发现这宝就在自己家中,你说,这是“得”,还是“不得”?
二、“说得不名法”:
说得的“法”,是“名”;“不名法”的“法”,是“实”。
任何一“法”,包括“心”,凡用语言表达的,不能名之为真正的法的自体。
“名”,是可说的语言。“法”,是“名”所指对的对象。但“名”不等于就是“法”。因为“名”是“共相”,即社会人约定俗成的抽象概念。而“法”,是各个人知见的具体形象,即法的“自相”。世界上没有两个人能看到同一种“红”。大家都同对某一物指“说”是“红”,这“红”是“名”,是“共相”。而各人所亲见的“红”,是这一物(法)的“自相”,是具体形象,人各人异。“名”的“红”是抽象概念,是不实际存在的。同样,所说的“心”名,作为共相,亦是抽象概念,不存在的。实际存在的是有具体形象的万法,即“知见”。各人只能在自己的知见中去找这颗心。
或曰,虽然名不等于法,但一名诠一法,各有差别相,为什么不能名“法”?
法有二义,“法相”和“法性”。名所诠释的,是相,是差别。但任何一法,必依其性。而性是无差别。无差别,则不能用“名”诠释。若只诠其相的差别,是法非法。
或曰,心性是无相的。用“无相”义,不也可以诠释心吗?“无相”亦是相。因为它与万法的“有相”区别对立了。“心”也好,“性”也好,一旦落了个“名”,必然有其他的“法”相对待。一有区别,这“性”,也就成了“相”。而真实的“心”,是性相不离,没有对待的。
真实的“心”,就在这万法的知见之中。知见即心,心即知见。说不得,道不得,不可思议,唯有亲证。
三、“若了心非心”
“心”,指心体。心体是无相的。但无相的心体是不存在的。心,必以万法的差别相而呈现。而万法是“非心”。
此句意为,无相的“心”,只是概念上抽象出来的“心”,不是现实的“心”。真实的心,既是无相的实体,又是世界现象。性与相,只有在思维中,可以分析开来,而在现实中是不可分离的。没有离H2O的水冰云雪,亦没有离水冰云雪的H2O。本体与现象统一。所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就是“心”和“非心”不一不二的关系。
四、“始解心心法”
“心”,心体;“心法”,心相、万法,即上句的“非心”。明白了本体与现象不即不离,亦即明白了“心”与“心法”的关系。
言教中说“性”说“相”,其实都是“心”。是因为众生不能悟得“无心”之义,不得已,依众生阿赖耶识分别心的认识水平,开心为二,把同体的性与相分析论之,而又把心当作性体,说心是实有,相是假有、幻有。然则离法之心,离心之法,两者皆无。说心说法,只是教法上的方便。故从胜义说,亦是戏论。
《瑜伽》卷七十八云:“世尊!如来化身,当言有心?为无心耶?善男子?非是有心。亦非无心。何以故?无自依心故。有依他心故。”
“无自依心故,有依他心故”,没有离万法而独立的心,只有依万法而存的心。
是故,如来之性,曰圆成实性。非但真实(实),且成就万法(成),性相一体,圆融通达,无障无碍(圆)。
凡夫遍计所执性,执外尘实有;二乘欣涅槃而厌生死;菩萨依他起性,观缘起因果;唯佛为圆成实性,无有造作,事理通达,空有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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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林本如 于 2015-5-6 21:10 编辑 ]